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吃草
喬咿不回答,周予白也不開口,他一雙大長腿筆直站著,環著手臂好整以暇地垂眼睨著她。
溫泉水泡著肌膚,她額頭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淌著汗。但她不敢動,還把自己又往下沉了沉。
片刻後,喬咿覺得如果她在不開口,周予白可能會在這裡站一輩子。
「你……」泡久了嗓子有些干,喬咿舔舔唇,「怎麼在這裡?」
「工作。」周予白站姿不變。
喬咿心想他怎麼見自己不驚訝,難不成是提前知道了。她試探道:「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在這裡?」
周予白視線在她周身流連,漫不經心道:「已經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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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在泡溫泉?」
悠然自在的公子哥樣讓身處「水深火熱」中的喬咿心裡發堵,她這些天還時不時翻來覆去想起周予白那天在停車場說的話,這人看起來已經全然無所謂了。
「我也是來工作的。」喬咿抬抬下巴,「你轉過去。」
周予白動都沒動,反問:「在溫泉池裡工作?」
「……」
「我們小喬咿改行了?」
「……」喬咿氣得拔高聲音,「你轉過去!」她嘀嘀咕咕的,「還有你怎麼老這麼喊我,我又不是十幾歲,已經不小了,不是……」
一抬頭發現周予白還沒動。
「你怎麼還不轉過去?!」
「轉過去怎麼看你。」周予白拖長尾音。
喬咿剛要瞪他,只見這人竟緩緩蹲了下來,一隻手臂搭在膝蓋上,身子斜傾,另一隻手滑過水麵。
一池被攪亂了,他指尖勾帶著水珠,在她黏著潤濕髮絲的額頭上輕輕點了點。
喬咿覺得心都被點散了:「你要幹什麼?」
周予白沒回答她,歪著頭似笑非笑:「你臉紅了。」
這話像發酵劑,喬咿腦子裡登時嗡嗡作響。
過了十幾秒,周予白笑了一聲:「泡久了會熱,臉也會紅。」
「……」倒像是她想多了!
喬咿咬牙切齒在醞釀怎麼回嘴。
周予白伸出手:「所以上來。」
喬咿又往下沉了沉。
「來。」周予白勾勾手指,「我們談談。」
喬咿頓時就意識到這就是個溫泉酒店,此時還是淡季,周予白來這能有什麼工作!
「你工作忙完了?」她拐彎抹角地問。
周予白道:「老言跟我說你在這裡培訓的,我來主要找你,工作是順便。」
喬咿覺得他是逗夠了,才直接交了底,一語不發憋了一會兒,實在是熱得難受,說:「我不跟你談,上次已經談完了。」
「那叫談?」周予白表情誠懇,「那是你單方面甩掉了我。」
這話喬咿就不認同了:「我那不是甩掉你,是拒絕你,而且話已經講清楚了,如果你再這樣不打招呼來找我,我就去找老言……」
「要辭職?」周予白語調有些慌了。
喬咿因為情緒激動,肩部已經冒了出來,又往下縮了縮,委屈道:「……你要我辭職嗎?」
周予白:「當然不要了!」
喬咿很明顯地鬆了口氣。
周予白心還提著,剛他以為她要辭職的。
「我會去找老言,讓他以後都不告訴你了。」喬咿低聲道。
在別人沒有傷害她之前,她對人總是很信任,就如同老言,她會先考慮到是以周予白的身份去問,老言沒有防備才講的。
「先上來。」周予白服了軟,「你就是殺我,也得讓我死明白吧,總不能一句不喜歡就把我打發了。」
喬咿道:「那你還要我說兩句不喜歡嗎?」
「……」周予白做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剛落地就往這邊趕,就是生怕晚了喬咿回去休息了,哪裡想到千辛萬苦回來,是要再聽一遍不喜歡他。
僵持不下的時候,酒店經理過來了。
喬咿趁著周予白跟人說話,裹上浴巾,悄悄跑走了。
周予白回頭只看見一抹嬌俏的身影,無奈揉了揉額角。
喬咿因為跑得快,到房間直喘氣,同屋的女孩問她怎麼了。
她搖頭,說不出話,喘勻了氣,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本來溫泉泡久了頭就暈,這一折騰犯了低血糖,渾身沒力氣。
都怪周予白!
喬咿正準備翻零食吃,方鹽敲門進來了:「姐姐,去吃東西嗎?」
「好。」喬咿裝上手機,跟著出去了。
小聚餐天天都有人組織,就在酒店裡的餐廳,誰有空誰去,大家邊吃邊聊。
幾個學員正在研究一塊外置音效卡,喬咿和方鹽找了空椅子坐下來。
喬咿吃過飯,就是頭暈,對著菜單不知道點什麼,問服務生:「還有粥嗎?」
「有的。」
「有甜味的嗎?」
「嗯……我給您看看吧。」
喬咿說:「好,只要是甜的就成。」
一群人有共同話題,越聊越火熱,喬咿卻心不在焉,不時往門口看。
自己也不知道是要找誰。
周予白追人一直張弛有度,他能找來,但你跑了,他也不追。讓你心裡七上八下地吊著,到最後都搞不清楚是抗拒還是期待了。
「誒,對了,剛在電視上看見喬咿主持了,很不錯啊!」不知道聊到哪裡,有人提起這個。
大家注意力這才聚焦到悶不吭聲的喬咿身上。
「啊?」她反應遲緩。
「電視台那個選秀的外場主持,你該不會自己都沒看吧?」
都能看出來,她是完全在狀況外。
「播了嗎?」喬咿掏出手機,「我看看。」
她好久沒跟電視台那邊聯繫了,況且她只是個小小的前期外場主持,也沒到特別通知的分量。
大家笑她心大,旁邊的女孩問:「喬咿,你以前是學播音的?」
「對。」
「為什麼會學播音呀?」
「高中學校到班裡選小播音員,讓每人挨個念一段書,我念完就被選上了。」喬咿想了想,點點頭,「算是啟蒙吧。」
「你到挺隨遇而安。」有人好奇道,「那你為什麼改專業呢?」
「我……」喬咿想起大學時,因為身高問題,老師把她校慶主持的名額去掉了,她坐在雙槓上一邊吃牛奶,一邊惆悵。
然後遇到了周予白。
那是心情很灰暗的一天,但是周予白跟她說只要跟他約會,就讓她知道自己多耀眼。
他這個人還真是……讓她全面的認識了自己。
不僅耀眼,還蠢。
都等著她回答,她心卻飄遠了。
旁邊女孩看她臉紅紅的,問:「你這喝得什麼?」
喬咿說:「米酒。」
剛才服務生來說甜的粥只有這個了,問她要不要。
喬咿想著甜的就行,要了一大壺。
「你們要喝嗎?這個很多。」喬咿道。
「不了。」
打了個岔,剛才的問題也沒繼續。方鹽對音效卡感興趣,抓著一個專家問個不停。
聊著聊著,說到以後的事業發展,大家都口嗨起來。
「我這再幾年怎麼也得坐上業內配音前三的椅子吧!」
「我想給聞澈做制定配音員,聽說給他配一集價碼特別高!」
「他彈詞功力可以啊,怎麼還讓人配?」
「懶!」
眾人笑,有人說:「我的夢想就是紅,越紅越好!」
「……」
「喬咿呢?」就她沒說,有人問道。
「呀!」旁邊女孩發現她不對勁,「喬咿臉好紅啊!該不會是喝米酒喝醉了吧?!」
喝個米酒能喝醉,這也是聞所未聞了。
但是喬咿自己都發現視線開始渙散了,她起身說:「我先……回去了。」
「能行嗎?小方,送送你姐姐。」
喬咿擺擺手:「不用,我屋裡室友在。」
方鹽求知慾正在爆棚,大家也覺得喝個米酒能醉成什麼樣,看見喬咿步伐尚穩,就沒跟著。
喬咿理智上不願相信自己醉了,但走到外面,她就開始發蒙,在小台階上坐了會兒,想緩緩。
手機響了,她想都沒想接了起來。
「喂,請問哪位?」
「周予白。」
聽見這三個字,喬咿竟然打了個小嗝,緩緩看著屏幕,又緩緩把聽筒貼到耳邊:「你……幹嘛打給我?」
「問問你,我現在可以去找你嗎?」
喬咿:「……」
「不問怕你又不高興。」
喬咿:「……」
「你不說話,我當默認了?」
「……」喬咿,「誒——」
頭頂被誰揉了揉,她微皺著眉仰起臉,語言比遲鈍的大腦反應要快:「學長?」
喬咿如今只會在情緒激動不受控的時候喊他學長,但她現在並不像是激動的樣子。
而是有點傻傻的,很憨厚的樣子。
周予白從台階上下來,彎腰湊近她紅撲撲的臉,又捏了捏:「是不該叫你小喬咿了。」
喬咿作勢要咬他的手。
周予白躲了一下,又招貓逗狗似的點了點她的唇:「喝酒了?」
喬咿搖頭。
周予白:「跟誰喝的?」
喬咿又搖頭。
「躲我就是為了跑去喝酒?」周予白挑挑眉,「還是為了我去喝酒?」
喬咿用力嘆口氣:「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周予白:「……」
「米酒!我喝米酒能醉嗎?」喬咿不服氣地瞪著他,又眯了眯眼,「你怎麼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
「是你躲我。」周予白道。
喬咿扯了扯嘴角:「你一直都這樣!」
周予白思考了一下她話里的意思,有點無奈地笑了:「工作太忙。」
喬咿翻著眼看他,似乎沒聽懂,又似乎是不理解。
「不工作以後怎麼養你啊。」周予白扶著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來。
每個人醉酒後的思維方式都不同,喬咿這時是直線思維,只在原問題上做回答,她說:「我吃的又不多。」
周予白喉嚨里輕笑兩聲,溫聲道:「對,我們喬咿一頓飯只吃一粒米。」
喬咿眨了眨眼。
周予白接著道:「但這一粒我也要給她最好的。」
他說完,喬咿望向他。
兩人離得很近,有了酒精的濾鏡,終於能坦坦蕩蕩看著對方。
「學長。」好半天喬咿說,「你是不是又來騙我了?」
周予白想,第一次說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話的人,是不是也跟喬咿一樣受過傷。
「乖。」周予白扶著她往前走,問,「你房間在哪,我送你回去。」
喬咿指著電梯。
還知道坐電梯,看來也不算太醉。周予白帶她進去:「幾樓?」
「……」
「嗯?」
他回頭,喬咿正咬著手指,用力想著。
周予白被氣笑了。
「講了多少次,不讓你碰酒精,每個人對它的敏感度不同。你這樣……」
喬咿的手掌堵住了他的嘴:「噓——你們老男人好嘮叨。」
周予白:「……」
酒店電梯需要刷房卡才能上升,他倆沒刷,但上面有人按了,電梯自動上行。
「叮——」一聲,門開了。
有人往裡進,周予白看見是他房間所在那一層,就先扶著喬咿出去了。
喬咿被待進房全程都很聽話,坐在沙發上傻乎乎地問:「我房間怎麼變這麼大?」
「不是你房間,等我打前台問一下。」周予白道。
想問到喬咿的房間不難。
「咚!」一聲悶響。
周予白電話還沒撥出去,看見喬咿摔在地上。
他快步過去想把她弄起來,誰知喬咿換了個姿勢,平躺在了地上。
「涼,快起來。」周予白不悅道,「我要是再讓你碰到酒,我就不姓周。」
下一秒,嬌軟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
「老男人。」
「……」
「嘮叨。」
「……」
周予白沒了脾氣,就著她這姿勢把人打橫抱起來,放到了沙發上。
喬咿的手還沒松,委屈地看著他。
就算是這樣,她眼睛依舊很澄澈,想夜晚的星星。
周予白覺得趕回來這一趟是值了。
他哄著她:「先鬆手,你這樣我起不來,聽話。」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喬咿道。
周予白口乾舌燥,仍耐心道:「因為這樣我沒辦法把你送回去,也沒辦法跟你談——」
離得太近了,肌膚相貼,他的思維有些卡殼。
「寶貝。」周予白原本就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像要滴血,那按捺著自己,這種感覺十分難受,他說,「看看我,我是誰?」
「周予白。」喬咿撇嘴。
說完她又喃喃念了一遍:「周予白。」
這三個字刻骨銘心,昏昏沉沉時也記得清清楚楚。
好像有口鬱氣堵在了嗓子眼,喬咿抬頭咬在了周予白脖子上。
夜風吹亂滿池春水。
喬咿朦朧中聽到男人悶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周狗:舒服了。
你明早起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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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評論有在問還有多少完結,全文大約35萬字。
我事沒講完呢,不要著急,他倆緣分不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