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吃草
周予白對裴域做了個止步的動作。
「喬咿在哪?「周予白聲音尚且平穩。
蕭祈道:「你來了就能見到她。」
周予白轉了個身,波瀾不驚地掃視周圍。他辦公室這一層除了對面的秘書部門,不會有太多的閒雜人等出入,可蕭祈畢竟在集團待過好多年,留點眼線在也是有可能的。
「你不就是想讓我錯過今天的簽約嘛。」周予白語調緩慢悠然,露著讓蕭祈惱火的矜貴風流感,他說,「要不這樣,咱們都別麻煩了,我找個空休息室,你讓喬咿跟我通著話,反正泡妞比工作有意思多了,我就不去簽約了。」
蕭祈沉聲:「你不怕他出事?」
周予白漫不經心笑了一聲:「能出什麼事。」
電話里明顯靜了幾秒,蕭祈才說:「聽著,喬嵐病了,喬家想讓喬咿給她移植肝臟。」
周予白面無表情,不說話。
「周總,喬咿的身世你比我清楚,也應該知道她那雙父母能幹出什麼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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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白想起剛才喬咿的呼救聲,他甚至有點不能集中精力聽蕭祈在說什麼。
他努力穩了神,說:「總不能強迫她吧?」
「在國內當然是沒可能,沈毓準備把喬咿弄出國,她聯繫了搞人體器官的黑醫,準備在國外……」蕭祈吸了口氣,「其實你要不來,也沒什麼大事,割肝不會死人。再說周總要什么女人沒有,為個小姑娘是劃不著。」
「我信你?」不仔細聽,周予白聲音懶散,甚至還帶著嘲諷的意味。
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你打給老言,問喬咿今天去哪了,你就自然明白我說的是真是假。但你只能問他這一個問題,如果周總不聽話,或者跟其他任何人講了這事。」蕭祈緩緩道,「我不能保證她完好。」
周予白沒掛電話,打了個響指:「裴助。」
裴域走過來:「老闆。」
「用你的手機給老言撥個電話。」周予白除了指示以外,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裴域馬上撥了電話,遞給他:「老闆,已經通了。」
周予白沖裴域擺擺手:「你先去看下準備工作進行得怎麼樣,我一會兒就去。」
裴域有所覺察,低聲問:「老闆,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周予白說,「你去吧。」
電話里,蕭祈聞言笑出了聲。
周予白拿著兩個手機進了辦公室,關上門,老言在裡面已經「餵」好幾聲了。
「……裴助,啥事兒啊!我們這正早會呢,你快點說唄。我怎麼聽著還有周總呢,他在旁邊啊?」
「是我。」周予白惜字如金,「喬咿呢?」
老言頗玩味地調侃道:「周總追人也追太緊了吧,這才早……」
「她今天去哪了?」周予白又問了一遍。
老言被他這低沉氣壓弄得有點茫然:「喬咿休了一周公休,說要出國看姨奶奶。我這連後勤都有公休的,自己視工作情況都可以申請。」
「姨奶奶?」周予白緊皺著眉。
「對啊。」老言聽這口氣,總覺得跟自己做錯什麼事一樣,他道,「這不關我啥事吧,她突然要請的,我看挺急就給她批了,再說前幾天她家有個親戚還來找她,說什麼有沒有護照。」
周予白薄唇緊抿的線條猶如寒光暗起的利劍,他聽到老言最後說:「那個親戚你還見過,就上次在我們這樓下,看著挺有錢那個女的。」
時間如水滴從高空墜落,濺起水花的同時,也撕碎了自己。
這漫長如年的幾秒鐘里,周予白想起那天沈毓來找喬咿時殷勤的模樣。
那種明明視作眼中釘,卻不得以討好她的樣子,周予白是發現了的,但他並沒有警覺。
亦或者,他想不到沈毓堆笑的面容下藏著這樣蛇蠍的心。
「好。」這一個字,周予白是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掛斷了老言的電話,迅速撥通了喬咿的,電話提示無法接通。
周予白將手機撂倒桌子上,用力地深呼吸,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把另一支始終為掛斷的手機貼到了耳邊,問:「喬咿現在跟你在一起?」
「周總,肯來了?」蕭祈問。
周予白一背的冷汗,但他並不想讓蕭祈聽出來:「讓我到哪?」
蕭祈報了地址,強調:「去司機處隨便找個司機,直接開到這個地址。期間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當然周總想報警或者叫手下的人處理,也是可以,不過那樣喬咿會遭遇什麼,我就不清楚了。喬家人嘛,你比我懂。」
周予白幾乎沒有猶豫,邊連藍牙耳機,邊往外走。
「我保證你肯來,喬咿就會沒事。」蕭祈說得自然,「周總,帶上駕照。」
周予白手搭在門把上,銀白金屬映出他冷若冰霜的英俊面容。
除了想搞黃簽約,蕭祈還想要什麼,他知道了。
集團大樓里,白領精英們開始了一天有條不紊的工作。他們在自己的領域,或成熟老道,或朝氣蓬勃,但不經意的細節,都能流露出更甚於往日的用心。
再過沒多久,雪梨合作方的車隊會抵達門口,按流程周予白會親自去迎接,合同確認簽字在頂樓最大的辦公室,屆時董事會的人也回到場。
在「亞盛」旗下的超五星酒店,已經設好了奢華的慶功宴,等著慶祝「亞盛」又邁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周予白面色沉冷,邁著大步,不時沖向他問好的員工頷首。
沒人看出他哪裡不對。
他知道,如果他留下,和合作方老總握手的那一刻,整個集團也將被他牢牢握在手裡。
他連那處鋪著紅毯的大門都沒看,左轉利落地拉開司機處的門,隨便指了一個:「小王,你帶著車鑰匙,跟我來。」
高層有特定配備的司機,小王屬於公用級別,就是誰有事了提前報備,會安排到他去。
「周總?」小王意外極了,「您喊我嗎?」
「是。」周予白簡單道,「快一點。」
小王知道周予白有私人司機,而且對車輛十分講究,但他也不好多問,趕緊跟著就出來了。
「車停在哪?」周予白看了下腕錶。
「地、地庫。」小王其實想問他有什麼急事的,因為如果仔細看的話,周予白額頭上,不停地往下淌汗。
可周予白已經等不及電梯,從步梯往下下了。
他很少來地下停車場,他有自己的私人停車坪。
「周總,車在這。」小王叫出了他。
周予白轉身,看見了一輛亮著燈的黑色奧迪A4L,前車身右側有一處劃痕。
換做別人也許不會發現,但是周予白對這些很敏感。
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小王也只好跟了進去。
周予白說了地址,問他:「認得路嗎?」
小王在樺市哪都熟,但這個地方他拿不太定:「郊區那塊,我知道大概怎麼走,但是……」
「開導航,你現在送我去。」周予白說話時聽到耳機里有動靜,他扶著耳機側過頭,想聽清楚一些。
但話筒像是被捂住,那聲音馬上就沒了。
周予白覺得,那像是高跟鞋的聲音。
「想想喬咿,別耍花樣,別給別人打電話,也別接電話,到了自己打給我。」蕭祈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周予白低罵了一聲,回過頭,才發現小王傻愣著沒動。
「周總,您現在怎麼突然要出去?」集團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周予白今天要做什麼。
「有些事。」周予白手指點了點中控,「要快些。」
小王雖然不清楚他要辦什麼事,也不知道他剛才那句是不是因為自己拖拖拉拉,生氣了。
但他覺得周予白應該是很著急,想著肯定是工作上臨時有要緊的事,便趕快發動了汽車。
車子開到地面,周予白才想起來,說了聲:「謝謝。」
「周總,沒、沒事,我的工作,應該的。」小王二十出頭,來集團工作半年,還沒跟周予白正式說過話。偷瞄了他一眼,立刻被他陰冷的氣場嚇住了。不敢亂發問,轉回去,專注開車。
車裡開著循環風,但周予白還是覺得悶,他給車窗降了一半,風往裡吹著,他打理過的黑髮向後吹了起來。
他強迫自己不要想太多,但是又克制不住地去想喬咿的喊聲。
像有把刀捅進了他的心臟,捅穿了也不馬上□□,而是在裡面使勁擰著。
疼已經麻木了,只有未知的恐懼迴蕩在胸腔。
「周總。」被堵在路口的時候,小王輕聲道,「您沒事吧?」
周予白回神看著他,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麼,完全下意識地回答:「沒事。」
小王擔憂道:「可是您臉上一點血色都沒。」
周予白搖頭,還是那句:「沒事。」
不知過了多久,周予白已經沒有了時間概念,車子停到一個三岔路口的時候,小王停了車,探著頭往外看,說:「周總,您說的地址就在這裡,但這裡什麼人都沒有啊!」
潛台詞,您來這幹什麼。
周予白讓他在車上等著,自己下了車,撥通了蕭祈的手機號。
電話很快接通。
「我到了。」
蕭祈那邊還是很安靜,他問:「我怎麼沒看到你。」
「三岔路口,旁邊都是麥田,我車是黑色奧迪,就停在路口電線桿旁邊。」周予白單手掐著腰,也在向四周看,「你眼瞎看不到我,就讓我家喬咿幫你看看。」
蕭祈嗤笑:「咱倆誰眼瞎?」
周予白斷定,他和喬咿之前的事,蕭祈都知道了。
知道那件事詳情的人可不算多。
周予白將手機換了一邊,說:「別告訴我你根本不在這裡。」
蕭祈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叫你的司機把車留下,人回去。」
周予白不動聲色道:「你想走死他?」
「周總到現在還有閒情心疼司機。」蕭祈笑了笑,「往回走沒多遠,遇路口北走,會有個公交站,半個小時一班車,等一會兒就能回市區了。」
周予白敲敲車窗,讓小王下來。
小王聽到要他先離開,詫異又迷茫。但見周予白不容置疑,只好先走了。
周予白看著小王的背影,給蕭祈打電話:「要我說咱倆也不是外人了,少點廢話吧,叫我做什麼直接說。」
蕭祈問:「司機走了?」
「要不要我跟你視頻?」周予白反問。
「倒也不必,我能看見你。」蕭祈道,「最後勞煩周總一件事,完成了就能見到喬咿了。」
周予白:「少廢話三個字,你是理解不了嗎?」
「別急。」蕭祈並沒有被這話激怒,他顯得更加暢然,道,「你從三叉路口,自己開車一路向西,行駛到最頂頭,我在那看到你,就把喬咿還給你。」
「你讓我開車?!」雖然已經猜到了,但是周予白還是忍不住暴吼出來。
「知道周少爺會開車,但我也沒見過,總是好奇。」蕭祈笑道,「對了,你還有二十分鐘。」
周予白拉開了車門。
「別急,先把你手機扔了。」蕭祈道。
周予白拉著車門的手,皮膚上的青色血管都露了出來,冷聲說:「蕭祈,你應該跟喬嵐一起去治治病。」
蕭祈慢悠悠說:「你可以不照做,周總是聰明人,也可以耍花樣,但喬咿,我就不能保證她會不會安全了。」
「等著。」周予白說罷,拿著手機直接磕到了電線桿上。
屏幕碎成了渣。
他手撐著車身,使勁喘著氣。
但很快,他拉開車門,坐到了駕駛位,單手扯掉領帶,發動了汽車。
屋裡,蕭祈拿著掛斷的電話,有些失神。
「他……照做了?」身後的周春芽不敢置信道。
蕭祈點點頭,不知為何,他從面前女人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失落的臉。
周春芽並未在意,她被不費吹灰之力辦到的事實弄得又驚又喜,感嘆著:「真沒想到,阿祈你還有這本是,能讓我們家這位大少爺跟個傻子一樣落到你手上!」
「他不是傻子。」蕭祈手無力的垂在身側,「我的話漏洞百出,以周總的能力,一定聽得出。」
「你什麼意思?」周春芽有點亂了,「他聽得出來,為什麼還乖乖照你的話做?」
蕭祈低下頭,他的聲音發著顫:「因為他很在乎喬咿。」
「太在乎了,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會受到傷害,他也願意為她豁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我繼續再碼一更,但鑑於我一章能寫N個小時的手速,大家先睡吧,明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