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五年


  自天河之上俞柯自盡已經過了五年,這五年時間裡發生了很多事情,幾乎每一件都能被當成修真者無聊時的談資。

  

  就比如宋家家主,擎蒼派新掌門,一個驚才絕艷的修煉天才,那個與魔界顧錦城聯手圍剿俞柯的仙界大功臣,在俞柯死後竟變成了個傻子,還是個只會抱著屍體傻笑的傻子。

  而本來勢同水火的仙魔兩界自那日之後竟定下和平之約,再無征戰,各自為政,相安無事。天河駐地的守衛得以放鬆。魔界修真者見到仙界弟子還會擠出點兒笑容,不再惡語相向,無故動手了。

  妖獸森林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朱雀族阿九突破到了大乘期,成了下一任族長的最佳人選,卻整日不做正事,一門心思殺上魔界,揚言要滅了顧錦城,還多次與那瘋傻了的宋祁淵邀戰,五年中竟獨身一人與那二人戰了不下百場。

  有人親眼目睹那眉清目秀的紅衣少年遍體鱗傷卻滿不在乎,殺紅了眼睛,對著宋祁淵喊著,「你把尊主還給我。」哽咽的聲音似乎令聽者的心都跟著疼了起來。

  宋祁淵雖然痴傻,但修為還在,次次都能勝他,卻從不下殺手,最後只平靜地看著那青龍族的孟章神君把重傷的阿九帶走,而後默默收了劍,回去鬼谷。

  龍魘域地處鬼谷深淵附近,當年魔界內亂,域主陸昊忠心於俞柯,與幻海域拼了個兩敗倶傷,後來俞柯自盡,顧錦城坐上了魔尊的位置。成王敗寇,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殺了陸昊,讓龍魘域易主。後者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沒有這麼做,而是將龍魘域劃出了他的勢力範圍,並明令禁止魔宮高手與其它八域域主深入龍魘域,違者當誅。

  此時正值深秋,天氣漸寒,龍魘域邊城的一家酒樓中,幾位修真者圍坐在一處,一個身著黑抱的漢子揭開了話頭,道,「說起這個宋祁淵,真是好生奇怪。當年圍剿俞柯的人中他可是主謀,結果把人給弄死了,他自己卻抱著那屍體傻了,委實說不通啊。」

  俞柯已經死了,這些人便不再將對他的魔尊稱謂掛在嘴邊,再說如今魔界的尊主可是顧錦城,誰也不想說錯了話被有心人聽到了招來殺身之禍。

  「我當時在場,看到宋祁淵哭的那叫一個慘,還差點入了魔,要將當時在場的入都殺了呢!」漢子旁邊坐著的青年心有餘懷地繼續道,「可是後來尊主對他說了什麼,他就像充氣的皮囊被個尖針給戳破了,一下子氣就全散了,而後就變成了個只會說胡話的傻子,背著俞柯走了,整個天河上的人都沒敢攔他!」

  青年顯然很健談,手舞足蹈地講述著當時的情景。

  「不對呀,這大陸上誰不知道宋家就是被俞柯滅門的,俞柯自盡,他報了仇,不應該高興嗎?」有人質疑著。

  「我哪裡知道這個中原委,我當時離得遠,聽不清他們的對話,不過我倒是發現俞柯死後,不管是尊主還是宋祁淵沒一個高興的,奇怪的很。」青年撓撓頭,也覺得很奇怪,驀地,他腦子晃過一個畫面,繼而突然恍然大悟道,「我猜那宋祁淵歡喜俞柯!』』「你說什麼?!」

  「開玩笑吧?怎麼可能,你這人怕不是話本子看多了吧?」

  一時間圍坐在桌前的幾人都被他的話說蒙了,反應過來之後都嗤笑不已,覺得這青年想的太多,臉上滿是不信的神色。

  「你們別不信,我倒是覺得我猜的沒錯!」那青年被反駁也不惱,神秘兮兮地繼續說道,「當時宋祁淵背著俞柯往魔界這邊行來之時,我分明看著他親了俞柯的臉,那般小心翼翼地模樣,連帶著他眼中的神色無一不顯示他對背後的人用情至深!」他的話太過驚世駭俗,令聽者都說不上話來。

  「呸!」靜默良久,那黑抱的漢子第一個忍不住了,往地上晬了口睡沬,道,「兩個男人談什麼情啊爰啊,真是噁心!」

  「嘭!」一道巨響之後,幾人面前的酒桌應聲而碎,盤中的菜,壺中的酒皆是撒到了地上,場面有些亂。

  「誰!」桌邊的幾人受了驚,忙祭出自己的兵器,四處搜索著動手之人。

  「是我啊。」聲音從他們旁邊一桌傳來,漢子看過去,只見那裡坐著兩個人,皆是眉清目秀樸素衣著,回他話的是其中一個斷了右臂的男子,左手上的摺扇搖啊搖的,好生可氣。

  「我等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動手毀了我們的酒桌?」漢子看不出他的修為,但卻能察覺到此人的危險,所以說話客氣了些。

  「我聽你說話,很生氣昵。」王多菊眯了眯眼,笑容更燦爛了些,摟過一旁的莫清,在他臉上香了一口,道,「男人與男人間怎麼就不能談情說愛了?你若是看不下去,我便將你的一雙眼睛挖了去,也省的你噁心,你說好不好?」

  王多菊的脾氣在這些年裡好了不少,而且俞柯曾經與他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讓他動不動就殺人,所以他才沒在第_時間削了這人的腦袋。

  想起俞柯,王多菊精亮的眸子暗了暗,不等那被他震住的漢子有所回答,突然就變得不耐煩起來,陡然放出自身的威壓,將修為徹底展示在眾人面前,沉聲道,「滾!都給我滾!」

  渡劫期的修為在這邊城太過駭人,酒樓中的人不少人被威壓弄的胸口發悶,心生懼意,那幾人再傻也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該惹的人,不敢再多待,趕忙跑出了酒樓,不多時酒樓中除卻王多菊和莫清便只剩了哆哆嗦嗦的掌柜與小二了,變得清冷許多。

  莫清擔心王多菊的狀況,伸手將他手中的摺扇奪下來,揉了揉他因為握的太過用力而顯出遊紫的手掌心,嘆了一聲,「別自責了,你做的夠好了。

  王多菊轉過身,頭靠上莫清的肩,痛苦道,「都是因為我,因為我太無能……」

  莫清將手繞到王多菊的背後,輕柔地拍著,心臟都隨著後者的聲音整個揪了起來。

  他忘不了那日在天河之上俞柯被自己質問時的愕然,聽到王多菊死亡時的空洞神情,還有最後慘笑著結束生命時的悲涼。

  莫清不嫉妒王多菊為那人傷心難過,因為俞柯他值得。

  作者有話說怎麼也得he,我可捨不得就這麼一死_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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