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吃草


  他竟然明目張胆地諷刺她!

  喬咿心臟狂跳,不可思議到嘴唇直抖。

  相比她,周予白閒適許多,他說:「不傻嗎?」

  「你……」

  「別人給你什麼都喝,別人隨便說什麼你都跟著來。」

  「那是因為……」

  「因為你傻。」周予白再次堵住了她的話,「現在馬上畢業了,又要為了別人放棄好好的工作,為了別人夢想都不要了,我不應該當你傻嗎?」

  喬咿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在掌心裡。

  她知道周予白是在故意挑釁她,讓她去接受那份工作,她不想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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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番話又聽著這麼熟悉。

  她曾對夏南說過類似的話,勸他不要為了自己留下,放棄那麼好的工作。

  原來人都是看別人通透,換做自已還是一樣的執迷。

  周予白看著失神的她,放慢了語調:「我記得第一次遇到你,你就是從老言那出來的。」

  記憶隨著這話陷落到了某個夏季悶熱的夜晚,喬咿接了老言的一個活,出來晚了遇到了壞了。她看見了周予白的車,情急之下上前求救。

  現在想想,她確實一直都是傻的。

  擺脫了壞人,卻又上了他這條賊船。

  「那你應該了解老言,他要是想招你入職,那就是真心覺得你能力適合。」周予白自嘲地嘆口氣,「否則也不會把我的低透給你。」

  喬咿睫毛顫了顫。

  「你科班的專業不是配音,沒有學歷入行不易,以前覺得師母可以帶你,但她現在病著,自己的工作都推了,更顧不上你。去老言那,簽了工作室,最起碼有人帶你進這個圈。」周予白語氣循循善誘,「你實力怎麼樣,配不配上這份工作自己心裡有衡量,不去試試你甘心?」

  喬咿的心臟回歸了正常跳動的頻率,像是飛機落地,轟鳴過後有了隱隱的穩妥感。

  他沒跟她談感情,而是談工作,談她的夢想。

  可她又恍然想到,周予白從來都是這樣,巴掌過後,再餵她一顆蜜棗,她就乖乖往他的陷阱里跳。

  甚至覺得跳得不夠深,還幫他把坑再挖一挖。

  喬咿目光遲疑:「你不讓我下車,就是為了說這個?」

  周予白有點無奈:「還因為外面太陽大,你身上的疹子不能熱,不能曬。」

  喬咿別開了眼,顯然是不領情的。

  她這一扭頭不打緊,看見了遠處樹下的倪安希。

  這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旁邊的裴域跟她說著什麼,但是倪安希的視線一直是落在他們這裡的。

  裴域表情焦急,搖了搖頭,又往他們車這裡跑。

  不是重要的事,他不會這樣。周予白沒什麼情緒地降下車窗:「怎麼了?」

  「剛才您母親打過來電話,您手機在樓上,是安希接的。」裴域額頭上大滴地落汗,也不顧上擦,說,「夫人就在這附近,她說現在要過來。」

  看了看時間,裴域又說:「應該快到了。」

  「好,我知道了。」周予白說,「我再跟她說句話。」

  裴域沖倪安希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看。

  喬咿把頭轉向一邊,沒看,只聽見周予白氣聲笑了笑。

  「我現在連話都不能說了?」周予白語氣輕佻。

  「……不是。」裴域沒再說什麼,識趣地走到了一邊。

  車窗再次升起來,與之前不同,外面還有兩個人,這舉動顯得很曖昧。

  喬咿說:「話都聽完了,我總能走了吧。」

  「你聽進去了?」周予白反問。

  這副長輩教訓人的態度讓喬咿很不舒服,她有情緒,也是疑惑,直接問道:「你跟老言有合作嗎?或者在他那有投資嗎?」

  周予白說:「沒有。」

  喬咿扁扁嘴。

  周予白:「不信?」

  「不信。」喬咿道。

  「行,氣我吧。」周予白捋了把頭髮,沒脾氣地道,「你要想今天氣死我,也不失一個絕佳的機會,我確實身體不太舒服。」

  裴域說他昨天不僅胃疼,還過敏了的。

  喬咿眼不自覺往他身上瞄,防備也在這一刻鬆懈。

  周予白側過身,一手撐在她那側車窗上,一手按著她的椅背。

  兩人面對面,尚且保持著一段距離。

  但從外面看,就像是在……接吻。

  喬咿登時往後縮,但她退無可退,只能貼著椅背,音都顫了:「你要幹什麼?」

  周予白在病中,身上的味道仍舊是乾淨的,他視線緩緩從她的眼睛落到嘴唇,帶著勾引的意味,話說得懶洋洋的:「我說倪安希不是我女朋友,你恐怕也是不信。」

  他嘴角噙著抹壞笑:「那我就做給你看。」

  「……」

  「她要真是我女朋友,現在應該衝過來給我兩巴掌,而不是站在那裡看著。」周予白說完,頭微微歪了一點。

  他竟然還做出深吻的假動作!

  這人……!

  喬咿猛地推他。

  周予白背撞到方向盤上,皺了下眉,但沒生氣,回過身,指腹揉著薄唇。

  他為什麼要揉嘴唇!

  就好像吻得多激烈一樣!!

  喬咿從不知道有人能無恥到如此地步,但這種情況下她要是發作,別人還以為真有什麼。

  也許外面看不清楚吧,喬咿僥倖地想著。

  但倪安希確實沒有衝過來,只是轉身離開了。

  周予白開車門:「讓裴助送你回去。」

  喬咿不肯,紅著臉跟著下去,想跟他計較剛才的事,就覺得裴域好像完全沒看到,自己說出來反倒是尷尬,板著臉說:「我自己走。」

  后座上一直安靜的油油也跳到前面跑了下來,嘴裡還叼著一個肉包子。

  怪不得安靜這麼久,原來喬咿早上買給室友的包子,來的時候落在了車裡,被這小傢伙發現了。

  喬咿有點想摸它,又有些不好意思。

  周予白像剛才那套騷操作沒有發生,平靜地問:「你還想要ta嗎?」

  喬咿低頭看著自己又被咬開的鞋帶。

  今天,她不再是十九歲了,無法給它好的生活,她不敢把一個生命留在自己身邊。

  周予白手搭在車頂,聲音很輕,裡面混著的淺淺笑意吹散在了熱風中:「我說得不是狗。」

  喬咿:「……」

  裴域真心要送,喬咿不想耽擱時間,最後還是讓他送回了學校。

  路上她話不多,都是裴域有一搭沒一搭找話題。

  說得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事,關於周予白,關於車裡,裴域都貼心地沒去提。

  裴域是聰明人,即使並不清楚兩人之間的細枝末節,也已然知道他倆關係並不一般。

  車子開到宿舍樓下,裴域說:「謝謝。」

  喬咿道:「沒事。」

  裴域還是抱歉:「沒想到會這樣,今天是我唐突了,還拉喬小姐折騰一趟,本來你也是剛出院,又是臨近畢業,肯定很忙。」

  「也不是很忙,只是我……」喬咿找不到合適的語言。

  「我明白。」裴域目光真誠。

  他的善解人意讓喬咿放鬆了些,解著安全帶道:「不用叫我喬小姐。」

  裴域笑,面前的女孩跟倪安希截然不同,讓他覺得很舒服。也不是說倪安希不好,就是周身氣場不一樣。

  他說:「小咿,那我就先回去了,早上工作耽誤了,回去又有的忙。」

  喬咿拽了下安全帶:「工作總是這麼忙?」

  裴域隨意道:「剛回來,集團要處理的事太多。」

  他是周予白的貼身助理,都已經忙成這樣。

  喬咿順著話問:「那你身體能吃得消?」

  「之前都還好。」裴域想到周予白這兩天的樣子,嘟囔道,「最近得去買點補藥吃吃。」

  喬咿沒接話,下了車又對裴域說:「吃藥一定要問醫生,別亂吃,很多相剋的。」

  裴域說:「好。」

  看著車子駛離,喬咿才拿出手機。想了想,把裴域的手機號也放進了……黑名單。

  公寓裡,周予白接了杯水。

  「你快坐下!」陳茉如拉著他,按坐在沙發上,心疼道,「給我看看,哪不舒服?」

  周予白剛才提著勁也不明顯,現在臉色更加蒼白了,喝了口水,脫力地仰躺著,手蓋在臉上:「我沒事。」

  「還嘴硬!安希都跟我說了!你那什麼司機,不會跟物業溝通,還不知道給我打電話!一點都不機靈!」陳茉如瞧著他的表情,是試探,「我讓李宏來給你開車?」

  周予白意有所指道:「你的人哪都好,就是太愛打小報告。」

  不單指李宏,還有今天的倪安希。

  陳茉如自然聽得出來,說:「是我讓安希過來送東西的,我打電話問問她送完了沒,聽著她聲音不對,我才問是不是有什麼事。她就說你不舒服,別的也沒跟我說什麼。」

  周予白也不知道為何,陳茉如就是很喜歡倪安希,她很少會這樣向著一個人。

  「媽。」周予白撐著身子坐起來,一字一頓道,「我不喜歡她,您別把我倆往一塊湊。」

  陳茉如:「我沒有啊!」

  周予白都懶得跟她講道理了:「有沒有您心裡清楚。」

  寬大的客廳,陳茉如慪氣地站起來轉了轉,最後還是承認了:「我把你倆往一塊湊,那是為你好,你現在不喜歡她,但以後會喜歡的。」

  周予白手肘壓在膝蓋上,撐著額頭。

  陳茉如上去拉開他的手:「你別不想聽,安希她家世跟你相配,老一輩子說門當戶對不是白講的,你們有相似的生活背景,才會有話題。就算是沒感情,相處久了會有的。最起碼安希不會是為了貪圖你的錢跟你在一起,你倆在一起是錦上添花。真有一天要散了,她會衡量著自家家業跟你好合好散。不像有些沒錢的女孩,一無所有,什麼都能豁出去,到那時能扒了你一層皮!」

  最後這一句,咬字特別重。

  周予白仰頭把桌上的水全灌了下去,杯底磕在茶几上,脆響。他說:「我要真喜歡誰,她扒我層皮,我也樂意。」

  「你樂意?」陳茉如環著胳膊,給自己找靠山,「門不當戶不對,你爺爺可不會樂意。」

  周予白忽然覺得比昨晚還疲憊,他站起來往臥室走,想結束這段毫無意義的對話。

  陳茉如拽著他衣服往後扯,把領子都拉低了,露出裡面的項鍊墜子

  一枚素環戒指。

  周予白低頭看到,疲憊和躁意讓血液往頭頂沖,他回身對著陳茉如,煩躁地揚了聲:「門當戶對有什麼好?就像您跟我爸一樣?!」

  陳茉如一怔,喃喃道:「我跟你爸爸怎麼了?」

  周予白:「您是愛他才嫁給他的嗎?」

  陳茉如目光有閃爍,但最後是堅定的:「我結婚後很愛他!」

  周予白心裡發苦:「那他呢?」

  「他……」陳茉如迷茫了。

  「周琛是好人,待您很好,錦衣玉食,也願意在商場上幫襯陳家,但媽媽,周琛愛您嗎?」

  那些獨守空房的夜晚,和那些外人看來的舉案齊眉比起來,太殘忍了。

  周予白那時小,但也隱約能從父母的言談舉止中看出一些,畢竟他是兩人最親密的孩子。

  他們把愛都還無保留的給了他,甚至陳茉如也毫無保留地愛上了周琛。

  可作為丈夫,周琛並不合格。

  他能給妻子想要的物質,卻無法回應她的愛。

  周予白想,也許冷漠以對的時候,他也是痛苦的吧。

  「什麼周琛,那是你爸爸,怎麼能直呼其名!」陳茉如含著淚,「你爸爸對你多好啊!」

  陳茉如從不工作,保養得很好,除了保養自己和她的那些茉莉花,她也沒別的事可以做。但這兩年,周予白去澳洲,她的頭上還是生出了一些白髮。

  雖然定期去美容院染色,但一不留神還是會像現在,露出幾根,告訴著別人,她的青春已經流逝了。

  周予白不忍了,扶著她坐下。

  陳茉如混亂地腦子像有隻手,在錯綜複雜地記憶力尋找,最後抓住了那根稻草。

  她抓著周予白的胳膊,淚水滑過她眼角的魚尾紋,她說:「你爸爸很愛我,你是知道的啊!你忘了他出事那天嗎?」

  當然記得。

  如果人有靈魂,周予白覺得這一刻他的被撕裂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1700:37:17~2020-05-1823:33: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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