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喜歡你
黎嘉洲和季禮相識多年,過往說過的所有話加起來都沒有今晚多。
黎嘉洲認為逐利是人類的本性,尤其季禮。
但他沒想到季禮能把利都算乾淨,就為沈言曦。
當年產業園事件是黎嘉洲要清理晶科自恃元老的大股東,礙於各方面原因,他不能自己拔刀,只能借刀。
季家長孫、華盛新任總裁季禮,是最合適的人選。
彼時,黎嘉洲和季禮只有幾面之緣,季禮為人極度冷血恪守,看上去完全不會幫這種出錢費力背罵名的忙,但由著心裡那點直覺,黎嘉洲朝季禮開了口,沒想到季禮當天就回復了。
一個字,好。
產業園事件牽扯麵大,耗時長,季禮全盤吃下。
事情結束之後,黎嘉洲讓季禮開條件,季禮什麼都不要。
黎嘉洲苦思冥想不知道季禮為什麼幫自己,甚至把原因歸結為自己太帥。
但今天看來,季禮當時有預謀的行為不叫幫忙,叫下套。
黎嘉洲提出這個想法,季禮不否認。
黎嘉洲有點氣,說自己為了還季禮這個人情,勞心費神,快兩周沒回家見太太了。
季禮說自己也好些天沒看到沈言曦。
黎嘉洲眸色微閃,雲淡風輕說羨慕季禮,為了心愛的女人手起手落就是百億千億,不像自己和太太,認識的時候在念大學,沒什麼錢,在校門口一起喝杯奶茶吃個炒飯就能高興大半天。
黎嘉洲就差把「我和我太太有甜蜜的同學時光,你和沈言曦沒有」寫臉上。
季禮絲毫不惱,更雲淡風輕地說自己也窮過,身上只有幾百萬的時候沈言曦要買翡翠園,他眼睛都不眨地付了全款,然後卡里身上加起來只剩幾塊錢。
不認輸是吧?!黎嘉洲挑挑眉,轉而說沈言曦天生大小姐的命被季禮寵著,不像自己太太,溫柔體己,自己給她吹頭髮,她非要給自己煲暖胃粥,自己看到小首飾適合她,她非得回贈積家陀飛輪,自己在朋友面前誇她貌美可愛,她在朋友面前說自己是她男神。
黎嘉洲說著說著,很不好意思由克制不住地笑了一下。
季禮完全認同,沈言曦就是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給自己做的早飯讓自己和她兩個人都自閉了,天生的眾星捧月,在機場被粉絲前呼後擁的時候一個手滑把名字簽成了「季禮」,還有,她喜歡漂亮,仙女包袱很重,口紅鞋子堆成山,那些稀有皮包包連他都碰不得,他不是被老爺子清理門戶了嗎,她捨不得又堅決要把所有心愛之物都變賣了助他渡過難關的樣子啊……
季禮想到,忍俊不禁。
在氣質、尤其輕描淡寫說事的氣質這塊,季禮就沒輸過。
黎嘉洲想起自己太太當時刷微博刷到沈言曦在機場簽名簽成「季禮」,直呼「好甜」,黎嘉洲心裡罵娘,面上表情卻沒有分毫波動地指向門:「滾出去。」
季禮當真放下茶杯起身準備走,更加無意道:「我給她買了翡翠園之後,存錢把自己房子買到了她隔壁,你現在住的是我家,那,」季禮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到隔壁的露天陽台上,「我這幾天住的就是她家。」
黎嘉洲:「……」
季禮:「我回國之後,她有事沒事就愛朝我家跑,高興了和我鬧一鬧,不高興了和我吵一吵。」
黎嘉洲:「……」
季禮:「現在想想,你說的對。」
黎嘉洲看向季禮,表情緩和些許:「嗯?」
你也會覺得我說得對?
季禮沉吟片刻:「很多事情如果我早點確定,可能那時候她叫我就不是季禮,」頓了頓,「是老公了。」
季禮端著光風霽月的姿態淺淺一笑。
黎嘉洲一邊深呼吸堪堪維持著形象一邊在心裡發誓:事情辦完就絕交!
這他媽是新手戀愛嗎?!
這他媽是歷經千辛剛剛複合嗎?!
季老爺子說得對,不講武德!!
————
季禮和黎嘉洲互相傷害歸傷害。
周一,黎嘉洲再入華盛,在所有人心知肚明下代表季禮再次提出逆回購老爺子手上全部股份,董事會投出三輪平票。逆回購不執行。
周二,老爺子再吸納1%散股持股數額變為46%,高於黎嘉洲代表的45%,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地提出逆回購黎嘉洲手上全部持股。
此時,悖論產生——
黎嘉洲持股45%非個人持股而是代表晶科控股持股,股權透析下,黎嘉洲手上的45%持股可分解為超過7人的大股東持股,這七人為保留華盛董事會決策權和決議權的原華盛大股東現晶科大股東由於晶科對華盛的控股實際仍持有華盛股份的晶科大股東。
如果老爺子要逆回購黎嘉洲代表的45%,這個行為會自動觸發無控制權股東股權保護協議,大股東可以通過董事會投票反逆回購老爺子手上部分持股。
如果老爺子對黎嘉洲代表的45%持股無動於衷,那麼決策權和決議權就會因為投票機制和人數優勢一直留在黎嘉洲那,或者說季禮那。
而老爺子因為持股的相對優勢擁有一票否決權,可以否掉黎嘉洲代表45%成分的全部決議。
同時,黎嘉洲代表的45%因為人數優勢可以否決老爺子的否決。
季老爺子沒辦法從黎嘉洲那挖牆腳。
黎嘉洲也無法吸納散股壓制老爺子。
雙方在不停召開董事會、不停拉鋸、不停推翻、不停散會中陷入困局。
輿論和社會評價也在兩方資本的對峙下爆發登頂。
有人說老爺子遲暮,拿回控制權毫無用處,驅逐季禮等於不買重疾險讓華盛全殘。
有人說季禮不仁不孝,對為師為老的季老爺子都能做局。
還有人在明確黎嘉洲幫季禮後猜測黎嘉洲表面幫季禮,實則做好了趁虛而入的準備,不然在鋪天蓋地的華盛內鬥新聞下,7%的不明遊資為何遲遲不露面?
關於7%。
季禮全部身家都在清算,必然不是季禮。
沈家所持華盛股份都在經理處,所以不是沈家。
沈言曦是華盛名譽合伙人,有華盛控股的持股,但華盛控股在龐大的華盛全集團面前都顯式微,更別提沈言曦的持股。
蘇夫人?蘇夫人和華盛更多的是合作,而非股權參與。
真民間遊資?私募?在華盛股價連跌兩周的情況下,7%的持股折合出來仍超50億,如果真有這樣的私募或個人,絕不可能籍籍無名。
在大頭股權關係確定的情況下,不明持股成了華盛此次內鬥的關鍵契口。
不明持股能被認定為不明,說明和華盛內部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繫。
可是,不明持股遲遲不明。
————
蝴蝶效應的廣義描述是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
更急劇一點。
周三上午,《尋安》官博慶祝《尋安》後續劇集過審待定檔、《尋安》在MRV首輪各時段輪播圓滿結束。
下午,關於前華盛集團董事局主席季禮的資產清算正式終止。
家族信託解凍並返還季禮全部資產,華盛董事會重新計算各方持股。
周四,華盛官網公告季禮復任,飄綠近半月的華盛系全體開盤直接漲停。
周五,華盛和晶科再次進行股權置換,華盛系全體二次漲停。
周六周日,季禮打人醜聞和高層國-籍醜聞等逐個澄清。
幾個高層由於「我把時間地點記得很清楚因為我是相機腦,過目不忘,難道你們記不住十二年前發生的事情嗎」和「我不想要進步空間,做條年薪千萬的鹹魚挺好的」等出挑言論爆上熱搜。
奇怪的是,網友們對這樣的炫耀並未表現出敵意,而是在學梗聯動中檸檬又沙雕。
「我也想做年薪千萬的鹹魚,不千萬,百萬也行,不百萬,十萬也行,不十萬,一萬也行……讓我先找份工作吧嗚嗚蹭錦鯉。」
「哈哈哈別人鹹魚鹹的價值連城藍鰭金槍,我鹹魚鹹的花鳥市場小金魚,兩塊錢十條。」
「哈哈哈官方蓋章季總沒有打人,是搬運器械途中不慎手滑,太絕了,有一說一,刑事犯罪啊,那女的如何做到對人命無動於衷。」
「那個總監太可愛了,一本正經說房子買哪哪爆雷房價猛跌純屬臉黑,未利用職務之便和開放商私下交易。」
「CFO的微博背景圖片是『言之有禮,曦季明天』?」
「臥槽好像真的是,哈哈哈算官方磕CP實錘嗎!對不起我好像歪樓了我認錯。」
「……」
評論區一片祥和。
新一周的周一到周五,華盛系全體連飆五個漲停板將二級市場流通總市值拉回正常線。
周末之後再到周一,華盛董事會監事會正式公布股權透析情況:
季禮占股52%含代理不明遊資7%,季老爺子占股10%,其他大股東占股總和為35%,二級市場流通股本占比恢復至3%。
從股權變更記錄來看,上上周,季老爺子叫停清算的主要原因是7%不明遊資浮出水面並將全權交付給季禮。
持股人以持有華盛控股股份及華視應付帳款含《尋安》三十億版權費、《尋安》各平台分帳共逾五十億成為不明遊資7%。
《尋安》後續過審,華視結帳付款,持股人入股方式由不明變為正常持股。
正是沈言曦!
至此。
這場聲勢浩大的財團內鬥以季禮淨身出戶開始,以季老爺子敗北失權告終。
前些天還譴責季禮不孝的媒體忘記前塵往事般誇讚季禮「雷霆手腕」「青出於藍勝於藍」「華盛未來可期」,內行分析師們則從華盛密密麻麻的股權變更記錄里摸索整件事情的脈絡,一些細枝末節讓人後背一緊,直接起立。
比如,季禮從併購晶科百億產業園那天,就在為今時今日掌權做準備?
比如,很難說季禮當時吞併星光不是為了讓星光做此次內鬥華盛系跌破發行價的第一股。
比如,《尋安》的天價版權費和付款方式是不是提前做好的盤?
再比如,不是季禮愛沈言曦愛得要命,沈言曦不過爾爾嗎,為什麼最後是沈家大小姐為了季禮一擲千金7%,50億。
據說沈家大小姐想直接轉讓,是季禮不讓,好說歹說才簽的代理。
……
種種。
————
周二凌晨,沈言曦剛下大夜便見劇組人員時不時看她一眼,小聲議論。
白天沒戲,沈言曦準備回翡翠園陪季禮,她手機落在保姆車上,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邊走邊問助理:「怎麼了?」
助理在找:「我沒看到熱搜和新聞。」
沈言曦心裡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快步上了保姆車。
沈言曦剛拿到手機點亮屏幕便看到鋪天蓋地的推送和信息。
季老爺子這次真的進了醫院。
董事會開著開著,忽然倒地進去的。
重新拿到控制權的季禮也在會上。
財經版面內容很少,用詞克制,越是這樣,越是有種秘而不宣的沉重。
沈言曦心跳加快,吩咐司機楊叔去醫院,直接撥通了季禮的電話。
「曦曦。」季禮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沈言曦小心:「你還好嗎?」
「就,突然。」季禮不知如何開口。
沈言曦一陣心疼:「你不要急,我下戲了,馬上過來,下次有這種情況你讓助理或者安潔直接到片場叫我。」
季禮柔聲地:「好。」
沈言曦又道:「有什麼問題我們一起解決,有什麼事情我們一起扛,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一直。」
季禮動容:「我知道。」
沈言曦看了眼車載時間:「董事會一直開到了晚上?」
季禮:「討論一些細節。」
沈言曦:「先不說這個,老爺子還好嗎?宋阿姨和季叔叔到了嗎?你在哪?」
季禮:「他們剛到,在樓上守老爺子,我在樓下透氣。」
天色早已黑盡,路上幾乎看不到人。
沈言曦能想像出季禮此時在樓下透氣的心情,更加心疼:「你一個人嗎?冷不冷,有外套嗎?」
季禮收到她溢出屏幕的關心,耐心回:「不冷,不用外套,不是一個人,」季禮道,「有個待產的准媽媽也在花園散步,她老公陪在她身邊。」
沈言曦聽著,不知怎的,心念微動,默了幾秒,她小聲地:「老公,我愛你。」
季禮沒想到這句話說出來比預想中好聽千萬倍,頓了頓,心神皆暖了。
「有你這句話,我什麼都不怕。」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