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劉肆第二天醒來時,虞夏還在他的懷裡睡得正香。

  她兩隻小爪子搭在他的身上,兩條腿也夾著他,就像是剛出生不久的小貓,又甜又蠢。

  他低頭在虞夏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讓太監宮女進來伺候。

  宮女服侍著劉肆穿衣,小心翼翼儘量不碰到他,他平時最厭惡和人接觸,劉肆身邊的人都知道他性情暴戾。

  李大吉輕聲道:「公主還沒醒?陛下,太后那邊,是不是也該讓公主過去請個安?」

  劉肆眸中閃過一絲厭惡:「這個免了,也不用讓人提醒她。她身邊的宮女都怎麼樣?」

  「屋裡伺候的都是內務府特意挑選過,和各大家族都沒什麼關係。」李大吉道,「她們自個兒有沒有機心,這個也很難說。院子裡的有太后的眼線,四妃的眼線也都有,基本都是被各宮籠絡過的。」

  劉肆冷笑:「手伸得真長。」

  如果鳳儀宮裡一個眼線都沒有,倒還奇怪了,只有讓她們安插進來人,她們才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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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比她的好侄女齊貴妃聰明的多,她不至於對虞夏伸出爪牙,虞夏在這後宮裡,表面上對太后的威脅性還不如淑妃,賢妃和德妃。

  劉肆當了一段時間質子,起初回來,他在朝中岌岌可危,能坐上這個龍椅少不了他本人心狠手辣和鐵血手腕,不過,他登基時間短,前朝留下的禍害在短時間內很難一一根除。前朝後宮都需要斬草除根。

  他和太后的關係甚至不如莊公和莊公的母親姜氏,莊公留念感情,與偏愛兄弟姜氏關係能和好如初,劉肆心硬,早在太后讓他替代劉邈去闌國的時候,他和太后之間便沒有一點情分。那點血緣關係,也在太后要殺他的時候消失殆盡。

  李大吉給劉肆說了幾個人和各宮的淵源,劉肆出去時天已經蒙蒙亮了,鳳儀宮的宮女太監也都起來了。

  她們都在打掃庭院,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地面上都是枝葉,劉肆走了出去。

  一名太監看到劉肆,因為地上有水,遲下跪了一會兒,劉肆一腳就踹了過去:「杖責兩百。」

  在這宮裡,皇帝下令杖責哪個人,行刑的人肯定不敢放水。八十大板結結實實的打下去就能把人給打死,杖責兩百,幾乎相當於杖斃。

  元熙帝性情暴虐,對親兄弟都能下得了手,據說有宮女仰慕他的儀容,用計勾引,最後被他拔出隨身攜帶的劍給捅死,發生在元熙帝身邊的慘案不計其數,但親眼看到他走來,一名太監不過慢了一下,就被下令杖斃,其他宮女太監都心生恐懼,身體由不得顫抖了起來,在地上埋著頭不敢抬起。

  離開之後,李大吉跟在劉肆身邊悄聲道:「那名太監是賢妃娘娘那邊的,賢妃娘娘如果知道被您給處死了,肯定氣得吃不下飯。」

  劉肆冷著一張臉,什麼都沒有說。

  他昨晚燒了一晚上,現在也沒有打算立刻讓太醫來看,直接就去上朝了。下朝之後劉肆才召了太醫。

  虞夏難得起了大早,因為她聽見了外面的哀嚎聲,她膽子本來就小,夢裡聽到哀嚎立刻做了噩夢,然後就被嚇醒了。

  宮殿的隔音效果不算太好,虞夏睜開眼睛,翻了個身,又要繼續睡,又聽到了慘叫聲。悽厲叫聲不絕於耳,虞夏聽得心驚肉跳,才發覺這壓根不是夢,下來踩著鞋子,忍不住去喚宮女的名字:「素風姑姑……」

  喊了兩聲才意識到,這裡不是闌國,素風姑姑壓根不在這裡。

  憐煙和巧蕊匆匆過來:「主子!」

  虞夏揉了揉眼睛:「是我聽錯了嗎?怎麼有人在慘叫?」

  憐煙臉色變了變:「這群蠢奴才!居然忘了主子還在睡覺。」

  虞夏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憐煙道:「今天早上陛下心情不佳,出去的時候,一個蠢奴才不知怎麼就惹了陛下厭惡,陛下讓人把他給活活打死。」

  虞夏愣住了:「什麼?犯了什麼錯?」

  其他人也不知道犯了什麼錯,巧蕊補了一句:「可能地上有水,那個奴才跪下晚了一點。」

  虞夏氣得顫抖:「就因為跪下晚了一會兒,他就要別人的命?」

  她道:「憐煙,你快去讓外面的人住手,我換了衣服就出去。」

  說著,虞夏就拿了衣裙去換。

  憐煙道:「娘娘,這是陛下做的決定,任何人都不能忤逆陛下。再說,一個奴才而已,死了就死了,您如果攔下,因此惹了陛下厭惡,這有多不值。」

  虞夏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輕,但讓她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無辜的人被打死,還是心有不忍,不管怎樣,她都想盡力保全能保全的每一個人。

  她換衣服很快,套上外衣便匆匆走了出去。

  院中兩名太監還在打地上趴著的那名太監,虞夏道:「住手!你們住手!」

  行刑的兩個太監看到虞夏來了,也都跪下了:「皇后娘娘。」

  虞夏看著眼前一大片血跡,被打的太監衣服浸滿了鮮血,他被打得吐血,地上也是一片血跡,她嗅到一股濃郁刺鼻的血腥氣息,乍然看到這種場景,虞夏險些沒有昏過去:「他……他怎麼樣了?憐煙,宮裡有沒有包紮的紗布和藥物?」

  那兩名跪著的太監道:「剛剛就咽了氣,只是才六十板子,不到兩百大板,奴才還要接著打。」

  虞夏俯下身,抬手探了探太監的鼻底。

  已經沒有呼吸了。

  她起身,臉色蒼白,她剛剛醒來,不著粉黛,完全素著一張臉,這張面孔確實讓人驚艷,面無表情時,也著實夠冷。

  虞夏道:「別打了,再打下去也沒有任何用。」

  「是。」

  人已經死了,皇后又開了尊口,這些人也不會再打下去了。

  人已經死了,太監把人拖了下去。

  地上一片血跡,宮女也來清洗這片血跡。

  一盆盆的水潑在青石地板上,將血跡沖走,再擦拭乾淨,確保這院中沒有一絲污垢,最後將昨天搬進花房裡的花再搬出來。

  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散發著幽幽香氣,風輕輕吹過,將血腥帶走,將花香留下,空氣中只存留著香氣,打開窗戶,也是不知名的草木清香進來,完全沒有血的味道。

  虞夏脫下外衣,在窗邊坐著,長發從她的肩頭垂下來,垂落到了榻上,又密又滑的墨發如同緞子一般,她精緻異常的面上也沒有一絲血色,乍看脆弱無比。

  憐煙走了過來:「娘娘是不是被嚇到了?那些太監確實莽撞,打人之前都不知道塞人嘴巴,讓聲音傳到您的耳朵里,害您受驚,真是罪該萬死,奴婢伺候您梳洗,等下您用早膳。」

  虞夏關上了窗戶,跟著憐煙走了過去。

  虞夏雙眼看起來有些失神,憐煙想著虞夏沒有見過血,真的被嚇到了,她扶著虞夏的胳膊:「這在宮裡是常有的事情,娘娘,您今天也太不小心,那個奴才幸好死了,如果沒有死,您救了他,萬一陛下生氣,整個鳳儀宮都將被他連累。」

  憐煙看得出來,元熙帝一連兩天都在虞夏這裡,肯定是喜歡虞夏。他不會因為一個奴才遷怒虞夏這個皇后,但是,卻說不定會怪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

  虞夏有些失魂落魄:「是我太莽撞,我什麼都做不了,也不能做。」——今天劉肆杖斃的是一名太監,僅僅因為這名太監下跪晚了一瞬間,明天劉肆又會殺誰?什麼時候殺她?

  今天她也是首次看到死人,等用早膳的時候,宮女盛了一碗紅棗湯,看著暗紅的湯,虞夏想起清晨看到的那灘血,不自覺的就有些反胃,虞夏揮了揮手:「我吃不下去,你們分著用了吧。」

  永壽宮中十分熱鬧,四妃都過去請安,她們還不知道鳳儀宮中發生的這齣,太后眼線多,半個時辰前就知道了消息。

  她什麼都沒說,等四妃回宮,德妃和賢妃一起去了霜雪宮,宮裡的宮女趴在賢妃耳邊說了事情,賢妃折損一個眼線,心裡難受,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難受。

  賢妃道:「陛下昨天又去了鳳儀宮,今天早上,僅僅因為一個太監跪下晚了一步,陛下就把人給打死了。」

  德妃道:「這也值得大驚小怪?陛下不是常殺人麼?」

  賢妃心底吐槽,是常殺人,但這次殺的,可是我的人。

  她道:「那個公主據說挺單純的,聽見動靜就跑了出去,看到人死了,她好像嚇傻了,吃飯都吃下去。」

  德妃不知這個公主是真單純還是假單純,不管真假,反正她現在是劉肆的棋子,是被擺在皇后位置上的箭靶子,最後都不會有好下場。

  但她心裡也好奇,想和這位公主見一面看看,又不想親自去看。

  德妃笑著道:「淑妃知不知道這一出?她平時最愛裝柔弱裝單純,如果知道皇后比她還柔弱,說不定會好奇去看看。」

  賢妃提起淑妃就想翻白眼:「她那個賤人肯定耐不住性子,你等著瞧,她肯定會去鳳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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