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吃草
計程車停靠處,喬咿問:「是蕭祈哥告訴你,我跟沈阿姨要出國的嗎?」
周予白默然看向她。
「你說過是別人告訴你的,然後蕭祈哥就來了,你們又講了好久。」喬咿瞄了他一眼,「好像講得不怎麼愉快。」
是不愉快。
老實講,蕭祈說很喜歡喬咿的時候,周予白還真挺想揍他的。
但周予白很快反應過來:「喬咿,你是因為這個,所以跟我走的?」
「你肯定知道整件事。」計程車到了,喬咿率先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姿勢,「路上你慢慢跟我講。」
她不加掩飾的誠實,近乎到天真。
但這又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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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白覺得如果不是因為他了解真相,她可能不會願意跟他走。
曾幾何時開始,他竟也會患得患失。
車后座,兩人並排坐著,司機問:「到哪裡?」
喬咿還沒開口,周予白報了家酒店的名字,又側過頭對她道:「你這幾天現在酒店住吧。」
「……為什麼?」
司機聽到這,已經轉回去,發動了汽車。
「是怕沈阿姨去找我嗎?」喬咿聲音低了下去,「到底怎麼一回事?還有蕭祈哥……」從往日的回憶里一點點摘出那些蛛絲馬跡,讓她的神經開始敏感地發痛。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喬咿不知道該怎麼講清楚,斷斷續續說,「你記得我們在餐廳遇見的那次嗎,蕭祈哥說臨時要給他妹妹過生日,可結帳的時候服務生說餐位是提前訂好的。還有漫展,好像也並非——」
喬咿發現周予白異常冷靜的看著自己,訥訥問:「你早就發現了嗎?」
周予白嗓子裡像吞了把沙子,啞著道:「到了酒店再說。」
喬咿安靜地坐好。
晴空艷陽,陡然吧嗒吧嗒下起了雨。
並不綿密的雨滴,比黃豆還大,滴落在車窗上,滑下糾結水跡,短暫築起溫柔屏障。
路邊晃過孤零零停著的奧迪車,喬咿從朦朧玻璃上看到周予白注視著自己。
時間仿佛不再按秒計量,回憶也變得寸草不生。
恨和愛都變得很模糊,喬咿只記起第一次與周予白相遇,也是懷著這樣惴惴不安的心情,荒唐又離譜地在他手心畫了個「SOS」。
她不自覺看向周予白的手,他從剛才起,就拿著她吃剩的那支冰糕棍子。
喬咿知道她在看自己,說:「你別拿著了。」
周予白氣聲笑了笑:「回去裝框裱起來,掛牆上。」
「……」
「放床頭吧,不給別人看。」
「……」
他句句都在試探著向她靠近,喬咿心裡酥酥麻麻的,裝作聽不出來,佯裝平靜地道:「你手機借我用用。」
周予白驀地頓住,他總不能說自己氣瘋了,直接把手機砸了。
喬咿狐疑地問:「你沒帶嗎?」
周予白尷尬地「嗯」了聲。
過了會兒,喬咿清清嗓子,再度開口:「學長。」
周予白心尖一顫。
喬咿問:「我姐姐病得很重嗎?」
周予白就知道她一定會考慮這個問題,他心情很複雜,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他們走大道,此時已經進入了市區,周予白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先跟我回公寓,我拿手機。」
喬咿說:「好。」
司機從後視鏡里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
喬咿後知後覺,臉唰地紅了個通透。
到公寓,周予白進門先去了書房。
托喬咿的福,他在雪梨醋意大發,曾把一支手機扔進海里,撈出來送修後一直放在抽屜里,現在打開應用、通訊錄都在,連上無線網絡,至少可以打微信電話。
喬咿無所事事的在客廳待著,聽見周予白似乎在跟人講電話,從門縫能看見他緊繃的側臉。
等喬咿想走進聽清楚一些,門被闔上了。
這人搞什麼嘛,還不讓她聽!
通話聲一直沒斷,喬咿只好從包里拿出本書,打開念上面的文字,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將近半個多小時,裡面的通話聲早就沒了,靜得出奇,喬咿實在忍不住,放下書走了過去。
「周予白?」
沒有回應。
喬咿敲了敲門,還是靜靜的。她轉動門把,幸好並沒有上鎖。
周予白像是睡著了,趴在桌子上,手機就在旁邊。
喬咿又叫了他一聲,走進才發現不對勁。
周予白臉白如紙,額頭上全是虛汗,眉頭緊皺,很難受的樣子。
「你沒事吧?」觸及到他的那刻,喬咿就被滾燙的觸感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她只知道他來找她,對其餘的一切渾然不知。
喬咿咬了咬牙,上去手撫在周予白的額頭上。
虛汗是涼的,額頭溫度卻很高。
「你在發燒,是病了嗎?」喬咿聲音顫顫的,「我送你去醫院。」
她想把他架起來,不得要領,動靜又太大,周予白終於醒了,抓住她的手:「我沒事。」
喬咿道:「可你在發燒啊!」
「真的沒事。」周予白坐起來,靠在椅背上緩了緩,他勾勾唇,看著喬咿擔心的神情,說,「不信你來摸摸。」
輕佻的模樣,似乎真的不像有事。
喬咿說:「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周予白很無所謂地笑了笑:「剛下雨了,可能淋到,有點感冒,我吃點藥就好。」
他去要想隨便翻了藥,就著水吞下去。
「你吃的什麼藥?」喬咿問。
周予白把要盒丟一邊:「退燒的。」
喬咿瞪大了眼:「你都沒量,也沒確定病因,就亂吃藥啊!」她撿起藥盒仔細看著,嘴裡嘟囔,「到底是不是大少爺啊,怎麼生病了也沒人管。」
一陣頭暈目眩,身子陡然轉了個圈。周予白手撩了撩她下巴:「我要不是了,你來管我吧?」
喬咿愣住,繼而惱怒地打開他:「你能不能正經點!」
周予白撕了聲,揉著手。喬咿悄悄瞥了他手一眼,想問又沒好意思問,張了半天嘴,最後說道:「今天的事,你跟我講一講。」
「等下。」周予白去接了杯水,給她,又去看手腕上的表,正說,「怎麼這麼磨蹭?」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是微信視頻的聲音。
周予白沒立刻接,而是對喬咿認真道:「你答應我,不管別人說什麼,你都不要馬上做決定。」
喬咿:「什麼決定?」
周予白:「先答應我。」
赤/裸裸的威脅,這時候她總不能說不答應。
喬咿點點頭。
周予白這才點開的微信,喬嵐大嗓門傳了出來:「呀——怎麼這麼久!」
周予白把手機遞給喬咿,溫聲:「讓她告訴你。」
喬咿對著屏幕:「姐姐。」
喬嵐視線左右瞄,先是煞有介事地問:「周予白呢?」
喬咿鏡頭照了下旁邊正抱臂站著的某人,說:「他在這呢,你要跟他講話嗎?」
「不必!」喬嵐頭直搖,氣聲道,「他好兇的哦!」
周予白直接抽走了手機,對著自己:「喬嵐,我們說好的,你來跟喬咿說,如果你讓我說,也可以。」
喬嵐:「不必不必!」
喬咿墊著腳,好不容易搶回手機,瞪了周予白一眼:「你別欺負人。」
視頻里,喬嵐聞言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小咿,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媽讓我來國外看姨奶奶的,我也是剛聽說。」
喬咿看了眼周予白,走到窗戶邊,護著屏幕說:「姐姐,你真病了嗎?」
喬嵐嘴角向下彎,抽噎著哭起來。
「很嚴重嗎?」喬咿問。
喬嵐不說話,使勁搖著頭。
喬咿焦急道:「到底怎麼了?」
「可能是我的報應吧,活該我生病,你別管我了。」喬嵐嗚嗚哭了會兒
喬咿不知道怎麼勸她,指腹抹著屏幕上喬嵐的臉:「你先擦擦吧。」
喬嵐用紙巾胡亂擦了擦說,打著哭嗝說:「我媽要是找你,你別理就行了,也千萬別跟她出國,她……她想割你的肝給我。」
喬咿僵在那裡,心裡的僥倖被敲碎了。
「她可能是真的瘋了吧,覺得你肯定不願意給我捐,就在國外找了黑醫,想強行把你帶出來。」喬嵐臉哭花了,露出粉底遮掩下本來的病色,她說,「我也是周予白聯繫上我,我去問我媽,才知道的,真的!小咿,我真的不知道,你別生我的氣!你這段時間就待在周予白身邊,我媽不敢惹他的……」
喬嵐還在講,喬咿耳邊像有狂風呼嘯,什麼都聽不清了。
她不知道手機是什麼時候被拿走的,也不知道周予白是什麼時候把她捅進了懷裡。
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喬嵐難過,還是為了自己。
她想起喬嵐以前總是笑嘻嘻地送她禮物。
想起今天在衛生間,聽到沈毓對電話里不知道誰,說:「搶了嵐嵐的男人,她就該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