第95章 我喜歡你
室外不過十多度,沈言曦的臉卻紅得發燙。
她不記得兩個人是怎麼吻上的,好像又記得。
是她撩眼跌進了他深邃的眼眸,覺得狼狽又不服氣,於是面紅耳赤地嘴硬道:「你也就嘴上說說,要真控制不了,你,你早就敲門過來了。」
她發誓,她只是說說,真的只是說說。
沒想到季禮輕笑一聲,語音還沒掛,當真當著她的面離開陽台,離開房間,幾步路後,沈言曦聽到自己房間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節奏輕快。
好似給沈言曦心裡兩個掐架的小人擂戰鼓。
一個說不要去開,憑什麼他一敲你就要開。
另一個說是你讓人家過來的,人家過來了你又不去開,你想幹嘛?
先前那個說,你們是前任。
後面那個說,前任又怎麼了,你在心虛?
當然不!
沈言曦自己把自己激到了,深呼吸兩下,跑去開了門。
「怎麼了?」她眼觀鼻鼻觀心告訴自己,人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某人一點都不好看,不好看。
「沒什麼。」季禮掛斷語音,垂下手,單音軌的溫聲似月下汩汩的泉。
「沒什麼你過來幹嘛。」她故意冷漠。
「我很有上進心。」季禮不被她的態度左右。
「所以呢?」沈言曦不解。
季禮平緩的尾音夾雜點笑意:「有上進心的實習生深夜敲開美女老闆房門的通俗意思是——」
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跟前,鞋尖快和她的挨著。
沈言曦擰著眉頭驀一下抬眼,毫無防備就撞入蓄謀拉近的美色陷阱里。
季禮的五官沒有瑕疵,眸極深,眼尾略長,唇線直而薄,在外人面前多是冷淡疏離,在沈言曦面前多是溫柔,而此時此刻的溫柔和以往不一樣,多了點單純、無辜、類似實習生對老闆的討好,清澈中帶著隱秘的勾-引。
沈言曦魂兒被勾了一半,臉更熱了。
季禮俯身低頭,臉傾向她。
沈言曦不敢直視季禮,垂長的眼睫如蝴蝶羽翼撲閃撲朔。
她也不想後退,後退顯得她不從容,她才不要。
所以,她只想維持自己的姿態,應付季禮可能的調戲,偏偏她整個人像行走在即將噴發的火山邊緣,緊張得要命,不過山尖焰紅的不是岩漿,而是和化掉的棉花相似的、滾燙的糖絮。
季禮目光從她精緻的眉眼緩緩滑到菱唇,然後,定住。
他身上有木質香,冷冽而久違。
她太熱了,想抓住那縷冷,可越抓,她越熱,心跳似仲夏夜的雨點濺地,叮叮噹噹,快而急促。
季禮抬手。
沈言曦屏了呼吸。
照理說,他不會親她。
可他不是控制不住嗎?
要是他控制不住親她的話,其實她也能理解,不會生氣,不會告他騷擾。
他手虛覆上了,修長的指尖輕碰到她的臉。
碰到那瞬間,無數道聲音在沈言曦腦海里如煙花般炸開。
是不是要親!
是不是想親!
是不是……
兩人身體隔著半拳的距離,心跳亂著心跳,呼吸觸著呼吸,癢意酥酥麻麻,不知從何而起,從耳後傳到腳底。
沈言曦情不自禁,慢慢垂落了眼睫。
她在無聲默許。
而季禮,竟只是抬手,將她額前散落的碎發拂至耳後。
他克制至極,她期待被捧高又落空。
明明這種時候本應該尷尬,但兩人距離過近,尷尬無處容身。
沈言曦只覺得仿若被他的體溫包圍,禁不住再看他。
他剛好垂眼,看到她瑪瑙般的眼睛大而清亮,他在其中,是含光的,看到她耳尖紅紅,好似快滴出血來。
季禮是實習生,不敢貿然,只能眨一下眼。
沈言曦是老闆,細軟的喉嚨滾了滾。
季實習生不太確定,低喚一聲:「姐姐……」
一下。
沈老闆攥住實習生衣領,踮腳吻上他的唇。
沈言曦從來就不是什麼立牌坊的人,她是主動且帶有侵略性的。
而他很乖,任由她親。
越親,沈言曦越覺得,自己好喜歡季禮。
感官都被喚醒地喜歡。
喜歡他的臉,喜歡他身體,喜歡他的味道、觸感,甚至唇舌挑弄之間反客為主的溫柔細緻,輕舔-舐弄,細緻又霸道。
季禮則是自己都無法想像地愛她,愛到拋下包袱,愛到伏低做小,愛到怎樣都行,是她就好。
季實習生和沈老闆的身份帶著隱隱的快-感和刺激。
窸窣的衣料摩擦聲、接吻聲和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
「有監控……唔」
「擋了。」
「……」
「我不放心,進去吧。」
「好。」
「……」
「咔噠」輕響,門合上了。
感應窗簾徐徐拉攏,玄關的夜燈斜斜地投了圈淺光,在霧面上交錯出綽而長的影。
男人下頜鋒利,喉結性感,勁窄腰身下,一腿直站著一腿利落地蹬在牆面上。
女人跨坐在男人屈著的長腿上,一手勾著男人勁腰,一手拉著他衣角,與他忘情接吻。
……
男人身著襯衫西褲,襯衫卻被蹂-躪亂了,紐扣全開,露出勾人的腰-腹線條。
女人身著浴袍,浴袍卻完好未松,僅微斜了,露出小片白皙細嫩的香-肩。
……
女人堪堪要滑下男人大腿,男人恰到好處扶住她軟-臀朝上輕托,滾燙的吻順應而下,從唇邊落至頸旁。
女人微昂頭,兩條纖細勻亭的長腿以男人大腿為托,在模糊的光暈下呈現出暖玉般白皙細膩的質感,醉酒般輕晃。
……
她紅唇翕動,漫出輕嚀。
他呼吸沉沉,紅燙細密地落在她肩頭。
……
兩個人都有點控制不住了。
襯衫落地時,浴袍系帶被拉開。
同一時間,沈言曦不知何時滾落到牆角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
兩人很想忽略,可鈴聲響了一遍還響第二遍。
「……」
「……」
沈言曦兩手勾住季禮脖子,小臉皺成一團。
季禮明白她這是不開心又不想動的意思,稍微降低了重心,探手摸到手機拿起來。
喬悅來電。
季禮把手機遞給她。
沈言曦調整呼吸,滑動接通。
沈言曦:「餵。」
對方似乎在外面,頂著呼嘯的風聲走了一段路,風聲小些了,這才對著手機:「餵。」
沈言曦:「我在。」
喬悅道:「我剛從工作室出來,碰到程勝給季禮搬辦公室,臥槽季禮直接去劇組找你了?!」
沈言曦「啊」一聲,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某人臉上。
喬悅把這聲「啊」理解成未知,一邊上保姆車一邊苦口婆心:「沈老師我給你講,雖然季總這段時間在工作室表現還可以,但千萬不要他一提和好你就答應,男人都有劣根性,過程簡單往往不懂得珍惜。」
季禮用手碰了碰沈言曦的手。
沈言曦對電話「嗯」了聲,一把拉住季禮作亂的手。
喬悅渾然不知,還在繼續:「他可能會延續噓寒問暖隨叫隨到那一套,但你一定要堅守住陣地,雖然我覺得季禮滿鑽大佬你們最後迫於各方面原因都會複合,但你一定要扭轉之前在感情里的劣勢地位,積極爭取主導權,比如我最近才在網上學的新詞,釣魚,你知道什麼意思嗎?」
沈言曦的心霎時一緊。
她5G衝浪單撩過的哥哥都能填滿男團綜藝怎麼會不知道釣魚的意思?
可季禮不一定知道。
她不想喬悅說,但現在她說什麼都不妥當。
沈言曦咳了兩聲,希望喬悅猜到自己現在、此刻,還坐在當事人腿上!
偏偏喬悅在開車窗,也沒覺得沈言曦在暗示,自顧自地授課道:「所謂釣魚,意思就是先撒餌再收網,比如季禮發微信,你就不理,獻殷勤了,你就回他兩句微信,他吃到甜頭送禮物了,你就休息的時候多和他說兩句話,他道歉了認錯了表白了,你勉為其難給個朋友那種禮節式的擁抱,注意尺度,注意時間,一定克制……」
喬老師慷慨激昂的聲音清晰地響在房間。
一時間,沈言曦分不清自己的心虛到底是對喬悅還是對季禮。
是背叛了閨蜜坐在了狗男人大腿上還差點天雷地火,還是任由閨蜜教自己反套路狗男人,把狗男人當舔狗。
喬悅每說一次「和季禮保持距離」,沈言曦都心虛地看一眼手機屏幕。
喬悅每罵一句「渣男」「應該體會一下舔狗」「就不服,就不和好,就勾著他」,沈言曦都心驚膽戰,怕怕地望一眼季禮。
望一眼手機屏幕,望一眼季禮。
望一眼季禮,望一眼手機屏幕。
……
一會兒水深,一會兒火熱。
人間社死,不過如此。
整整十五分鐘,喬老師授課完成,終於關心了一句:「你在幹嘛?」
沈言曦面不改色:「我在酒店房間。」
喬悅又問:「你一個人嗎?」
沈言曦強撐淡定:「剛洗完澡。」
喬悅想到什麼:「MRV寄了和《尋安》的聯名玩偶過來,是小黃鴨,毛茸茸的,超可愛,我剛拆了一個,準備帶回家給我侄子玩,」她開心地問,「你要看嗎?我們開視頻?」
沈言曦掩飾住亂跳的小心肝,故作雲淡風輕:「安潔這幾天一直念叨著讓我keep一下,說eb新春系列高定全都露腰,有一點點線條比平腹好看,可我覺得我一直有線條。」
喬悅中肯地評價:「你再胖一絲絲就好,你現在太瘦了。」
「……」
沈言曦和喬悅牛頭不對馬嘴但姑且算順利地完成了聊天。
喬悅掛了電話。
沈言曦長吁一口氣,按滅手機。
房間重回兩個人的世界。
安靜間,沈言曦非但沒從季禮身上下來,反而就著坐在他腿上的姿勢朝他身上靠了靠,找到個更舒服的位置,極其沒心沒肺又真誠地說:「我還不太想和好,我沒想清楚,但我又想親你,想牽你的手,想和你抱著。」
季禮怕小姑娘調皮摔著,不動聲色把她攬緊了些。
沈言曦軟貓般投桃報李地在他身前蹭蹭,嘆口氣,有些惆悵又可憐的樣子,接著道:「今天之前,直到今天,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抱過男孩子,沒有牽過男孩子的手,沒有和男孩子接過吻了,」她說,「有時候我就會覺得生活像涼水,不停地拍戲,拍戲,處理工作,處理工作,就特別疲憊,連帶著摸手機都是涼的,房間是涼的,天也還沒暖和起來,一切都是涼的,心也是涼的。」
季禮拉過她的手,包在自己溫熱的手掌里。
沈言曦垂眸看著地上自己和季禮的影子,繼續道:「但女孩子吧,都是感性生物,就像我,容易哭,容易笑,容易開心,也容易不開心,水涼的時候想喝熱水,又嫌燒水麻煩,水熱的時候又想喝涼水,嫌熱水燙了,想戀愛,又不願意將就,想和好,又不願意稀里糊塗,所以……」
沈言曦恰到好處地止了話頭。
她回味了一下,只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得文采斐然入木三分,用柔弱可欺楚楚可憐的話術把真實目的包裹得嚴嚴實實。
沈言曦本來覺得真實目的有點罪惡,有點過分,有點虛偽又有點自私,但轉念想,她就是過分,怎麼了?
他要是看透點偽裝,大不了不和好,鬆手,她摔一屁股墩兒,他罵她渣,她和他對罵。
反正現在她也是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她不怕。
不過這樣的情形大概率不會出現。
季禮事業手腕沒得說,但他感情經歷匱乏,怎麼可能透過現象看本質。
——季禮心疼地親她的額頭,說,曦曦沒關係,以後我來溫暖你。
——季禮滿臉鄭重地承諾,以後任何你想我的時候,我都會在。
——季禮深情地說,以後我來為你把水燒熱。
……
沈言曦腦補了一下後續,越腦補越滿意,她唇角翹著,差點憋不住笑出聲來,怕季禮發現,又很快斂好。
而季禮,默了一陣後,試探道:「所以……」
沈言曦很聰明,在喬悅隻言片語的教學中已然深化吸收了釣魚、不做人、套路季禮精髓的她拿出幾個月沒給過季禮的柔軟態度,甚至還帶了撒嬌的意味,道:「所以什麼?你直接說,沒關係,我們現在就談談心,坦誠交流一下感情,你不用負擔……」
她笑得明艷灼灼,甚至用眼神鼓勵季禮。
季禮得了鼓勵,直接說道:「你想潛我,但不想負責。」
只一下,沈言曦笑容僵在臉上:「……」
季禮猶如沒看到沈言曦臉色般,還在補充:「或者說牽我,抱我,親我,但不想負責。」
沈言曦:「……」
您的嘴果然還是裝了刺破黑暗的利劍。
說話之前能不能裝個劍鞘?
沈言曦心裡慌得要命,但秉承著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你原則,她破罐子破摔地承認了:「對啊,我就是這樣想的,你正人君子專業戶要罵就罵,要打就打,要看不起就看不起,我黑粉粉絲五五開,一直心臟大——」
「好。」
一個字,傳到她耳邊。
沈言曦微怔,沒反應過來地看向季禮:「啊?」
季禮如將融雪的湖邊雪松,又如月色下的青石瓦面,溫潤平和地在她眼眸里立了個小像,緩聲道:「我說,好。」
他確認一次,爾後看她,在她開口之前開了口。
————
季禮離開後,沈言曦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她睡不著,深夜的腦子亂糟糟。
她覺得自己像在海上航行很久的人,看到了泊岸的亮,因為曾經靠岸時被賣過安潔禁食的天價高熱量食物,有一絲絲恐懼停靠。
哪怕這個港口,已經是新的。
她想調轉船頭,眼前又浮出季禮二次說「好」之後——
「不要再問我勉不勉強,開不開心,」他抱著她,不敢再緊,也不敢松,額頭輕抵著她的,低低喟嘆一聲,柔腸百結近乎把心都掏了出來。
「你就是我的樂意,我隨叫隨到。」他說。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