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吃草
喬咿以為自己會第一時間抵開他,但她沒有。
周予白反常的情緒像把勾子,強行拉著她,面對他。
喬咿在發問前想先幫他擦掉額頭上的汗,但她還是沒有做出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親昵舉動。
她問:「你到底怎麼了?」
周予白說不出話。
「你這樣,像……」喬咿想不出合適的形容,周予白臉色太蒼白了,頭髮被汗打濕,整個人凌亂又狼狽。
甚至喬咿覺得,他應該是在發抖。
但他抱得太緊,她又無法真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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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咿手裡的冰棍掉在了地上,連拿著她的人都沒察覺。
又一架客機從身後直上雲霄,周予白幾乎失聲,說了兩遍才發出音來:「你沒事吧?」
要問要說的太多,但好像,目前只有這個是他最想知道的。
喬咿從他懷裡仰起頭:「我……沒事。」
她有遲疑,周予白捕捉到了。
他這才鬆開了她,兩人距離還是很近,他靜靜地上上下下觀察著她。
喬咿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震徹心扉的恐懼。
青天白日,這種感覺荒唐極了,但又好像和她今天的遭遇串聯在了一起。
周予白的手輕顫著放在她腹部上,但其實還隔著一點距離,他顫聲道:「我打給老言,他說你請了公休。」
喬咿蒙蒙地點頭:「我和沈阿姨原本準備出國。」
周予白驀地和她對視:「沈毓?」
「是啊。」喬咿抿抿唇,她嘴角還殘留著冰棍的荔枝味。
周予白眉頭深鎖:「你說原本是什麼意思?」
喬咿指了指頭頂:「就是本來我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但我臨時反悔又不想去了……」
「你傻嗎!」周予白陡然吼道,「你知不知道沈毓讓你出國幹什麼?」
「看望姨奶奶。」喬咿幾乎想都沒想,就說了出來,「姨奶奶病了,很想見我。」
「早不見晚不見。」周予白聲音又低又狠。
「她一個人在國外獨居,才知道有我這個人的存在,病得很厲害了,心愿就是最後見我一面。」喬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跟周予白說她的家世。
但她並沒有撒謊,這一些也都是沈毓告訴她的。
不止沈毓,幾天前姨奶奶在病房跟她打了視頻電話,老人出國幾十年,穿著打扮很西方化,但鄉音仍舊難改。
看到她仿佛很難以置信,不停摸著屏幕,不停地說:「早點告訴我就好了,早點知道還有你就好了。」
人快要走到盡頭,親情總是最難割捨。
喬咿看著老人枯皺的臉上淌滿了淚,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以為這世上自己所剩的家人並不多的。
姨奶奶並不是喬松柏的母親,而是他過世母親的妹妹。
所以一直以來,聯繫並不多。
然而周予白並沒有心情跟她討論老人彌留之際對親情的渴望,他甚至不相信真有姨奶奶這樣一個人。
他氣道:「別人三言兩語就能把你領出國,我費盡心思都沒法把你拐到手,喬咿,你到底是跟我裝傻,還是真傻?」
喬咿莫名其妙挨了一通訓,心裡很憋屈,想要扳回一城地道:「我有私心的。」
周予白不解。
喬咿咬了咬嘴唇:「姨奶奶看到我,就說我很像……她。」
周予白:「像誰?」
「季菲。」
風吹落了汗,地上的冰棍引來了一群小螞蟻。
停了停,喬咿輕聲說:「她是我媽媽。」
老人無意的一句感慨,刺進了喬咿的心裡。
從小,外公和小姨都很少在她面前提起媽媽。到樺市,除了沈毓罵她是私生子時會偶爾提起,但那前綴,也總是會貼上「小三」這樣的字眼。
到如今,除了她心裡,好像再沒人會動感情地提起「季菲」這個名字。
姨奶奶的出現,勾起了喬咿深掩地探知**。
周予白聽罷,再也受不住了,他彎下身子,跟她對視。他想用自己平靜的目光,給她帶來安定,讓她聽到後面的話,不至於受到太大的打擊。
他說:「喬咿,我出現在這裡,是來找你的。」
喬咿的表情還是懵懂的,但隱約已經有了警惕。
「喬嵐生病了。」周予白儘可能地簡略用字,「喬家想讓你給她捐肝。」
以周予白的判斷,他很肯定,在這一點上,蕭祈不會撒謊。
喬咿聽完並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震驚的表情,她陷入茫然的回憶里。
這段時間沈毓對她的態度是很反常,經常給她打電話,找很多理由約她見面,再甚至找到她工作的地方。
喬咿只是一味的拒絕,沒有,也不肯再去深想這背後的緣由。
她不熟悉這種複雜家庭關係的處理,在那年和周予白分手後,她更是抗拒面對喬家。
但現在看來,是她潛意識害怕揭開那層偽裝的面具。
那次去喬家吃飯,她便覺得喬嵐妝很重,如果仔細觀察,粉底下她的肌膚有病態的黃。
喬嵐吃飯也沒胃口,挑挑揀揀幾乎沒吃東西。
而沈毓總是滿眼心疼地對待她。
那是來自於母親的殫精竭慮。
喬咿沒跟母親相處過,沒能敏感地覺察到。
她反倒是覺得沈毓對自己格外得好,詢問她作息飲食,問她有沒有抽菸喝酒,還給她塞了一袋子保健藥。
現在最盼著她身體健康的,應該就是沈毓了吧。
喬咿渾身像盡在冰里,涼透了。
周予白叫了好幾聲,她才回了神。
「現在事情具體情況我還沒搞清楚,但我敢說。」周予白喉結上下滑動,道,「他們帶你出國,並不是為了見姨奶奶。」
「那是為了什麼?」喬咿問。
周予白如鯁在喉,無法說出來。
半晌喬咿像是懂了,靜靜點點頭。
她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別人告訴我的。」周予白不知道她還能承受多少。
這樣一個簡單的女孩,要去明白,那些善意,都是利用。
喬咿換了一個問法:「你來是為了攔下我,不讓我出國嗎?」
這個問題讓周予白髮現自己已經亂了方寸,忘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喬咿,你為什麼自己在這裡?」
「我和沈阿姨一起來的,但是我覺得有點奇怪,所以剛才偷偷跑了。」喬咿一遍遍扯著手指,她有點講不清楚緣由。
周予白牽住了她的手:「你要掐就掐我的手。」
喬咿鼻子發酸,小聲說:「今天早上沈阿姨很早就去接我,她說自己手機忘充電了,用我的跟國外打個電話。打完她不小心把我的手機掉進水池裡,弄壞了。」
「她說不礙事,下飛機那邊有新的,還說反正我的卡在國外也用不了。」喬咿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小到快要聽不見了,她最後說,「可我撞見沈阿姨在衛生間跟人打電話,她手機是有電的。」
喬咿沒有把握證實自己憑空的揣測,她也不知道自己揣測出了什麼。
沈毓的一些行為和電話里寥寥的幾句內容,都讓她惴惴不安。
她知道對方不會輕易在這時讓她走,也不想在公眾場合跟人起爭執。
喬咿讓路人給沈毓帶了句話,她悄悄跑了。
又怕是自己過度得敏感了,她索性買了支冰棍,一邊吃著,一邊讓自己冷靜些。
沒想到遇見了周予白。
這並不是巧合。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輛汽車早就停在了他們不遠處。
終於,它緩緩開了過來。
車窗降下,裡面的人帶著輕鬆的語氣:「小咿——」
周予白連頭都沒轉,牽著喬咿的手,往懷裡拉了拉,說:「乖,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他的眼神太溫柔,暫時平復了喬咿的心。
她點頭。
周予白把錢夾給她:「再去買根冰糕,吃完了我就回來了。」
他轉身大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對駕駛位上的蕭祈道:「附近找個沒人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二更我繼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