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吃草
周予白的表情凝著,撥了電話放在耳邊。
眾人目光齊齊匯聚,卻也都沒問什麼。裴域起身壓了壓手腕,小聲道:「休息五分鐘。」
他說完回頭,周予白的臉更加陰鬱了。
裴域彎腰:「老闆,出什麼事了嗎?」
周予白不著一語,把手機拍在黑色的會議桌上:「裴助,你手機給我。」
裴域遞上。
周予白輸著號碼。
他曾經記不下來喬咿的電話號碼,也沒想過去記。用時他記不住,後來不用時,他反倒記住了。
「嘟嘟」聲通著,沒有人接。
他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有些顫,只是頓了一會兒,他在屏幕上快速地按著。
「老闆,您沒事吧?」裴域壓著聲,是關切,也是提醒。周圍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他的一舉一動都影響著集團。
但裴域也知道,周予白不是失態的人,能如此,一定是出了關緊的事。
周予白沒理他,也更像是沒聽見,按完後把手機撂倒桌子上,手撐著額頭。
他昨晚一夜沒睡,本就疼的頭,此刻欲裂。
裴域聽見「咚」的聲音,心疼他那手機,探身查看發現剛才的屏幕未關,上面顯示的是一條剛發出去的簡訊。
【您的快遞在校西門處,因打不通您的電話,無法派送,請看到簡訊後速回電,否則逾期做退回處理。】
裴域:「……」
他跟在周予白身邊,第一次有了思路不清晰的時刻,竟生出荒唐的想法。
老闆兼職送快遞?!
但很快,想法就破滅了。
他的手機振動起來,還沒看清上面的來電人,周予白拿著它咬牙切齒地走出了會議室。
他一走,大家立刻小聲議論起來。
余副總擔憂地過來問裴域:「裴助,是不是因為我今天說的事惹著周總不高興了?」
一個會都進行得很順利,只有他這發了牢騷。
裴域心裡也是迷茫,但臉上表情管理得很好,和煦笑笑:「應該不是,余總您別多想。」
他不能代表周予白,但他的一些話會讓別人覺得是周予白的意思,所以他這嘴必須嚴。
「不是我……」余副總琢磨著,「那是對蕭祈?」
「余總,我哪知道啊,您就別為難我了。」裴域苦著臉道。
喬咿說完那句「絕對不會的」,就把錢給周予白轉了過去,見他收了款,立刻拉黑了。
包括他的手機號碼。
她很快接到陌生號的來電,喬咿直接就沒接。
「誰啊?你怎麼不接?」楊枚問。
「陌生號,可能是騷擾電話,或者詐騙的。」喬咿胡亂謅。
大家齊齊點頭。
高芸芸道:「我最受不了來詐騙還不說好普通話,方言那麼重,忽悠我半天我都沒太聽懂。」
正說著,喬咿接到簡訊,她沒多想,「呀」了聲。
楊枚緊張道:「小鳥你哪不舒服?」
喬咿不好意思地舉著手機:「剛是快遞。」
宿舍先是一靜,然後都噗嗤笑出來。
各忙各的,她們是怕院裡人多要排隊,故意拖著時間,現在見喬咿都回來了,準備收拾東西去。
高芸芸一邊拿證件,一邊對喬咿說:「你這身板別去了,我幫你辦。」
喬咿擺著手,邊說「不用」,邊回撥著電話。
接通沒人說話,喬咿「餵」了兩聲:「快遞師傅?」
先是聽到裡面一聲男人的呼氣,像硬壓著脾氣。
喬咿手指蜷了蜷。
「輸完液了嗎?」周予白沉聲問。
初戀的經驗教訓,喬咿總結過一條,那就是她玩不過周予白。
明知如此,但在聽見他聲音的時候,她心裡還是罵了聲「無恥」。
「別在心裡編排我。」周予白沒提拉黑的事,溫聲問,「是不是在醫院無聊?」
明明是關切的話,總聽著有點諷刺感。喬咿慢慢走到陽台上,闔上門。陽光烈,幸好有樹遮了不少。
她說:「我出院了。」
「什麼?」周予白的火終究沒壓住,聲音陡大,「你是在跟我開玩笑?!」
喬咿被他的語氣弄得不舒服,扯扯嘴角:「我范不著吧。」
「你胡鬧什麼!你這身體能出院?知不知道你昨晚情況有多嚴重!沒治好就出院,又出事怎麼辦?」
厲聲仿佛比陽光還扎人。
喬咿手心裡出了虛汗,緩緩蹲下去,她聲音有氣無力的,說:「醫院開過藥了,我按時吃就沒事。」
周予白又是呼了口氣長長的氣,問:「你在哪,學校?」
她沒地方可去,他知道。
喬咿不吭聲了。
焦灼的堅持,像這炎夏的蟬鳴。沒有打鬥,卻叫囂著,誰也不肯認輸。
片刻後,周予白先開了口,沒了剛才的厲聲,像是哄人:「你在宿舍休息,我忙完了去接你。」
校園有風吹來,帶著樹葉的清香味,試圖撫平躁意,但在這酷夏里終究是徒勞的。
喬咿說:「周予白,每個前任都這麼照顧的話,你累不累?」
這一句,像匕首割斷了電話線。
那邊像呼吸都沒了,靜得出奇。
可喬咿知道他在聽。
「我有兩年多都沒回過喬家了。」喬咿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只是帶著點啞,她說,「我現在對你沒用。」
「……」
楊枚拉開玻璃門,看見喬咿正蹲在地上,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攥著拳頭,渾身發著抖,尤其是喉嚨處。
她嚇壞了,扶著她起來:「我的天!你臉白得像是紙!」
喬咿本來就瘦,有低血糖,站起來一陣頭暈眼黑,靠著楊枚慢慢回屋裡。
「到底是臉白還是紅呀?」她問。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嚇死我了!」楊枚作勢要打她,可根本下不去手。
「沒事,我睡會兒就好。」喬咿脫衣服。
她出了一背的汗,無力又虛弱。
辦了離校手續,但是一周後還有畢業典禮。所有的畢業生只要申請都可以住到八月底。在融入社會的前夕,學校這所象牙塔給了它最大的包容和溫柔。
喬咿把手機關了,爬上床,安安心心地閉上眼睛。
那頭,裴域出來找周予白,從無意聽到的隻言片語里知道是關於喬咿的,他斟酌著語言,上前道:「老闆,用我去醫院看一下嗎?」
周予白搖頭,他很高,但此時他看著總有種站不住的感覺。
裴域問:「要不要叫停會議?」
周予白沒說話,片刻後轉過身:「不用,繼續吧。」
集團事務不能耽擱,尤其又是在他剛上任的時刻。多少眼睛盯著,多少人挑刺。
他擔的不是他自己,是「亞盛」。
這句話周秦瑞跟他講了無數遍。能將這個位置交給他,甚至以後要將更大的權利都給他,不單單是因為周秦瑞偏心這個孫子。
更是因為他得能擔得住。
周予白也從沒讓周秦瑞失望過。
會議結束,又解決了幾個項目上的問題。周予白親自帶著摳細則,一點點的找問題。
「您母親讓人家裡阿姨送了餐過來。」裴域提著袋子進辦公室,看見周予白手肘架在桌上,揉著額頭。
裴域不知道到底有多疼,他揉了一天了。
「煲了雞湯,還有好幾樣菜。」裴域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取著裡面的盒子。
周予白看了一眼,臉上都是疲倦,沒情緒地說:「拿走吧,我沒胃口。」
「可您一天都沒吃了,等會兒還有工作,晚飯再不吃,扛不住的。」
「你們吃吧,放我這浪費了。」周予白說話很慢,好像是真的不舒服。
陳茉如家的阿姨做飯是頂級的,雞湯的味道保溫盒瓶都蓋不住,香氣濃郁。
裴域還想勸的,周予白擺擺手:「我真吃不下。」
「那有想吃的,我讓秘書去訂。」裴域知道勸不動,只好提著東西出去。
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大而奢華,設施也一應俱全。還有半個小時又要開始加班,周予白想眯一會兒。
他在椅子上睡不著,走到窗邊,躺在沙發上。
夜色闌珊,萬家燈火。
周予白胃裡空空蕩蕩的,心裡也是。
十幾分鐘後,他仍舊疲憊,但毫無睡意。
是該吃點東西了,他已經不是十幾歲的青春期孩子,鬧脾氣時可以絕食抗議。
只有孩子才會天真的以為絕食有用。
可周予白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是他想吃下去的。
金屬感強烈的室內,冷冽深沉,辦公桌上小小的粉色盒子一直乖乖的待在那,很有違和感。
周予白走過去,坐在辦公桌前,端起那碗芋圓仔細看著。
他拿著她用過的勺子挖了一塊放進嘴裡。
它已經涼透了,裹在上面的液體變得凝固。
甜滋滋的,很膩。
怪不得他買的,她不笑。
原來真的不好吃。
周予白莫名想起喬咿的臉,和她說話時總是乖乖巧巧的樣子。
小丫頭長大了,會往她心裡遞刀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周狗:老婆,我把你剩飯吃完了。
喬咿: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