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星輝銀


  霍星葉臉上複雜的神色好一會才散去,然後,進屋,換鞋,細長的鞋跟清脆地碰在地面上,「咔噠。」

  洪女士將門廊客廳的燈依次按開,瞧姑娘站在光暈里不動,挑眉:「怎麼不進去?」

  「洪阿姨,」霍星葉脆生生喚她,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瑪瑙般流光溢彩。

  洪雅微抬下巴示意對方說話,霍星葉定定看了她幾秒,直接伸手抱住了她,溫軟的嗓音帶著難以自已的激動,「我愛你。」

  三個字,成功把洪雅嚇在原地。

  女強人臉上露出多年不見的震驚表情:「雖然我很久沒有性生活,可我告訴你,我取向正常啊……」

  霍星葉沒接話,鬆手放開她,把行李箱擱在原地。

  接著,眉目都含著幾分春情地從坤包里摸出一瓶卸妝油,一張濕紙巾,抬手把卸妝油倒了點在濕紙巾上,飛快朝臉上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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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分鐘後,妝容褪盡。

  除卻唇色淡了一點,女子的五官仍舊無可挑剔。明眸皓齒,下巴小巧,未經修飾的眉梢微揚,攜了一股微博上見到的放肆不羈。

  年輕時也是混娛樂圈的人,洪女士對她秒卸妝的手法並不驚奇:「你?」

  「有些人素顏和妝後和兩個模樣,我就氣色遜點,差別不大,」霍星葉左臉轉給她看完,又轉右臉,「蘇女士給的基因不錯,你可以驗驗貨。」

  洪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霍星葉也不急著解釋,臉轉完,又彎身從腳踝展指,一卡一卡向上量:「我166身高合適,比例也好,」手挪到小腹上方脖子下方的柔軟,她清了清嗓子,強行鎮定,「C,不小。」

  之前說過,洪雅客觀評價:「還長腿蜂腰。」

  「嗯,」霍星葉也不推脫,白皙的頰上微微浮了點紅暈,「我家境合適,知根知底,門當戶對,要不然就不會有之前那場我沒去、現在腸子已經悔青的相親。」

  洪雅:「……」

  霍星葉想到什麼,接著道:「我以前緋聞確實蠻多,不過都是捕風捉影沒認真,現在我也收心準備當老師,職業也般配。」

  洪雅:「……」

  洪雅猜出些端倪,正想問,只感覺姑娘牽在自己腕上的手一緊。

  「更重要的是,」她抬眸望向自己,用有些緊張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語氣,一字一頓滿是認真地說,「我喜歡楚珣。」

  語罷,安靜一陣。

  「喜歡?」洪雅一邊幫她把行李拎進去,一邊狀似無意地問:「有多喜歡?」

  霍星葉道了謝跟著進去:「真的真的很喜歡那種喜歡。」

  洪雅「哦」一聲,背對著她道:「在我面前怎麼不說睡了?不是還一百零八種姿勢嗎?廚房客廳什麼的……」

  霍星葉腳步一頓,瞬間燒紅了臉龐。

  楚珣的家和他人一樣,簡單,清曠,稜角分明。

  黑白色調線條硬朗,每個角落都收拾得一塵不染,陽台上晾著的灰色床單擋住了遠天昏黃的月光。十幾盆植株有些叫得出名字,有些叫不出來,在客廳排成筆直一列……

  和自己不在就乾淨,一在就是狗窩的臥室不一樣,楚珣沙發把手上的雜誌堆得強迫症不說,就連茶几上的堅果,都一袋袋摞得整整齊齊。

  想像他穿著家居服,用那雙修長白淨、每個弧度都完美無瑕的手整理堅果袋,如果是早晨,他整個人會沐在曦光之中,半明半暗的影瀉落一地……霍星葉按住裙擺坐到沙發上,輕輕喚:「洪阿姨。」

  洪雅給她倒了杯水,心下暗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甚至,詢問中還帶了點拿捏適度的強勢:「之前放我兒子鴿子,現在又想讓我撮合你們?有這麼便宜的事?」

  霍星葉接過水,再次道謝:「我沒想讓您撮合。」

  「噢?」洪雅詫異,「那你剛剛比劃一陣想說什麼?」

  「不管硬體還是軟體,我想說,您未來兒媳長得像一個人,」霍星葉頓了頓,纖長的眼睫在眼窩投下一圈扇形的剪影,再次抬眸望向對方疑問的神情,她用那種算命先生冥想之後終於得到結果的肯定口氣道,「就是我。」

  洪雅:「……」

  「真的,洪阿姨,」像怕對方不信,霍星葉格外篤定地重複:「您未來兒媳就長我這樣,鼻子一樣,眼睛一樣,嘴巴一樣,連頭髮絲都一模一樣。」

  「真的,算命的說我有旺夫相,唇紅齒白,人中分明,鼻圓齊整,耳面光潤……」

  說著說著,某張白皙的小臉已然熟透。

  洪雅漸漸肅了神色,周遭的溫和也慢慢退去……不聲不響,無形無態。

  霍星葉只感覺空氣稀薄,似乎比曾經攀至珠峰山腰的缺氧感還嚴重。

  不同的是,珠峰她半道下來了,在洪女士面前,她直視著對方,滿腦子都是他的清冷,他的偷笑,他加快腳步,他罵自己「神經病」……愈挫愈勇,不肯退縮。

  時間仿佛凝固。

  一秒,兩秒,三秒。

  「噗嗤,」洪雅終於憋不住破了功,歡喜間,不自知說出了A市方言:「你這人啷個這麼社會噢!」

  「我是認真的,」霍星葉聽懂了,擰著眉頭回答一句,轉而又嘆一口氣,自暴自棄地擺擺手,「哎,你愛撮合不撮合吧,反正遲早有一天,我肯定會擠到你家戶口本上來。」

  「你這人就不能矜持點?」洪雅上一秒懟了人,下一秒——

  以哥倆好的姿態撐在霍星葉肩上堪堪穩住身形,「可我竟然該死地喜歡哈哈哈,下午見你就覺得熟悉,可不就和老娘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不一樣不一樣,」霍星葉糾正,「我是美自知,你是美不自知。」

  洪雅笑了好一陣才平復呼吸,臉皮和身旁的姑娘厚度相當:「我怎麼就不自知了?」

  霍星葉姿態優雅地啜一口水,放下杯子,掛著一副你還和我嘴硬的表情,隨口就來:「《封神傳》電影版第一幕第四個鏡頭,你穿一身白貂從皇宮樓頂縱身一跳,第三幕第四個reverse鏡頭,你窩在祁大神懷裡仰面飲酒,第九幕你站在叢林裡那個推進……」

  「還有《月上西樓》中間轉折那場大戲,你穿一身青色旗袍嘴裡銜了朵玫瑰,一步一步推開門,舉槍……」

  「還有《風雲》裡面……」

  「……」

  「每年更新一百個經典電影鏡頭,你就八部作品,占了十九個位置,而且從來沒被刷過,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吧!」

  處在高位,洪雅聽到的讚揚數不勝數,其中自然不乏美貌、風韻猶存之類。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霍星葉一樣,把她所有作品的經典鏡頭悉數列出,如數家珍得像是看過無數次,她年少走馬風華絕代的樣子……

  以及月亮山,星河灣……

  是奉承又不似奉承,每一句,都恰恰好地敲在了洪雅心坎里。

  ————

  洪雅從塞納河畔出來,已經過了十一點。

  夜幕沉沉,遠處高樓林立霓虹閃爍,鋼筋水泥森林宛如一隻巨大的牢籠。

  「去南塔陵園。」她淡淡吩咐司機,低頭給兒子發消息。

  「媽一個老朋友的女兒要到南大工作,今天在你家借宿一晚,住的客房,你照顧點」是之前編輯好的,洪雅思索片刻,全部退掉,換成了另一句話。

  「兒子,老天送了你一份禮物。」

  發送三次沒成功,她索性作罷,將手機扔在一旁,滿目倦容地靠在椅背上小憩。

  ————

  楚珣在回來的路上。

  瓊山暴雨,山體滑坡,他帶的科考團隊本想換到山陽面再待兩天,結果又遇上泥石流……

  開了四個小時山路,休息二十分鐘又連開三個小時高速,楚珣把學生們送到校門口,校內大本鐘正好敲出午夜十二點。

  肩膀和腰椎開始隱隱作痛,他將手機從勿擾模式調回正常,剛聯上網,霍闕的消息就發了進來——

  被雨雲籠罩的夜晚更深露重,市局門口的黑背已經睡醒一覺,見大院殺進來一輛黑色悍馬,當即豎毛夾尾巴,咧嘴兇相露到一半,看清車上下來的男人,頓時變成萌臉,搖著尾巴噠噠噠朝人跑去。

  男人穿著身運動裝,寬肩窄腰長腿,月色透過樹蔭在他腳下灑了一圈斑駁暗影,襯得他眉目愈是寡淡,好似裹著捂不化的冰霜。他彎身撓了撓黑背的腦袋,輕喚了聲「煎餅我還有事」,便上了車鎖,拎著手機快步朝二樓亮燈的房間走去。

  「楊木不是誤食,不是事故,是他殺。」

  霍闕面前放著一大疊厚厚的卷宗,卷宗旁是一個大開頁筆記本,黑色的簽字筆跡密密麻麻排在上面。

  見楚珣過來,他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提筆給人圈了兩處重點,又從柜子里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遞給他:「法醫之前判的死因,是誤食雞母珠導致胃腸穿孔大出血而死。誤食的範圍其實很大,因為當地公安條件有限,各種資料保存不全,局裡當時就直接入了檔。暑假我回C市公休,順道去拜訪了當年做屍檢的法醫,他告訴我,依稀記得楊木胃部雞母珠形成的病灶旁邊,有稀粥殘漬。」

  「而一零年尋星計劃第二期物資消耗上面,」霍闕頓了頓,「明確記載有兩份雞母珠標本不慎丟失。」

  楚珣將筆記本翻了一頁,修長的指在深棕色的軟殼旁屈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所以,你的猜測是……有人蓄意謀殺,用雞母珠代替紅豆做了粥,然後楊木誤食?」

  「是,」霍闕點頭,起身,視線觸及筆記本上某處標註,臉上染就一抹凝重:「尋星計劃總共去了七個人,包括楊木在內六個科學家,還有一個保姆兼廚師。科學家名單是保密的,那個廚師一一年就辭職回C市開了個小餐館,一二年餐館失火,被煙燻到了嗓子,成了啞巴,同年,他騎自行車摔斷手臂……沒文化,大齡單身漢,唯一的弟弟外出打工,下落不明。」

  當年六個人,楚珣知道三個。

  霍闕沒問,他也沒提:「所以,你叫我過來的目的是?」

  「雖然是張局下令要查的,但他現在處於晉升關鍵期,五十好幾了能不能在退休前沖一把就看這次……DW本來就是一個可查條件極少、神秘度極高的研究所,從裡面出來的人混最差估計就和你一樣,如果真的繼續查,翻案牽扯出一些不該被牽扯進來的人……」霍闕唇紅齒白面相含春,唇角卻勾出幾分涼薄,「你懂我的意思。」

  不查,所有的真相都被埋在塵埃里,大家簡單快樂地繼續現在的生活。

  如果查……

  「明天我就要交報告,今晚叫你過來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沒有查下去的打算,那我也樂得輕鬆,指不定張局上去我就成霍局了。如果你想繼續查,那我就奔著你,也……」霍闕流里流氣吹了個口哨,「陪哥哥我一晚?」

  楚珣不著痕跡避開他想搭過來的爪子,容色淡淡道:「謝謝。」

  「光說沒用啊,來點實際的?」

  「……」

  「就陪一晚?」霍闕湊到他跟前,舔了舔唇角,暗示意味濃重地說,「不零不一,蓋上被窩純聊天?」

  「……」

  見楚珣真的冷了臉色,他這才打著哈哈:「開玩笑的,不要這麼嚴肅嘛……我就算敢睡所有人也不敢睡你啊,那還不得被剝皮抽筋吊打三天三夜。」

  楚珣抿唇沒接話。

  「不過我是真的好奇,」霍闕用胳膊拐戳了戳他,道,「你零八年就離開了DW,楊木是一零年出的事,你們之間的關係不就大學室友嗎?為什麼你每年給他父母錢,給他弟弟錢不說,去看不說,還要為他這麼……盡心盡力?」

  霍闕辦公室背後立著一面紅旗,一個五壯士的群塑,楚珣站在旁邊,頎長的身形將一束燈光割成兩半,斂眉垂目紋絲不動的姿態好似融入其間。

  他沒有回答,就這麼捧著筆記本,靜靜站在那兒……

  一分鐘,兩分鐘……半小時。

  就在霍闕以為他不會回答,想開個玩笑把稍顯僵硬的氣氛糊過去時,便聽見男人低沉中略微帶啞意的嗓音響起,一貫淡泊的聲線好似在黑夜中滌過一般,深邃化不開……

  楚珣說:「我對不起他。」

  霍闕張嘴要說什麼,楚珣揮揮手,放下筆記本轉身離開,一步一步,推門出去。

  不知是角度問題還是燈光原因,霍闕總感覺這個從來背脊筆直,油鹽不進,任你說什麼都雲淡風輕的男人肩膀微耷,背影有著難言的……脆弱?!

  ————

  本著他房間不能進,他花草不能碰的原則,霍星葉送走洪女士後,抱著老齡海龜在某人家裡繞了不下十圈。

  「冬將軍你看,這是他經常吃飯的餐桌。」

  「冬將軍你看,這是他偶爾做飯的廚房。」

  「冬將軍你看,這是他每天都要開的冰箱,洪阿姨說我可以喝裡面的酸奶。」霍星葉一邊說,一邊把裡面每一個瓶子都拿出來摸一下,然後放回去,「可我今晚不想喝,摸摸就好了。」

  「這是他坐過的沙發,好蘇!!」

  「冬將軍你看,這是他站過的陽台,好蘇!!」

  「哇,這是他握過的門把手,好蘇!!」

  霍星葉說著說著,掌心托著的冬將軍排出一陣略帶異味的氣體,順著氣流拂過她細膩的肌膚……霍星葉渾身一震。

  半晌後,白指狠狠戳了兩下冬將軍的殼:「你什麼意思啊?你在我手上放屁?!你鑽進殼做什麼!你出來給我說清楚啊!!縮頭烏龜,啊不,縮頭海龜好玩嗎!!」

  像是真的能聽懂霍星葉的話般,本來已經鑽進殼的冬將軍又慢慢悠悠把腦袋伸出來,漫不經心瞄她一眼,啄兩下她的手心,溫溫吞吞縮回去。

  霍星葉:「……」

  紀苒柚起夜看到閨蜜的吐槽,善良分析說:「冬將軍可能是想對你的行為發表一下評價。」

  霍星葉:「誇我膚白貌美天真無邪活潑可愛沉浸在被某人氣息包圍的喜悅里巴不得今晚不眠?」

  紀苒柚:「媽的智障。」

  霍星葉:「……」

  女孩子口是心非的可愛之處在於,霍星葉嘴上說著不睡,因著白天奔波勞頓,晚上強行鍛鍊,洗個澡換身衣服後,很快進入了夢鄉。

  大抵有點擇床,也大抵有點緊張,她的睡姿是前所未有的謹慎,規規矩矩一團粉色縮在床的一端,如同枕頭旁一株綠色植物布偶枝上開出來的花。

  安靜,柔軟,帶點甜香。

  ————

  楚珣已經有好多年沒這麼疲憊過了,可能是生理,可能是心理。

  也有好多年沒再想起過記憶深處那個場景,廢墟,硝煙,兩雙手,一個人……

  凌晨兩點,家裡無人,四下安靜得能聽見冰箱製冷的「嗡嗡聲」。

  楚珣回臥室沖個澡出來,精神了不到一分鐘,又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半眯著走到床邊朝床一躺……這才想起老宅保姆過來洗了被子還沒幹。

  中央空調二十三度偏冷,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爬起來,撐著最後一點體力摸索到客房,拉過被子覆身上,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窗外弦月隱入雲層,七八點星輝趁著空曠出來溜達,時而探頭探腦說說話,時而沒話可聊回家去,朦朧光暈宛如城市華燈之上的點綴,細小,式微,帶著一絲不起眼的溫馨。

  楚珣睡眠一向淺。

  在月亮山的時候,霍星葉翻個身或者喃喃說夢話,他都能醒過來。

  昨晚大抵是體力和精力都消耗過度,他竟然一覺睡到了天明……早上七點,八點,直到九點。

  「嗡嗡嗡,嗡嗡嗡。」

  霍星葉半夢半醒間聽到鬧鐘響,習慣性伸手到床頭櫃去探手機,可探了好幾下,都有什麼東西擋在手前,她閉著眼睛捏一下,硬硬的,有線條,有起伏……

  像鼻子?朝下是唇?朝上是眉眼?

  「啪」一聲,霍星葉一巴掌落在那光潔的額頭上,痛感讓她瞬間清醒,而當她睜開眼睛,看清頭頂那張仍舊有些惺忪的睡顏,霎時間,整個人當機原地,腦海一片空白,做不出丁點反應……

  楚珣是被一巴掌拍醒的,混沌三秒,垂眸便落進一雙瞪得圓滾滾的眼眸,黑白分明,清澈見底,精緻的小臉鼻子眉頭皺一團,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四目相接,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霍星葉知道自己睡相不好,卻怎麼也沒想到能差到夢遊去隔壁?還睡到他懷裡?

  是的,懷裡。

  她枕在楚珣臂上,入目之處是他T恤下肌肉線條若隱若現的勃發胸膛,充斥在周遭的薄荷氣清冷半褪……甚至,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兩人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彼此的體溫,心跳。

  微微抬頭處,她小巧的鼻尖堪堪蹭過他下巴,呼吸間,鼻息幾乎交織在了一起……

  在月亮山的時候,楚珣一直起得很早,霍星葉從未見過他這般短髮凌亂的樣子,毫無防備的溫和眉眼落在她眼底,心尖跟著就是一燙。

  她偏頭避了避,頂著一張熟蝦般紅透的小臉,懵懵懂懂地細聲解釋:「我昨晚來的A市,和洪阿姨吃了飯,我不知道我媽媽和洪阿姨是舊識。」

  在楚珣面前,霍星葉素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揮舞著小爪子各種調戲。此刻當真窩在他懷裡,卻乖巧得不像話。

  真絲的質感上乘,吊帶款式下,大片起伏的白皙清晰可見。比視覺衝擊更強烈的,是那肌膚光潔的觸感,脂玉般比真絲更柔更軟,細膩無瑕,伴著海藻般的秀髮落在臂上,撩起微微的癢。

  楚珣沒接話,淡淡收回視線,臉紅不自知,喉嚨更是不受控制地……滾了一下。

  霍星葉誤聽成自己吞口水的聲音,不好意思地側了頭,柔順的髮絲在男人的胸膛掃過一抹好看的弧度:「洪阿姨說你後天回來,我可以住在你這裡,然後我也沒想太多,說是不是要給你發條簡訊啊什麼的。」

  她的呼吸就落在指尖,帶著鼻音的軟聲好似化作一縷霧,滲到血液里,跟著靜脈途經四肢五骸流回心臟……點燃楚珣渾身的感官,熱得他有點,說不出話。

  偏偏霍星葉怕他生氣。

  自己喜歡他,說要睡,可真想過這麼快就睡了他啊!

  作為一個接受過島國動作片教育的成年人,她不用摸就知道什麼也沒發生,一面有些惱,一面又有些羞,熟稔地抱著他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捏:「那個,我報了一個項目,要來南大上兩年課,以後就是你同事了。」

  楚珣沉默。

  「洪阿姨送了我一套房子,就在你隔壁,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哦,對了,我母上大人說白拿人家不好,非塞我一塊表讓我送給你,就在我箱子裡,待會兒給你拿,反正你生日就快到了,只有五個多月了吧,當成生日禮物也可以。」

  楚珣沉默。

  「好吧,好吧,我承認表是我買的,」霍星葉受不住空氣里安靜,纖細柔軟的身子撒嬌般在他懷裡扭了扭,「我照著你手上那塊樣式買的,江詩丹頓那款什麼名字的機械錶,你喜歡就帶,不喜歡就算了……以後煩請多多關照了。」

  楚珣還是沉默。

  霍星葉背對著他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在他懷裡柔軟又靈活地再蹭幾下:「你倒是說話啊,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可你明明都主動關心我了啊——」

  倏一下,楚珣雙腿夾住被子毫無徵兆地翻向大床另一邊。

  霍星葉身上一涼,怔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反應出方才不小心碰到的……頂在自己臀上的……那抹炙熱。

  眼底,逐漸爬上一絲勾人的興味。

  哪兒還有什麼悶氣,霍星葉兩隻嫩白的腳丫子勾在一起攪了好幾下,醞釀好情緒,跟著就湊到他身後,在他漂亮的頸窩吹氣:「楚楚啊,其實大家都成年人……」

  楚珣不動聲色地頂著一張微紅的俊臉挪到床尾。

  霍星葉跟著挪過去,桃花眼挑著笑意漾到他面前:「大清早嘛,有什麼想要的可以理解……」

  楚珣抿緊唇,躲到另一個方向。

  他紅透的耳根把霍星葉心坎都軟化了,一邊舔唇一邊就伸手撫到他T恤下擺上……

  「楚楚啊,我喜歡你,你知道的,我有體力,」細嫩的指尖狀似無意地遊走在他兩條明朗的人魚線上,癢意和著股若有若無的甜香直往他鼻尖鑽,「如果你想要什麼,我可以馬上,」她纖長的眼睫在不停地抖,眼眸流轉間,食指卻是挑開他家居褲腰上的結,出聲更是千嬌百媚,「把自己……脫得——」

  「霍星葉!」楚珣狠狠瞪她,大手一併握住她兩隻作亂的爪子,直接施力將她扔到床的另一邊,然後,扯過不厚不薄的空調被起身,赤腳就走了出去。

  「啪」一聲,門被摔得震天響!

  霍星葉心肝跟著顫了顫,默默咽下「一絲不掛」。

  明明這是他第一次很兇很兇連名帶姓地吼自己名字,明明剛剛他臉色陰鬱到了極點,明明他粗魯不講道理擒得自己手腕生疼……

  不知道為什麼,霍星葉就是有點想笑,想著想著,就「咯咯」笑出了聲……

  床單上有他殘存的溫熱,霍星葉邊笑邊滾,不知道滾了多少圈,滾到都有點累了,她這才呈「大」字型攤在上面,嘆了口氣,抓兩把頭髮,和天花板深情對視夠了,正準備起身換衣服——

  「叮咚。」

  「叮咚。」

  門鈴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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