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時間,鳳儀宮裡開始忙了起來。

  李貴趕緊帶著巧蕊再去查,小太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哭鬧了起來,部分宮人還在哄著小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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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天,小太子都沒有見到過皇后,這些宮人都清楚,雖然太子平日裡不哭不鬧,樂意讓他們抱著,可這孩子最喜歡的還是皇后。

  嬰兒的啼哭聲在宮殿裡迴蕩,劉肆也擔心這個小傢伙會吵到虞夏,他道:「將太子抱過來。」

  太子被奶媽抱到了劉肆的身邊,他一張小臉哭得通紅,小拳頭緊緊握著,劉肆一看這孩子就煩,他也不懂怎麼帶孩子,抬手接了過來。

  他很少看到這孩子,更少去抱他,被劉肆抱了之後,太子哭得更厲害了。

  這么小一點,不能打不能罵,凶了他之後虞夏肯定會生氣。

  劉肆拍了拍太子:「好了,別哭了。」

  太子仍舊哭個不停,一旁的宮人道:「太子殿下見了皇后娘娘就不鬧了,殿下年齡雖小,卻記得人,他很喜歡皇后娘娘。」

  皇后畢竟是太子的生母。剛出生不久的嬰兒,總是貪戀自己的母親。

  劉肆沉默了一下,抱著小太子進去了。

  虞夏眼睛紅紅的,她也聽到了太子的哭聲,劉肆將太子抱了過來:「他想見你。」

  太子看到虞夏之後,伸出手來要虞夏抱。

  虞夏看著他幼小的面孔。

  隨遇而安。順應環境,在任何境遇中都能滿足。

  可是,從天上跌落下來的人,又怎麼能夠適應地獄裡的生活?

  太子眼下也不哭了,他「啊啊」的叫著,兩隻小小的手臂對虞夏伸了起來。

  這個孩子的身上流淌著她的血,眉眼容貌無不精緻,同時,他的身上也流淌著劉肆的血,冰冷且虛偽,帶著隱瞞和欺騙。

  虞夏別過了臉:「我累了,陛下交給奶媽,讓她們去看著太子,哄他入睡吧。」

  劉肆道:「把他抱出去後,他又會哭鬧。」

  這個孩子本來就不該生下來,虞夏看著這個孩子,十月懷胎歷經生育之痛生下的孩子,對她而言就像是謊言結出的果實。

  她面色蒼白,纖長的眼睫毛覆蓋了眸子,虞夏壓根不想看到劉肆和這個孩子,她輕聲道:「這是陛下的孩子,陛下去哄。」

  劉肆覺得虞夏的臉色難看得很,他抬手摸了摸虞夏的額頭,體溫正常,只是臉色過分蒼白,虞夏把他的手推開:「陛下,您和這孩子過於疏遠了,這段時間都沒有見過他,您應該多和他親近。」

  「好。」

  雖然這個小傢伙有些討人厭,劉肆不喜歡什麼都不懂的小嬰兒,但這是虞夏的孩子,不管怎樣,劉肆都會正常待他。

  就像是一個最正常的父親那般。

  虞夏生產後的身體明顯很虛,她雖然體態沒有一絲變化,身上也沒有留下任何傷痕,但精神氣明顯消減了。

  看起來有氣無力,一陣風就能夠將她給吹跑似的。

  劉肆握了握太子的小手,太子漆黑的大眼睛看著母后,明顯想讓母后抱他,但母后卻無動於衷,甚至有幾分冷清。

  劉肆道:「玉真,你好好休息,朕不讓他們打擾你。」

  虞夏眼眶微微發紅,她背過身去。

  她的身體實在太過單薄,仿佛不久於人世一般,劉肆看她入了被子裡,被面上仍舊平平的。

  他抱著太子出去,太子也不鬧了,小孩子都容易入睡,太子睡著了。

  李貴調查了花園積水一事,德妃那邊完全沒有想到劉肆會上綱上線到這種程度,這點小事都要調查一番。

  這件事明顯並善後得很好,稍微一查就查到了德妃的宮裡。

  李貴帶著巧蕊來了絳雲宮時,德妃還在睡午覺,完全沒有料到這一出。

  宮女匆匆將德妃給推了起來:「娘娘不好了,皇后宮裡的女官巧蕊和總管李貴來了!」

  德妃完全不知情,她坐了起來,睡眼朦朧:「昨天不適查過了麼?怎麼又要來?將宮女集齊了帶過去給他看。」

  這名宮女道:「所有太監也被叫過去了。」

  德妃眉頭一皺:「什麼?」

  她匆匆穿了衣服起來,李貴拿著拂塵和巧蕊就在院中。

  德妃冷聲道:「李貴,你好大的膽子,本宮的地方都敢闖進來。」

  李貴笑也不笑,也沒有看德妃一眼,直接道:「清點絳雲宮所有人,無論太監還是宮女,叫到名字的都到巧蕊姑姑這邊來。」

  德妃臉色變了又變:「哪怕你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你也是個奴才,在本宮面前,你個奴才如此大膽?」

  李貴冷哼一聲:「點名。」

  一旁拿著名冊的太監已經開始點名了。先從宮女點起,德妃宮裡的人幾乎都在,宮女被點到的,都在巧蕊跟前過了個場,為了防止易容,一個個的還必須用濕帕子擦一遍臉。

  沒有一個是,巧蕊心裡也有些打鼓了。

  點完了宮女就開始點太監,等點到一個叫做錢三的太監時,這名文弱清秀的小太監走到了巧蕊跟前,巧蕊掃了一眼,這名小太監兩股戰戰,有些站不住。

  巧蕊道:「你別走,說句話讓我聽聽。」

  這名太監瞬間就嚇得跪下了,他看向德妃:「德妃娘娘——」

  這聲音又尖又細,巧蕊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指著這名太監:「就是他!」

  德妃完全沒有想到錢三居然蠢笨到這種程度,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輕輕恐嚇一下就露出了馬腳。

  德妃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他?他一個太監,你們要找的是名宮女。」

  李貴這兩天提心弔膽,好不容易找到人,他也鬆了一口氣:「娘娘可能忘了,太監穿上宮女也像個宮女。是真是假,我們回去審審就知道了。」

  這名太監也是個嘴松的,被抓去後挨了一頓打,就竹筒倒豆子,全部倒出來了:「……德妃娘娘只說讓奴才去撞皇后娘娘一下,她籌備了好多天,奴才也等了好多天,最後才等到了皇后娘娘出來散步。她特意吩咐,要皇后娘娘的腦袋被撞在石頭上,大概是要置皇后娘娘於死地。」

  這些話自然被送到了劉肆的耳朵里。

  劉肆冷笑一聲:「查一下為德妃請平安脈的太醫。」

  太醫直接被抓到了劉肆的面前,劉肆一雙眸子盯著太醫:「是你告訴德妃,只要撞了皇后的腦袋,皇后就能恢復記憶?」

  一旁的李大吉倒是沒有想到這方面,聽劉肆這麼一說,李大吉霎時看向了劉肆。

  劉肆眸色陰森,臉色難看得很,幾乎要直接將這名太醫給掐死。

  太醫趕緊跪了下來:「德妃娘娘的確問過臣,臣只說臣無能為力,德妃娘娘自己說撞了腦袋說不定能讓人記憶恢復。至於皇后娘娘——臣完全不知曉皇后娘娘的事情,德妃娘娘也沒有和臣說起。」

  劉肆手中青筋暴起:「通通拖出去斬了。」

  太醫幾乎被嚇得暈厥過去:「陛下,臣真的不知情!」

  侍衛已經拖著太醫往外去了,太醫面色發青,劉肆突然道:「慢著。」

  侍衛當即停了下來。

  劉肆道:「杖責三十,留他一條命,逐出宮去。」

  「是。」

  李大吉也不知道劉肆的性情怎麼變了,從前劉肆最愛遷怒於人,如今居然留了這名太醫一條命。

  「李大吉。」

  「奴才在。」

  劉肆語氣冰冷:「你去問問德妃,白綾和毒酒,她想要哪個。」

  李大吉應了一聲,道:「陛下,兵部尚書對您忠心耿耿,您這般處置德妃……」

  他本以為,德妃是要被打入冷宮的。

  劉肆道:「留她家所有人活口,已經是朕慈悲。」

  方才要殺那名太醫前,劉肆其實也在想,是不是他殺人過多,才會有這樣的報應。

  ......

  虞夏熟睡過去了,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的虞夏仍舊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她的年齡還小,被皇后抱在懷中。

  那個時候虞夏貪睡,太子虞章笑著逗她:「玉真,你這麼貪睡,睡著的時候,好夫君都被別人挑走了,你要一輩子留在皇宮,嫁不出去。」

  皇后推開虞章的手:「別捏你妹妹。玉真這麼漂亮,又這麼懂事,她的夫君將來肯定一表人才,龍章鳳姿,是個溫暖可靠的好人。」

  虞夏那時什麼都不關心,只拿著甜點吃,太子不想讓妹妹出嫁,奪走虞夏手中的糕點:「玉真,你想不想嫁人?你想要什麼樣的夫君?」

  虞夏眨巴著眼睛,她自己也說不出來。有些人,只該存在於想像之中。

  在虞夏的想像中,她會喜歡的人,應該光明磊落,善良大度,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睜開眼睛之後,虞夏看到的是繁複厚重的床帳,她的身上沉甸甸的壓著兩床被子。

  她其實並不知道應該埋怨誰,應該去恨誰。她有一雙眼睛,卻不如瞎子看的透徹。這一段時間,虞夏不知道自己誰,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她始終都是一個糊塗人。

  「我」是誰對虞夏而言,是困擾她一年的謎題。

  如今終於解謎了,虞夏只覺得崩潰。這個答案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喜愛的,原來是她應該憎恨的,她遠離的,原來是她真正喜歡的。

  巧蕊走了過來:「娘娘,快到中午了,您早膳都沒有用,奴婢伺候您起來吧?」

  虞夏「嗯」了一聲,伸出一隻手來,巧蕊伺候她梳洗,虞夏看起來太蒼白了,各種珍奇藥材都往鳳儀宮送,梳發的時候,李貴道:「娘娘先吃點藥吧。」

  虞夏接了過來,藥汁黑漆漆的,她一口一口的喝下了。

  濃重苦澀的藥味兒在唇齒間瀰漫,李貴覺得虞夏的神色冷的不太正常。

  他道:「娘娘,您要不要吃點蜜餞?」

  虞夏搖了搖頭。

  用過早膳,巧蕊對虞夏道:「絳雲宮的德妃娘娘被陛下賜死了,宮裡如今沒有高位分的妃嬪,其餘低位妃嬪基本上都沒有見過陛下,娘娘,陛下只剩下您一個人了。」

  虞夏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巧蕊也不清楚虞夏在想什麼,她看虞夏鬱鬱寡歡的,道:「您要不要看看太子殿下?我將太子殿下抱來?」

  虞夏輕輕搖頭:「不用,我不想見他。」

  她不知道該怎麼看待這個孩子。

  曾經滿懷期待和喜悅,如今卻發現這孩子就是一個謊言。

  巧蕊發現虞夏雖然吃了藥,卻肉眼可見的虛弱了下來,這種虛弱不像身體的虛弱,而是整個人的狀態不如從前。

  晚上劉肆過來了。

  虞夏正對著鏡子梳頭髮,旁邊並沒有宮女伺候,只有她一個人,她握著檀木梳子,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眼中也沒有神采。

  劉肆從背後突然抱她,這讓她受到了驚嚇。她尖叫了一聲,劉肆捂住她的唇:「是朕。」

  清淡的檀香氣息,去年,虞夏很迷戀這個味道,如今她只覺得這讓她反感。

  虞夏推開了劉肆:「陛下,你來做什麼?」

  劉肆再度抱了上去:「你覺得呢?」

  他低頭在虞夏的脖頸間流連,曖昧溫熱的觸感,虞夏身上頓時一陣寒冷,她按住了劉肆的手:「你放開我,陛下,我不舒服。」

  「你以前很少拒絕朕,」劉肆把她抱到了自己懷裡,在她眉心輕輕一吻,「玉真,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喜歡無法掩蓋,厭惡也很難掩蓋。

  劉肆很討厭虞夏此時看向他的眼神,他捏住了虞夏的下巴:「玉真,你想起了什麼?」

  虞夏渾身都在顫抖,她道:「你放開我。」

  劉肆道:「你想起了什麼?」

  虞夏張口咬在了劉肆的手上,她用了力氣,幾乎要咬下劉肆一整塊皮肉來。

  刻骨的疼痛,鮮血順著虞夏的唇角往下流淌,許久之後,她終於沒有了力氣,才鬆開了嘴巴。

  儘管如此,劉肆也沒有放開她。

  他看著手腕上的痕跡:「原來你這麼恨朕。」

  劉肆其實清楚,虞夏對他的喜歡都是假的,假如她知曉他全部面貌,知曉他的殘忍,他的報復,他的冷酷,只會對他敬而遠之。

  即便如此,劉肆還是想要得到虞夏。

  他按住了虞夏的頭,逼她親吻自己的傷痕,長久壓抑的暴虐此時終於流露了出來,虞夏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兒,她拼命掙扎,用盡全身的力氣卻掙不開劉肆一隻手掌。

  劉肆低聲道:「朕的血苦不苦?」

  虞夏白嫩的臉頰上被蹭了鮮血,劉肆緊緊摟住了她,幾乎要把她的骨頭給捏碎:「朕的身體給你,讓你食其肉喝其血,玉真,像先前一樣喜歡朕,好不好?」

  虞夏連眼淚都哭不出來,她手指緊緊抓著手心,幾乎要抓破了自己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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