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種草
喬咿又不能過去辯駁,被否定後升起的自我質疑,讓她耳根發燙。
余家凡倒是滿不在乎,拎著袋子要去洗水果。
喬咿很迅速地朝車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快步也進了店裡。室內陰涼,她摘下書包放在桌上,沒過幾秒,後知後覺又有些生氣。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怎麼就教不了余家凡了。
想到這,她又忍不住探著頭往外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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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杭正邁著大步回來,招招手:「別看了,我師哥已經走了。」
誰看他了?!
喬咿莫名緊張地站直,手在背後握成了拳,憋了半晌說:「我看流浪狗呢。」
餘杭狐疑地往外看,看完更加困惑:「哪有流浪狗?」
喬咿抬手指:「我剛還看見在那兒。」
餘杭聳聳肩,往吧檯走,嘀咕著:「沒見過這有狗啊。」
「有!我見過!」余家凡捧著他胡亂洗的蘋果出來,嘎嘣咬著。
他說話向來顛三倒四,餘杭虛虛給了他一腳:「上課去。」他又對喬咿說,「剛我師哥那話隨便說說的,你別往心裡去,他有時候看著不好相處,其實人特別好。」
喬咿扯了扯唇角。
餘杭捕捉到她細微的動作,笑著道:「真的,剛我說讓你倆換個地方學,他都說不用,就在這吧。」
余家凡把剩下的水果給喬咿,撇著嘴說:「我覺得就是不好相處!但他那輛車還是挺拉風的,喬老師……」他眯眼往前湊了湊,「同為男人,我負責任地提醒你,千萬不要愛上這樣的男人,管不住的哦!」
餘杭扔了包奶精過來:「別亂說,你懂什麼是愛嗎!」
「我怎麼不懂啦?」余家凡接住奶精,撕開,往嘴裡倒,含糊著說,「喬老師,我下次帶你去見見我女朋友。」
見著餘杭要過來揍他,余家凡見好就收,馬上跑到位置上坐好,像模像樣地攤開書。
餘杭嘆了口氣,抱歉地道:「小咿,以為他見你能收斂的,沒想到還這德行,我師哥剛應該是在煩他。」
喬咿好像是順著話,隨口地問:「學長出去有事嗎?」
「他去上海。」
喬咿微微側目。
餘杭擦著桌子,道:「他眼睛總不見好,要去那邊看看。」
喬咿本來都準備轉身了,心裡猛地一咯噔,似有什麼東西重重敲擊著心臟。
半晌,她蒙蒙地道:「他眼睛……能好?」
「當然能啊!」餘杭意識到她可能不了解情況,誤會了什麼,在自己眼睛上比劃著名,「這裡有出血,造成了視覺障礙,等血液吸收完就能看見了。不過也不知道怎麼了,一直都沒吸收好,可能因人而異吧。」
店裡的空氣一時間像被抽乾了,喬咿深呼吸了幾口氣,才讓自己從震驚中平復過來一些。
但她仔細回憶,餘杭之前確實說的是他眼睛不舒服,而不是眼盲。
可是……
喬咿咬了咬唇,小聲問:「他現在一點都看不到嗎?」
餘杭遺憾地點頭:「看不到的。」
喬咿難得有一回上課的時候心不在焉,跑神了好幾次。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思考著要不要把這個事情告訴喬嵐。
校門口取完外公又寄來的快遞,她找了個樹蔭處,坐在小小的快遞箱上給喬嵐撥電話。
「嘟嘟」聲響了好久,就在她要放棄的時候,對方才接了起來。
「喂,小咿,有事嗎?」喬嵐那邊很安靜,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喬咿疑惑地問:「姐姐,你在睡覺嗎?」
沒想到得到肯定的答覆。
「嗯,剛睡呢。」
喬咿望著晴空中的大太陽,抿了抿唇。
喬嵐打了聲哈欠:「好妹妹,我在瑞士玩呢,有時差,現在這裡是凌晨。」
喬咿張了張嘴:「哦。」
「有事嗎?」喬嵐似乎是半睡半信。
「有一件。」喬咿雖然不想擾人睡覺,但這件事她要是不講出來,她應該會睡不著,於是她言簡意賅道,「姐姐,學……就你那個相親對象眼睛好像能好。」
電話里有輕微的動靜。
「怎麼不睡覺?」
是男人的聲音。
喬咿蒙了蒙,想著姐姐聲音怎麼變粗了,既而那聲音大了幾分:「寶貝,偷偷給誰打電話呢?」
喬嵐嬌嗔地嚶嚀了一聲,電話就斷了。
「……」
天氣熱,饒是樹蔭下也涼快不了多少。喬咿捧著電話,認真又茫然地流著汗,發了會兒呆。
周予白在上海這半月氣溫平均都在三十四度左右,除了去醫院眼科,他還私下見了幾個人。
李宏奉命跟著他,一趟下來也揣測出他這眼睛的蹊蹺。
周予白肯讓他跟著,就沒打算瞞他。李宏早年也是個人才,自由搏擊是拿過獎的。後來時運不濟落魄時,被周琛挖到身邊,成了私人保鏢兼司機。周琛為人和煦,待他像自家人。周予白也知道李宏重情重義,是信得過的。之前連他都瞞,是時機不合適。
落地樺市,李宏取了行李放到車後備箱,見周予白面帶倦容,關切道:「眼睛還不舒服嗎?」
這趟上海之行不算白去,周予白先前眼睛雖恢復視力,但一直有不適的感覺。他心大沒多想,也沒再去檢查,這次一看還是有些問題,雖然不嚴重,但是醫生給他開了滴劑,囑咐一定要好好用藥。
「沒事。」周予白拉開車門,長腿跨進車裡。
李宏跟著上去,邊發動汽車邊說:「老爺子聽說你眼睛恢復,高興壞了,說晚上在宅子裡設宴,都是家裡人,讓你一定到。」
周予白闔著眼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這飯有人怕是要吃不下去。」
車子開上主道,熟悉的城市街景從兩邊滑過。半晌周予白開口:「老李,我媽那也別說。」
「我明白,你放心。涉及病人**,醫生那也不會說出來的。」老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這幾天你也累了,回去先睡一覺。」
周予白懶懶「嗯」了一聲:「晚飯之前,什麼事都別想挪動我。」
去公寓的路上正好路過咖啡廳,上午九點來鍾,遠遠就看見餘杭站在店門口打電話。
周予白太累,車都懶得下,只是讓稍停打個招呼。
「餘杭,生意不好改做門童了?」
跟平時玩笑氣氛不同,餘杭先是一驚:「師哥你眼睛……好了?」
他未戴墨鏡,眼神是久違的深邃撩人。
「嗯,治半月了,再能不好?」周予白眉毛一揚,「怎麼你不滿意?」
餘杭哪顧上這些,焦急之色又涌到臉上:「不是,我這是找不到人急的!」
周予白莫名眉心一跳。
餘杭道:「今天是小咿來上課的日子,但這都過了一個小時了,人還沒到,電話也不通!」
李宏剛想開口,周予白繃著臉:「學校找了嗎?」
「還沒,我剛開始以為她睡過了,就沒催,但是……」餘杭頓了頓,「余家凡……就我家親戚小孩也沒來。」
李宏探出頭:「電話能打通嗎?」
餘杭搖頭:「不能。」
李宏:「一個人沒來可能是臨時遇到什麼事,兩人都沒來是怎麼回事?」
周予白默不吭氣,聽著兩人分析,十幾秒後,沉著聲說:「上車,先去學校找。」
他到底生氣沒,車上另兩個人也琢磨不出來。
車內氣壓低,一時間靜得只能聽見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
餘杭瞧著旁座的男人手撐著額頭,還以為睡著了,誰知車子還未開多遠,周予白忽然狠聲發火:「一個小時了才想起來找人,餘杭你幹什麼吃的!」
餘杭:「……」
李宏也不敢勸,只是加緊開車。他車技不錯,眼光也活絡,快開到學校時看到旁邊小巷子裡有兩個人,趕緊說:「你們看看,那邊是不是他倆!」
餘杭喜形於色:「就是!就是!快開過去!」
余家凡被當場抓住的時候,正騎在牆頭。
餘杭先跑過去的,氣得七竅生煙,呵斥道:「下來!你爬那麼高幹什麼?為什麼不上課也不說一聲?」
喬咿站在牆邊,手上全是灰,恍然問:「余家凡,你不是說打過電話了嗎?」
一看露餡了,余家凡喪氣地小聲說:「給餘杭哥說,他才不會讓我出來玩!」
喬咿皺了皺眉。
她從褲兜里拿手機想看時間,戳了戳屏幕沒反應:「怎麼回事?怎麼自動關機了?」
余家凡抻著脖子看到,一臉心虛。
「是不是你幹得?」餘杭知道他什麼德行。
余家凡摸摸鼻子:「怕你們打電話來打擾我倆。」
喬咿輕輕迂氣,正低頭開機,手腕被人扣住,扯著轉了個身。她還沒看清,聲音從頭頂先落了過來:「你怎麼回事?」
喬咿仰著頭,看著面前正睨著她的男人,像被嚇到,心不受控地多跳了幾拍。
她既而又發現了更震撼的事,動動唇,結巴了幾下才說出口:「你眼睛……?」
李宏停好車,最晚過來,對喬咿點點頭,道:「予白眼睛剛恢復。」
說話間,喬咿默默把手腕從男人掌心抽出來,還沒回過神,牆上的人又嚷了起來:「你們別怪喬老師,是我把她拐出來的,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牆邊種著的樹剛開了花,妖艷紅色映在周予白眸中,他回頭,薄唇掀起:「怎麼當?你有多少分量?她出事你能擔得起?」
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場人都聽見。喬咿臉發燒,咽了口唾沫。
余家凡也愣住了,沒幾秒莫名在這男人的氣場下認了慫,軟著聲說:「我就想帶喬老師見見女朋友。」
「……」餘杭想把他送精神科了,掐著眉心說,「這什麼禮儀,見你女朋友得騎在牆上?」
「不是我女朋友,是它名字叫女朋友。」余家凡手往後面指,「喏,膽子特別小,就在那呢。」
牆後面有個稍高的房檐,眾人定睛看過去,一堆雜草微微動著,裡面藏了只小狗。
餘杭攤手:「你們一來它更不會出來了。」
「是只流浪狗,好像受傷了。」喬咿聲音糯糯的,「我們想把它救下來。」
這麼一說,那狗確實在不住的舔.舐著自己的爪子。
李宏和餘杭嘗試著也爬上牆,但這個位置有個斜坡,如果小狗不自己出來,人很難上去。幾次靠近,均失敗。
喬咿有些失望地鼓著嘴,似覺察到旁邊的視線,她側頭。
四目相對,周予白轉身大步走了。
「予白生氣了嗎?」李宏問。
喬咿悶悶站著:「好像是。」
李宏怕她心裡難受,笑著說:「他小時候被狗咬傷過,怕狗。」
喬咿:「哦。」
三個男人都在牆上七手八腳忙著,喬咿幫不上,安靜站在下面,心情有些低落。
沒一會兒,她餘光看到人影。
周予白身型欣長高大,走到她旁邊,影子拉得很長。
喬咿微低著頭,看地面。
很快,她視線里出現一支紅色的東西。
周予白彎著腰,距離不近不遠,剛好呼吸能拍打到她耳邊,他晃了晃手裡的火腿腸,聲音溫柔道:「在這看著,我把它給你弄下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