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回來啊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對方嘴裡冒出來，俞柯一時半會沒了回應，在腦子裡將宋祁淵的話前前後後過了三四遍，只覺得整個心裡一陣涼颼颼。
他環顧四周高聳的土牆屏障，又看了眼頭頂旋渦狀的烏雲，轟隆隆的雷鳴聲斷斷續續響起，漸漸遮蓋了呼嘯的風聲。
他問：「宋小鬼，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想解決一些問題。」宋祁淵眨了眨眼睛，一時之間褪去了滿身的凌厲，變回了俞柯所熟悉的宋小鬼。
「我和魏冥河，你選誰？」他如是問。
俞柯一愣，沒想到宋祁淵會問的這麼直白。他以為宋祁淵在石城裡主動離開幾天，便是成長了，知道給自己思考的時間，給他解決前塵往事的時間。但是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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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那個任性妄為的宋祁淵，他還是那個稚氣未脫的小屁孩兒。
「宋小鬼，魏冥河並不是我們的敵人。他是我的舊友，是你我都能信得過的朋友。你和他在我心裡都很重要，就像阿九，王多菊一樣，你何必要我分的那麼清楚？」
「既然你無法做出選擇，那麼就由我來動手。」話音未落，宋祁淵的身形已然沖了出去，蒼決劍光劃破魏冥河結成的陣法，眨眼間便到了他的眼前，直衝著喉嚨而去。
電光火石間俞柯一個閃身到宋祁淵跟前，拳頭覆上黑金手套，用了全力對著宋祁淵的腰側擊打過去。
他本以為宋祁淵會避開這道攻擊，或者收回蒼決劍來抵擋自己的拳頭。
但都不是。
宋祁淵身影頓住，似乎就是在故意等著俞柯的拳頭，甚至蒼決劍根本就沒有發出多長的劍光，魏冥河只需往後_閃身，便能輕易躲過其鋒芒。
俞柯意識到這一點已經來不及了，力道十足的拳頭狠狠砸在宋祁淵的腰側，登時將人轟出去十幾米遠。
「咳咳……」穩住身形的青年擦去溢出唇角的血，感受著骨頭刺進臟器的痛感，鬆了口氣。
對上那人震驚的雙眼，宋祁淵道：「我明白你的選擇了。」
他收了蒼決劍，撩起外抱，御空跪在地上，然後對著俞柯鄭重拜下，朗聲道：「今日我宋祁淵便與俞柯斷絕師徒關係，昔日教導之恩，我願自廢雙目以作償還，從此以後，你我再無瓜葛。」
說罷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運了真氣點在了太陽穴上。
「不要！」俞柯睚眥欲裂，注意到宋祁淵的動作便本能地衝上_,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雙眼睛漸漸失了神采，再無半點焦距，顯然是被他從裡面切斷了神經。
這雙曾經被俞柯小心翼翼救回來的雙眼，這雙永遠將俞柯的身影倒映在曈仁里的雙眼，就這樣被宋祁淵自己徹底毀了去。
「為什麼？！為什麼要和我斷絕師徒關係？你讓我選擇，我現在選擇你，行嗎？你變回來啊！你倒是變回來啊！」俞柯有些不知所措，說的話也語無倫次。
他還記得曾經在空蕩簡陋的小木屋裡，小屁孩兒重獲光明睜開雙眼時，那激動的表情。
那孩子激動地抱住他，不住地說：「師父，我看的見了，我看的見了……」現在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宋小鬼到底想做什麼？俞柯的腦子亂作一團，想要上前拉住宋祁淵,卻被站起身的人閃身避開。
「俞柯，我不會再纏著你了。兜兜轉轉幾千年，我也累了。你……」說到這兒，他頓了下，沒有神采的眼睛似乎在嘗試看到些什麼，不過看不見就真的看不見了，他笑了一下，輕聲補上句話：「你要好好的。」
說罷，便迅速暴退而去，土層在他身前拔地而起，抵擋住想要追過來的俞柯。拳頭砸碎一道道土牆，俞柯向上而行，卻是見著宋祁淵的身影整個沒入了旋渦狀的烏雲中。
「小屁孩兒，你他媽給我回來！說清楚！」俞柯幾乎失去了理智，他想要跟上去，卻聽得雷鳴聲驟然變大，7欠桶粗細的紫雷突然對著他當頭劈下，氣勢駭人。
「小心！」_直注意著俞柯的魏冥河及時出手，替他擋住了攻擊。
俞柯眼睛發紅又要衝上去，不想紫雷似乎在故意與他作對，接連劈下數十道，將兩人團團圍住，縱然他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接近烏雲。
「夠了，俞柯，他走了！」魏冥河拉住還要往前沖的俞柯，結出的大陣勉強抵擋著駭人的紫雷，吼道：「你沒聽懂他的話嗎？他去意已決，你怎麼能攔得住他？」
魏冥河心裡也很不好受，方才俞柯那麼直白地說出選擇宋祁淵的時候，他深刻地明白自己才是那個被淘汰的人。
「不可能！」俞柯泛紅的眼睛瞪向魏冥河，他狠聲否認道：「他肯定有什麼事瞞著我！宋小鬼再怎麼無理取鬧，也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
他望向紫雷攢動的烏雲，身體不可抑制地發抖，憤怒和害怕交織在意識中，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立巨曰里0「宋小鬼，你給我回來！你他媽給我回來！你知道自己在我心裡有多重要嗎？！你知道什麼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嗎？我是你爸爸，我一輩子都是你爸爸！你他媽把你爸爸扔在這兒就是大不孝！」他在魏冥河懷裡動來動去，越說越來氣。
魏冥河聽得一臉懵，差點抱不住力大無比的俞柯。
又過了會兒，俞柯好像終於罵夠了，腳下一軟，雙手抱頭在半空中緩慢地蹲了下去。
魏冥河見他神色不對，也跟著蹲下身，將手臂輕輕放在對方的肩膀，小心地拍了拍。
紫雷電光中，有晶瑩的液體順著俞柯的下巴滑落，一閃_閃地，發出點滴亮光。
他聽到俞柯小聲地嗚咽，喊著那個名字，間接說著：「你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