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毀容


  俞柯愣住,眸光暗了暗。

  十五年前的天河神墓啊,那真是發生了太多事了。

  神劍蒼決再臨世間,神墓島被暮風的自爆震到四分五裂,自己的身份暴露與宋祁淵正式決裂……

  無意識地,俞柯將手覆上靠近心臟的位置,薄薄的衣衫之下是那道被宋祁淵一劍穿透留下的疤痕,當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下去的,那麼深的貫穿傷還能硬撐著演戲。

  也是強。

  不過……相對的,那屁孩子當時傷的也不比自己輕,好像肋骨斷了好幾根吧,半天站不起來,曄曄地吐血,跟不要錢似的,這樣也算是扯平了。

  「大人,你沒事吧?」那魔族見俞柯捂著胸口發了半天呆,也不說話還露出一臉釋然的表情,委實奇怪。

  「啊,沒事,只是覺得驚訝而已。」俞柯放下手去摸那碧落壺,道,「沒想到你這碧落壺的來頭還挺大。眾所周知,天河形成於千年前的仙魔大戰,神墓島上浮,裡面藏著的法器雖然破爛,但不定哪一個就有著大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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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扳指中拿出一條九節鞭,遞給那人,道,「荊刺九節鞭,上品法器,來換你的碧落壺如何?

  九節鞭上蘊著濃濃的靈氣,與地上的碧落壺對比,顯然不在同檔次上,魔族人的眼睛頓時亮了,忙不迭接過鞭子,笑呵呵地把碧落壺放進俞柯的手中,「大人真是爽快,這碧落壺你儘管拿走。」說完,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從儲物器中拿出一個乳白色的晶石,道,「對了,我撿到壺時,曾經打開過,看到裡面裝著這個,不知道大人還……」

  魔族說到半截就沒了聲音,因為他抬眼時注意到,剛剛還和自己談吐自如的那位那人的眼圈竟然紅了。

  還不待他反應過來,白色晶石已經到了俞柯的手中,眶當一聲,一把上品長劍便被眼前人像丟垃圾一樣扔在了獸皮上。

  「再加一件上品長劍,換這晶石,夠不夠?」魔族愣了,他本來是想要將這東西連著碧落壺送給這人的,結果話沒說完就又得了件上品法器,心裡一時百感交集,季天才道,「夠夠,絕對夠!這獸皮上的東西我都不要了,都送給大人,我想起還有些事要做,先行一步。」說罷便收了九節鞭和長劍,腳底抹油逃也似地跑了。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冤大頭,萬一走的慢了,他反悔了不換了怎麼辦?

  落跑的魔族若是此時回頭,便會看到被他當成冤大頭的人低垂著頭,蹲在原地,手中握著那塊白色晶石,久久未動。

  「師父,你在這裡啊,可讓祁淵好找。」

  熟悉的聲音響起,宋祁淵走到俞柯身前,語氣透著輕快。

  呼——呼嘯的風聲逼近,讓後面過來的人下意識地躲閃而向後靠在了街道巷口的牆壁上,覆著黑金色手套的右拳停在宋祁淵天靈蓋前,隱隱顫抖,卻並未落下。

  凜冽的殺意以兩人所站的地方為中心擴散而出,使得街道上原本熱鬧的氣氛為之一滯,路人紛紛看向那陰暗的角落裡站著的兩人,似乎在這一瞬間時間都不再流動,大乘期強者散發出的實質殺意足以令這些普通修真者遍體生寒。

  宋祁淵貼著牆壁的右手收緊,他知道這次眼前的人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蒼決劍感受到危險,發出嗡嗡的劍鳴,但沒得到主人的指示不能輕舉妄動,只得忍下去。

  師父,你還是這般不小心,氣息不遮一遮,那荒蕪域域主察覺到你的存在,提前逃跑了怎麼辦?"他假裝看不見近在咫尺的拳頭,依舊笑著,單手捏了個訣,將兩入的氣息隱匿,連帶著刺骨的殺機一同封鎖在了巷子的小空間中。

  做完這些,他長舒一口氣,向前邁了小步,讓額頭貼上冰冷的手套,道,「我這條命是師父救的,師父若想收回,祁淵不會反抗。

  十成的力道,足以將我的頭骨包括神識轟碎,還請師父動作快一些,祁淵怕疼。」

  他不是不想活,只是知道自己做過怎樣的錯事,致使俞柯所承受怎樣的痛苦,如果自己的死能讓他感到舒服一點兒。

  那麼他甘之若抬。

  嘭!

  一聲悶響,俞柯的拳頭卻是避開宋祁淵的額頭,退了黑色,連真氣都沒用,生生砸進了那道堅硬的牆壁中。

  牆體碎了個洞,將俞柯的拳頭包裹在其中,卻終究沒有坍塌。

  兩人靠的極近,彼此的氣息漸漸交融,空間中的殺意由濃轉淡,直至完全消失。

  紅衣的人低垂著頭,輕聲道,「宋祁淵,我復活以來從未對你動過殺意,這是第一次,卻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以為自己有很好的判斷力,能將你與千年前的那人區分開;我以為自己有很好的氣量,能容忍那個與你有同樣面容的人對十二魔使做出的事;我以為自己能夠不被前塵往事干擾,接受你留在我身邊,但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我高估了自己。」

  俞柯眼睛發著酸,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將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白色晶石是小五的,那個沉默不語卻將一顆心撲在自己身上的孩子,死的時候甚至連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完。

  當時那人用的就是宋祁淵身側懸著的這把蒼決劍!

  一樣的人,同一把長劍。

  他覺得自己無法做到在漸漸恢復記憶時不對宋祁淵心生殺意……

  「對不起。」

  宋祁淵身子前探,伸出雙手,輕輕地環抱住了眼前的人,「師父,對不起。讓你這麼困擾是我的錯,身為那個人的轉世,擁有同一個靈魂,他做過的事便算是我做的……

  你恨我是應該的,我不怕死在你的手上,但求你不要再趕我走。

  若是你對我這張臉覺得困擾,那麼……我便毀了這張臉」話音未落,宋祁淵抱著俞柯的手緊了些,掏出身側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的右臉,從觀骨向下,斜著劃出了一道足有兩寸長的血口。

  他整個過程動作迅速,並未出聲,所以等到俞柯察覺到不對,已經晚了。

  血腥昧兒在空氣中散開,俞柯推開抱著自己的人,等到看清宋祁淵那張臉時,心臟猛地收緊,一瞬間忘了呼吸。

  青年原本清俊白淨的臉上染了血,那道狹長的血口劃得極深,甚至可以看到外翻的皮肉,端的是毫不留情。

  「你瘋了嗎?!」

  俞柯的心全亂了,聲音忍不住放大,「你剛才一心求死的時候不是說怕疼嗎?現在這算怎麼一回事?

  你以為這樣我就能接受你嗎?你……鳴……」

  餘下的話被措不及防的吻堵在喉間,嘴唇相貼,俞柯的臉無可避免地蹭上了宋祁淵的血,濕滑的,溫熱的,散發著淡淡的腥味兒I感官的刺激越發強烈,讓他失去了反抗的力氣這個吻並未深入,前後不過三四秒的時間,對俞柯來說卻像是過了_個世紀那麼久。

  宋祁淵戀戀不捨地離開他的唇,抓著自己白色的衣袖將面前人臉上的血跡擦乾淨,而後用髙熱的真氣將臉上的血口燒灼止血。

  至此,他的臉上便多了一條兩寸長的刀疤,再不復之前的清俊容貌,也沒了千年前那人的影子。

  他似乎一點都不在乎自己毀了容的臉,滿臉期待地看著俞柯,問道,「師父,這樣的我是不是就能留在你身邊了?

  終於從那個吻中回過神來的俞柯,將身側的拳頭緊了又松,最後晈著下唇,移開視線,嘆道,能。」

  作者有話說柯柯真是拿小宋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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