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種草
周予白目送著喬咿逃命般地跑進教學樓,他的笑容被電話振動打斷。
他接起來:「爺爺。」
周秦瑞向來開門見山:「予白,怎麼總不回來,在外面忙什麼?」
「準備跟樺大合作一個動畫短片。」周予白道。
「樺大……?」
「他們十一月校慶,爺爺您忘了,我也算是樺大校友。」
當年逼他退學的是周秦瑞,那事傷了爺孫和氣很久,現如今好不容易好了傷疤,周秦瑞不想再提。
他說:「那些都是小打小鬧,你玩玩就行,做動畫能有多大出息。下月G市有個很重要的項目,你先去考察,給我回執報告,我過後也會去。」
這事不是商量,周予白便不做無畏地反抗,說:「好。」
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他爺爺還和當年一樣,覺得做動畫就是在玩,和小孩子看動畫片沒什麼區別,
周予白掛了電話,回基地給沈東他們安排了這一周的工作,然後算著時間,打車去了康容醫院。
李宏比他到的早,所有事情已經辦妥。
上午十一點,苗煒被帶到了車上。周予白正闔著眼休息,聽到動靜坐起來。
苗煒不敢相信地看著四周:「你真把我弄出來了!」
周予白對他伸出手,兩人握手,算是正式認識了。
李宏在車外跟苗煒的媽媽正溝通著什麼,苗煒扒著窗窺視:「哥哥,你怎麼說服那群死腦筋的?」
周予白看他一眼,冷冷道:「對救治過你的醫生尊重點。」
苗煒對著他,敢怒不敢言,他手放在門把上。
周予白嗤笑,抬抬下巴:「知道跟你媽媽說話的人是做什麼的嗎?」
苗煒不屑:「跑腿的司機唄。」
「這司機打架拿過冠軍。」周予白語帶警告,「你現在從這逃走,他抓到你你就不用回康容了。」
苗煒神色警惕。
周予白:「正骨醫院適合你。」
苗煒:「……」
他嘴上忍不住反駁:「我就不信你們會光天化日揍我!」
周予白手肘壓在車窗上,托著下巴,看都不看他。
苗煒漸漸慫了,討好地說:「你都把我弄出來了,乾脆放我走唄。再說了,我可以告訴你關於小咿姐姐的事啊。」像是給點甜頭引魚上鉤,少年往旁邊移了移,說,「小咿姐姐很可憐的,一歲的時候被他外公抱回我們巷子的,當時她太小,她有個小姨還來照顧了她三年。」
「小姨?」周予白眯了眯眼。
「她沒跟你過說嗎?」苗煒得意道,「這些我都知道。」
若不是周予白知道一些抑鬱症患者平時看起來更正常人無異,否則他真的覺得眼前的少年只是個熊孩子。
「她小姨現在在哪?」周予白問。
苗煒攤手:「早嫁了,嫁給個酒鬼,窮得很。」
周予白皺眉:「那他外公呢?」
「也沒什麼錢吧。」
周予白越聽越不對,嘖了聲:「你小咿姐姐一歲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吧,你怎麼知道這麼詳細?」
苗煒指指外面:「我媽說的唄,以前總在家裡念,說什麼太可惜了。」
「可惜?」
「說她媽媽嫁了個人渣,懷著孕就被拋棄了。」
看到周予白沉默,苗煒心裡升起小小的挑釁:「哥哥,小咿姐姐可是私生女。」
周予白淡淡地掀起眼皮:「怎麼,是她自己強烈要求別人把她私生出來的?」
苗煒被噎住。
周予白:「那跟她有什麼關係?」
苗煒沒達到預期效果,默了半天開口:「嘿!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被個小孩夸,周予白氣笑了。
「那你能放我走了嗎?」苗煒跟他討價還價。
周予白搖頭:「我只答應帶你出來,沒說放你走。」
「你……」苗煒磨著牙,「你騙我!」
周予白沒管他,不在意地下了車。
周予白給苗煒轉了個條件非常好的私立醫院,並且答應負責他今後治療所有的費用。這些是苗煒媽媽上車後告訴他的。
苗煒不想住院,覺得自己受騙了,扒著車窗沖周予白喊:「騙子!我以後什麼都不會告訴你了!」
周予白走到車邊,探底身子,淡淡說:「好,你不用告訴我。但苗煒你記住,你的小咿姐姐還是學生,要學習,沒有很多時間來看你,也沒有很多時間打工賺錢。」
他這話同時也是說給旁邊的苗煒媽媽聽的。
昨晚上苗煒要交醫藥費,首先通知的人肯定是監護人。可喬咿去交的錢,看樣子也不是第一次交。
苗煒媽媽不好意思地把頭低了下去。
苗煒這才意識到什麼,少年的自尊心受創,神經脆弱又敏感地膨脹著,他質問道:「哥哥,你其實根本就沒想讓我給你講小咿姐姐的秘密,你是怕我拖累她,才這樣的,對吧?」
周予白不置可否:「這對你也好。」
他拍拍車,示意李宏:「走吧。」
車子往前開,苗煒的身子被拉進去,又探了出來。他喊著:「沒有我,她也高興不了多久了——」
這種樣子周予白在陳茉如身上也見過,抓狂、指責、尋死……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周予白都要仔仔細細檢查陳茉如身邊的東西,晚上也都睡在她臥室通往陽台的地方,怕她在自己睡著的時候自殺。
怕沒了爸爸,也沒了媽媽。
那時候周予白十五歲,比苗煒還小。
他知道抑鬱症患者的痛苦,也深知在他們身邊的家人,體會著什麼樣的生活。
周予白強迫自己從回憶中抽離,他在路邊準備打車,突然想到什麼……苗煒說的信息雖然沒什麼用,但是他說喬咿外公也沒什麼錢。
那怎麼突然要去旅遊?
學校里,沒熬到晚上,中午下課,喬咿就被三位舍友堵在了教室門口。
周予白沒請吃的飯,她給請了。
不過這招也是好用,吃人嘴軟,加上她們知道她臉皮薄,也沒太為難她。倒是楊枚喋喋不休,把自己知道的關於周予白的情況全都給大家普及了。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但沒敢往那方面想。」楊枚嘬著排骨麵,道,「之前小咿還騙我他是瞎子,給我可惜的喲!」
「我不是故意的。」喬咿道。
孫涵晃晃她:「這些都不重要,他現在是真追你嗎?」
喬咿放下筷子,遲疑地說:「應該是。」
三人同時倒吸一口冷,就像是萬年不開花的女兒終於要出嫁了,異口同聲問:「你答應沒?」
「我……」喬咿憋了半天,「還沒有。」
楊枚震驚:「你該不會是怕耽誤學習吧?」
孫涵擠過來:「學習你能學習一輩子?」
喬咿很想說一句「可以,活到老學到老。」
孫涵搶先拍桌子:「周學長才能跟你一輩子啊!」
「你怎麼知道的?」高芸芸忍不住問
「帥!帥中還帶著蘇!非常極品!我們顏狗一看就知道可以一輩子!」
她們聲音大,路過的同學往這邊看。
喬咿趕緊說:「用氣聲說話,不要用丹田。」
舍友:「……」
這是什麼職業病。
吵吵鬧鬧中,日子還是要繼續。
喬咿入選主持人複試,除了上課,就是做準備。參加複試的人員不多,喬咿也發揮得不錯,她在台上的時候就看見評委老師們頻頻點頭。
複試會選出兩男兩女四個主持人——也就是校慶的最終主持人。
只是複試的結果,她卻沒有入選。
這個結果並不是當眾宣布的,而是在複試幾天後,院裡老師通知她落選了的,並且隱約透露,她落選不是因為成績不夠。
那是因為什麼?
喬咿不是輸不起,只是不能忍受不公的待遇。
她再三掂量後,去找主審楊老師,坦坦蕩蕩說出心中的質疑。
經歷過之前,楊老師從心底里是喜歡她的,也就沒瞞著,說:「喬咿,你專業很優秀,複試名次最初是第四名。但是我們又參考了別的,把你替下來了。」
「參考了什麼?」喬咿想不出。
楊老師扶了扶眼睛,起身道:「身高!」
喬咿疑惑又不敢置信地抬頭。
楊老師問:「你多高?」
「162。」
「這次入選的兩個男生一個體院、一個播音系,個子都一米八七,同等條件下,你的身高和他們搭配起來不合適。」
喬咿扯了扯嘴角。
播音系那個男生喬咿知道,據說入校時剛到一米八,也不知道吃了什麼,瘋狂地長個。
大家同樣都吃食堂的飯,喬咿就一點不長。
「以後還有機會。」楊老師安慰道。
下次?
下次燒香拜佛,求男主持矮一些嗎?
喬咿覺得這趟自取其辱,最後灰頭土臉地離開了辦公室。
這個理由她是能接受,畢竟是主持人,站一排像wifi信號也不好看。可身高這事又不是她能控制的,七分靠遺傳,三分靠後天營養。
喬松柏個子也不算矮,她也沒見過自己媽媽,但看照片,也不矮啊。
想到這喬咿去小賣部買了兩盒牛奶。
沈東正說得起勁,發現不遠處的人,拍拍周予白:「老闆,喬咿自己坐那幹嘛呢?」
周予白目光一頓,順著視線看過去。
喬咿坐在小賣部門口的雙槓上,盪著腿在喝牛奶,臉上表情懨懨的。
「失戀了?」沈東問。
周予白斜了他一眼。
沈東扁扁嘴。
那邊,喬咿兩盒牛奶見底,看見一個男生從旁邊走過。那男生也注意到她,又看到她扎著的皮筋,目光明顯變得不自然了。
喬咿狐疑地摸了摸頭髮,心裡一咯噔。
她之前急著出去找周予白,臨時用了抽屜里的皮筋,這幾天日程忙,也就沒換。——這根皮筋是很早以前收到的情書裡帶的,上面有顆珍珠。
她把這事都快忘了。
喬咿跳下雙槓,那男生很心虛似的加快了步伐。喬咿看著他的背影:「誒……?」
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落在頭頂:「看誰呢這麼認真?」
喬咿恍然回頭,看到周予白抱臂睨著自己。
「學長,你怎麼在這裡?」她吶吶地問。
「路過。」周予白朝她剛才看的方向望過去,「你剛看誰?」
「我……」喬咿莫名其妙有種做了虧心事的感覺,急於想撇清自己,說,「我就是看見剛才那個人好像是給我送……」
不知為何她覺得「情書」說出來不太好,她在男人突然很有壓迫感的視線中腦子發蒙。
「送什麼?」周予白黑眸沉著,不依不饒似的,「嗯?」
喬咿結結巴巴地說:「皮筋。」想了想咬牙撒了謊,「他給楊枚她們也送了。」
周予白拖著腔瞭然地「哦」了一聲。
喬咿見他也沒再問,覺得自己最近太敏感了,一點小事就想東想西。她轉身去拿地上的書包,剛站起來,頭皮忽地一緊。
周予白抬手抓住了她的馬尾,輕輕往後一扯。
喬咿下意識地回頭,她綁著的髮絲像瀑布一樣滑落到肩頭。她震驚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食指上套著那根珍珠皮筋,把玩著。
眼裡的不屑,幼稚的不像他這個年紀。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雙更了,自己夸自己棒棒的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