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吃草
沈毓一身香奈兒貴婦裝,身材保養也算不錯。周予白這兩年沒跟喬家接觸過,只憑背影沒認出她。
以為是喬咿認識的人,沒過去打擾,倚著車身朝她揮了揮手,一副我怎麼這麼懂事的表情。
這麼一來,沈毓說什麼,喬咿完全沒聽進去。
「小咿!」沈毓提高了聲音,「阿姨跟你講這麼久,你怎麼也不說話?」
「啊?」被某人視線遠遠注視著,喬咿思維完全集中不起來,強行讓自己平靜道,「剛說什麼?」
沈毓僵硬的臉上,只有嘴角抽了抽,硬生生艱難地擠出個笑:「阿姨問你怎麼這麼久也不回家?」
喬咿沒回答,但流轉的眼神分明是在講,這個問題不是心知肚明嗎。
「不回家也該想著去看看你爸爸,你是做人子女的,要主動去看望長輩。」沈毓儘量讓語氣循循善誘,「知道了嗎?」
喬咿馬上點了點頭。
不這麼點還好,沈毓覺得她明顯就是在敷衍自己。
這小丫頭還跟當年一樣,講不出一句髒話,也不跟你吵,沈毓不想承認,她身上有種天真的美好。
但這種不爭不搶,又好像並不是單純的因為喬咿性子乖巧。——她是不屑。
沈毓清楚的記得她第一次見喬咿的那天,她被喬松柏領著進門,小姑娘眼睛又亮又大,皮膚白得像個瓷娃娃。
沈毓背著喬松柏狠狠瞪了她一眼。
按理說那樣軟綿綿的一個小姑娘,不被嚇哭,也該怕了。結果喬咿「哇」了一聲:「阿姨的眼睛可以這麼大啊!」
喬松柏從這話里聽出了什麼,斜了眼一旁緊張的沈毓。
沈毓吃了癟,恨得牙癢。
現在也是如此,但沈毓強行按下了心裡的不爽。
「小咿,既然撞見了,今天就跟阿姨回去看看吧,你爸爸又買了處房子,離這裡也不算遠,我們剛搬去,你正好認認門。」她想去拉喬咿的胳膊。
喬咿慢吞吞地往後扯步:「我今天還有事。」
兩個認識的同事往外出,她打了招呼,但並沒有介紹面前的沈毓是誰。
人走了,沈毓又道:「嵐嵐還一直念叨你呢,今天她也在家,走吧。」
聽到姐姐的名字,喬咿不自主地瞄了眼正環著手臂,目不轉睛盯著她的周予白。
往事浮上心頭,壓得她的心往下沉。
沈毓也覺得自己這樣很唐突,只好解釋道:「家裡人都在電視上看見你主持了,嵐嵐還把你那段錄了下來,放在手機里,沒事就看,都很想起,你別……」
「姐姐!」方鹽今天下來的晚,護著喬咿把她拉到一邊,「怎麼回事啊,你和這個阿姨認識?」
之前在奶茶店沈毓撞到過喬咿,那時兩人也沒什麼交流。
喬咿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兩人的關係,只道:「認識。」
方鹽眯著眼,警惕地往後看,問:「是不是見你上電視了,來攀關係的親戚?」
喬咿:「這個……」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蕭祈的事,你忘了?這種以前不聯繫,突然熱情找上門的親戚,多半就是看你發達了,想吸你的血呢!」方鹽越說音量越大,「你拉不下來臉,我幫你打……啊不對,是擋回去。」
沈毓肯定聽見了一些,胸口加速起伏著。
喬咿胳膊肘頂了頂方鹽:「你別亂講。」
「我哪裡亂講了,你看看你剛一上電視,就這麼多人找你!」
喬咿剛想說也沒有很多人找她,就聽方鹽氣道:「周總不也上杆子找你玩遊戲!」
沈毓皺了皺眉。
喬咿正想黏住方鹽的嘴,從電梯裡上來的老言大步流星過來,掐住他的脖子,拖著就走:「叫你喬咿姐姐清淨會兒吧,天天上班時候圍她旁邊,跟個蜜蜂一樣嗡嗡嗡,我都想給她配個耳塞。」
方鹽試圖反抗:「我要去幫姐姐呢!」
「用不著你。」老言踢了方鹽一腳,沖周予白擺擺頭,「那邊可能遇上點小麻煩。」
他指的是沈毓。
周予白從容地揚眉:「謝了。」
老言:「沒事。」
「他謝什麼?」方鹽問。
「他謝什麼你都管不著,你就記住他是你財神爺,見了恭敬點。」
「就他還財神爺!」方鹽驕傲道,「姐姐說了,他還沒我腦子聰明。」
老言:「……」
方鹽:「是我比他腦子聰明!」
老言微怔,是不信這話的,但隨即就樂了:「現在也就你小咿姐姐敢這麼說我們霸總嘍——」
沈毓顯然沒注意到周予白過來,她心裡有盤算,拉著喬咿:「阿姨最不缺的就是錢,能對你做什麼,不就是想讓你回家看看,你一個孩子在外面飄著,我們總歸是操心。以前你在學校,有老師照顧,不用我們,現在到社會上工作了,有個家人才是靠山。」
喬咿若不是記憶力還不錯,沒忘記沈毓當年拿著所謂給她的學費,找到學校羞辱她的情形,還真會覺得這個阿姨人很不錯。
她想推脫,但看到了周予白。
這人更不好惹。
沈毓像是感應到什麼,想起方鹽剛才說的話,疑惑地問:「剛那男孩說……周總,是哪位周總呀?」
「這位。」周予白冷冷開了口。
他已經認出了沈毓,但情緒很平淡:「打聽我,有事?」
沈毓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他,心裡五味雜陳,但扔撐著氣場,道:「我來找小咿。」
周予白道:「我也是。」
喬咿在心裡琢磨著今天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又聽沈毓說:「家裡剛搬家,他爸爸和姐姐都想接她回去。」
對於家事,周予白不參與,他等著喬咿自己做決定。
但沒想到,喬咿說:「好吧。」
沈毓頓時大喜:「車就在前面,走吧!」
喬咿是不想跟周予白探討關於寶寶的話題,借著沈毓躲他。反正今天她不跟沈毓講清楚,瞧這架勢,她明天還會來。
沈毓知道周予白現在的地位,好聲好氣道:「周總,我們就先回家了。」
人都沒轉身。
周予白突然道:「原來是喬遷之喜啊——」
沈毓:「剛搬完。」
周予白慢條斯理問:「怎麼突然搬家了?」
他什麼時候對喬家的事上過心,沈毓憋悶,但也沒法明說,她道:「方便。」
周予白:「嗯?」
「住在市中心,生活上方便些。」沈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個晚輩解釋這些,差點想發火。
周予白「啊」了聲:「我車裡帶了個花瓶,當喬遷之喜送給沈阿姨吧。」
沈毓多精明的人,再看不出來周予白什麼心思,她知道如今想從他手裡搶人不容易了,索性道:「謝謝予白,既然你也是來找小咿的,要不一塊去家坐坐吧。」
周予白馬上道:「好。」
到了喬家,看見坐在自己身邊的周予白,喬咿還在發蒙。
這人臉皮怎麼這麼厚!
就這麼跟來了!
喬松柏和喬嵐還沒回來,家裡除了沈毓,只有一個面生的保姆。
這裡交通和地段確實不錯,還是大平層,但和喬家之前住的別墅比,還是小了一些。
「買的時候都清盤了,樓層不太理想。」沈毓忙碌地親手洗了水果出來,遞給喬咿一盒烏梅,「吃吧。」
喬咿這樣跟周予白坐在一起不自在,下意識捏起一顆梅子都進嘴裡,頓時酸得臉都皺了。
周予白拍著她的背,手攤平伸到她面前:「快吐出來。」
喬咿哪肯!
但她對喬家不熟悉,一時又找不到垃圾箱。
周予白輕輕捏了下她的腮幫,她也就順勢吐在了他掌心。
喬咿臉漲紅,拿紙巾遞給周予白:「你快擦擦。」
周予白只把梅子丟掉了,手握成拳:「不礙事。」
喬咿手指頭戳了戳他:「快點擦呀,多髒呢!」
「不髒啊。」周予白不甚在意地伸出手,「那你擦。」
「……」喬咿羞憤的在他掌心胡亂抹了抹,然後轉過身坐好,手使勁攥著衣角。
沈毓不動神色地看著這一切,她知道周予白讓她這麼看著,就是想讓她知道,喬咿是他在寵著的。
並且跟以前不一樣了。
現在是敞敞亮亮放在人前寵著,不怕喬家人知道了。
「來。」沈毓又遞給喬咿一個青橘子,「小咿,你剝了給予白吃。」
喬咿看著這個橘子,就覺得嘴裡發酸,心想沈毓怎麼這麼愛吃酸的啊!她苦著臉,擺手。
「我來給她剝吧。」周予白笑著接了過去。
一個橘子剛剝完,喬嵐回家了。
喬咿第一反應是沒認出來。
喬嵐臉上的粉很厚,化著濃妝,見到喬咿和周予白更是意外,愣著都沒說出話。
「我今天在外面碰見小咿和予白了,就帶他們來看看,你之前不還老念叨妹妹。」沈毓推著喬嵐,「上次你從國外買的香水,不是說要送給小咿呢,去拿去拿。」
「媽。」喬嵐輕聲道,「你幹什麼呢?」
沈毓沖她擠眼:「哦,剛搬來東西放得亂呀——那你找一下,小咿,你跟姐姐一起去,姐妹倆正好敘敘舊。」
喬咿嘴裡剛被周予白塞了瓣橘子,又被熱情的沈毓拉起來,說不出話,只能任人帶進了喬嵐的臥室。
很久沒見了,喬咿其實有點尷尬,屋裡靜了一會兒,喬嵐先說:「小咿,你越來越漂亮了。」
語氣裡帶著點羨慕。
喬咿笑了笑。
喬嵐踟躕道:「你和他在一起了?」
「啊?」喬咿反應過來她只得是誰,搖了搖頭,「沒有。」
「是還沒有吧。」喬嵐頓了頓,說,「他是不是在追你?」
喬咿不知道喬嵐怎麼看出周予白在追她。
好在喬嵐也沒真想得到回答,她聳聳肩:「你等我一下,我給你拿香水。」
以前,為數不多的去喬家的機會裡,只要喬嵐在,一定會給她準備禮物。對於正在上學的她來說,那些禮物很貴重。
比喬松柏給她的東西都貴重。
好像時光倒流,喬咿覺得恍然又回到了從前。
外面沈毓招呼著周予白這位貴客,不時往屋裡瞄。
「還沒找到嗎?」她笑道,「限量款的,全球就一百瓶,現在買都買不到,這剛搬家東西多,可能隨手放哪了。」
客廳靠牆有個歐式紅木儲物櫃,沈毓打開翻著:「是不是放這裡了。」
她把裡面沒用的東西往外拿,半個身子都鑽了進去。
周予白來這不是為了看他們找東西的,現在想看的人不在面前,視線隨意地落在地上。
被翻出的雜物很多,有幾本影集。
周予白不感興趣,但沈毓回頭見他盯著,以為他想看,便拿起來給他:「都是嵐嵐小時候的照片,那時候她可愛照相了,予白,你看看,她們姐妹倆是不是長得還挺像的?」
像是真不像,喬嵐長得隨沈毓,喬咿顯然也是繼承了自己母親的容貌。
但畢竟是親姐妹,看多了,也不是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周予白隨意翻看著,沒發表意見。
「她倆只是小時候沒在一起長大,否則肯定感情很好的。」沈毓對著喬嵐的照片,目光流露出掩不住的慈愛。
「我怕去看看飯菜準備得怎麼樣。」她說完,進了廚房。
周予白沒心情看喬嵐的照片,又覺得大男人去敲兩個姑娘的門不合適,坐了一會兒終於想到個理由,起身走到房門口,拿影集敲了敲門:「喬咿。」
喬咿反應明顯慢半拍:「怎麼了?」
周予白道:「我有重要東西給你看。」
過了幾秒,屋裡傳來腳步聲,喬咿開了門,眨著眼看著周予白:「什麼?」
周予白一把把她拉了出來,關上門,用腳抵著。
喬咿震驚地看著他這套操作,呼吸陡然一滯,小聲說:「你幹什麼?」
這可是在喬家,還有人看著呢。
周予白低下頭:「我還問你呢,是你願意來這,還是為了躲我?你就這麼在意我啊?」
「才沒有。」喬咿憋屈極了,磕磕巴巴反駁,「你還說呢,我都沒同意你來找我,你今天怎麼來了?」
「偶遇。」周予白大言不慚。
喬咿氣得板起臉。
周予白掐了掐她的臉:「我這不是追你嘛,總得主動點。」
喬咿想起了喬嵐剛剛那個問題,咽了口唾沫道:「你追我?」
「嗯。」周予白佯裝失望,「我都追你這麼久了,你可別說你沒感覺到。」
「……」喬咿乾巴巴說,「我就是不知道。」
周予白深深吸了口氣:「行吧,你要是這麼耍賴——」
喬咿警惕地抿著唇。
周予白說:「那我之後就追得再明顯點。」
「……」
「要不,就從現在開始吧。」周予白手扣住她的頭,探低了身子。
他身上的薄荷味隱隱鑽進喬咿的鼻腔,帶起輕輕的顫慄。
喬咿像只慌不擇路的小鹿,推了周予白一下。
周予白手裡的影集磕到下巴,落在了地上。
喬咿趁著這個空檔,拉開門跑了進去,又攥著門把,鎖上了門。
周予白下巴疼的瞬間,嘴裡也瀰漫出血腥的味道,但他也沒生氣,氣得直想笑。
這事讓謝遠知道,又該笑他撩人不成反被打了。
他無奈搖了搖頭,蹲下去撿散落的照片。
他一張張收起來,放成一摞,原本想等喬咿出來,讓她這個罪魁禍首整理的,又覺得捨不得。
只能自己一張張放進去。
往塑料膜里塞著照片,有一張塞了幾次都沒塞進去。周予白正準備放棄時,他摸到這張的厚度似乎比別的照片都厚。
他指腹稍一用力,照片後面分離出一張新的照片。——也可以說,其實這本就是兩張照片,因為長久放在一起,而黏住了。
因為下面那張照片的正面被上一張喬嵐的照片擋著,如果不是這麼分開,就算剛才那樣翻閱相冊,也是發現不了的。
周予白神色一凝,拿起了那張應該是被人刻意藏起來的照片。
這張照片上,年輕的喬松柏和沈毓站在一個宅子前。
喬松柏的身旁,還牽著個可愛的小姑娘。
這姑娘顯然不是喬嵐。
周予白指腹輕輕摸了摸照片上女孩的臉頰,他是絕對不會認錯的,被喬松柏牽著的,分明就是喬咿。
大概十歲左右,年幼又惹人憐愛的喬咿。
可是——
周予白心裡一咯噔,他記得謝遠當年跟他說過,喬咿是大學才被接到樺市的。
而似乎喬咿自己,也沒說過她小時候來過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陳年舊事揭開序幕!
這章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