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孔雀色
A市臨江。
九、十月份的水汽本就豐沛,尤其到了夜晚,江邊的重露伴著唱晚的船歌飄蕩,白泠泠江面如絲如帶,好似被古時候的姑娘浣過的衣般,濕,軟,氤著朦朧的美感。
如果能遇上一個撐船的少年,結實的臂膀杵著船槳推開漣漪,「嘩啦」「嘩啦」,水聲遇上姑娘「咿呀」婉轉的曲調,緩緩停下……
遠天月華把休止符落在水面,折出一帛粼粼的光,船槳堪堪向著水深處,更深處,似闖似充脹。
待墜至盡頭,雲出月隱,一片黑暗中,一兩顆流星跌落,一瞬的亮度和灼熱綺燦到……幾近窒息。
————
將近一個月沒這麼親密,霍星葉原本以為他會比較急。
沒想到最後,竟然是自己被挑得渾身又癢又麻,嗚咽著讓他快一點。
很長,很細緻,很盡興的一次……
做完,兩人都大汗淋漓。
楚珣伏在她肩窩微喘粗氣,霍星葉早已不知天南地北,柔弱無骨的手若即若離撫在他肌肉線條明朗的背上:「還要再來一次嗎?」
楚珣偏頭啄了啄她的耳垂,聲音啞得拼不成完整的音節:「你身體還在恢復……明晚再來。」
「這種事情都控制得住,」霍星葉回過神來,一寸一寸夾緊雙腿,舌尖徐徐舔唇,勾著點媚笑,「還是……男人嗎?」
「嗯……」
漸湎的緊緻遏得楚珣眸色驟暗,隨即,反牽住她在自己背上作亂胡畫的小手帶向身下,聲線低沉,瞳孔卻好似藏著若妖若魅的熾火,稍稍一擦,便燃得人萬劫不復,「你說呢……」
三個字,如墜雲端。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最後的最後,他一遍一遍吻著她胸前的淺疤,一聲一聲極盡溫柔地喚她「寶寶」,倏然登巔……
第二次結束。
楚珣抱霍星葉去洗手間,這裡摸摸那裡揩揩專注地幫她洗澡。霍星葉則是思考著一個嚴肅的問題——自己給手買過天價保險,斷了可以索賠,但她要找保險公司的話,斷的理由應該怎麼寫,才會優雅不色情?
楚珣把洗得濕漉漉的小姑娘收拾好抱回床上,瞧著小姑娘秀氣的眉頭皺成「川」字型,一手關燈,一手幫她掖好被角,順勢吻了一下她微熱的頰:「太累了?還是在為小肚子難過?」
「我沒有小肚子,」霍星葉在他懷裡蹭了蹭,悶悶地繪著那方胸膛的形狀,「你還沒回答我今晚那個問題呢……一直轉移注意力。」
「我要怎麼回答,」楚珣將她含進嘴裡的發用手指挑出來,「你想去就去,不過十幾個最多二十個小時飛機的問題。」
霍星葉想想也是:「可萬一我那信號不好,一兩年回不來怎麼辦?你豈不是要一直等我?」
「我有什麼辦法呢?」
楚珣幽幽嘆了口氣,用一種哀怨又純情的口吻道:「你摸了我,親了我,剛剛還睡了我,我除了你,難道還能和別人在一起?」
摸了你,親了你,睡了你……
莫名覺得有點熟悉,幾秒後,霍星葉「噗嗤」一聲:「楚楚你別這樣……讓我感覺自己像拔**無情。」
上一秒,楚珣安撫地摸摸她的頭:「你不像。」
霍星葉欣慰地在他懷裡蹭了蹭。
下一秒,頭頂便傳來一聲低笑:「你就是……」
「……」
霍星葉皺臉瞪他,把你的話收回去。
「但你放心,」楚珣低頭吻了吻她的眉眼,稍稍側臉,含住她的耳垂,「我肯定……不是這樣的人。」
溫熱的鼻息一拂,霍星葉耳畔一麻,一個哆嗦。
心軟了,身子也軟了……
夜色漸沉,燈影如塑,候鳥安眠。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高歌,也有人交頸而臥,一夜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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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冬夏相比,很多地方的春秋都異常短暫。
秋裙秋衫還沒穿幾天,安著洋名字的寒潮大抵接了羽絨服商的GG,迫不及待地占領了華東一帶。
霍星葉起床快到十點,見窗戶上結了一層晶瑩厚重的霜花,隨手在上面描了幾筆,落形一看,反應過來,是薔薇。
在月亮山的雨里,他送給她的第一朵花。
霍星葉拍了照片微信發給楚珣,等一分鐘沒回,便撥了個電話過去:「看到桌上的早飯和紙條了,想給你麼麼噠。」
對方起身走了一會,大概到了走廊,一聲「嗯」在安靜中響得空曠:「那在劇組忙完記得早點回家……我在上實驗課,不能接電話。」
霍星葉不自覺地彎唇:「那你公然違反規定是幾個意思?」
隨後想到什麼,「你周三下午三節實驗,周四上午一節公選,周五上午兩節理論課,今天周二,你上什麼?」
「補上個月和前幾天欠下的,」楚珣低聲笑了笑,學著她的口氣,「那你和我學生拉個小群,還把我課表背得這麼熟……是幾個意思?」
「那時在追……」
硬生生把「你」咽下去,霍星葉俯瞰著腳下的水樹山景,如他淡泊安寧,忽然就起了點壞心思,緩緩舔了圈唇角,捏住嗓子:「楚珣……嗯,你,你慢點,唔……」
嬌聲媚氣,和她昨晚意亂情迷渾身顫著妖到骨子裡的情態一模一樣。
對面「嘟嘟嘟嘟」,直接掛了電話。
楚珣按滅手機剛準備推門,王文從不遠處小跑過來,氣喘吁吁站到他面前:「教授,教務處批了我的假條,一個周,我交研導還需要你簽個字。」
「嗯。」
楚珣也沒問他做什麼,把夾在白大褂口袋上的鋼筆取下來,修長的食指託了一下只有做實驗才會戴的眼鏡,將王文遞來的A4紙擱牆壁上,擰開筆蓋循著位置簽。
「刷刷」落筆聲里。
「今天突然降溫了,」王文看了他幾眼,「教授你注意保暖加衣,感冒發燒什麼的別拖著,及時去醫院。」
「嗯,」楚珣合攏筆蓋,把請假條還給王文,嗓音清潤道,「你也是。」
王文點點頭,有些擔憂:「看您臉都有點發紅,會不會是在醫院照顧霍哥兒抵抗力太差,發燒了記得吃藥噢。」
楚珣微微一愣,隨後,面不改色地頷首:「嗯。」
————
入冬後天黑得早,霍星葉每天收工也早。
楚珣每次都跨越小半個東區去劇組接她。連續幾天後,《資本劍客》劇組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了霍哥兒的男朋友。因著沈言曦和許旭提前打過招呼,狗仔們也知道霍哥兒除了霍家,現在好像有強到接近壟斷傳媒的靠山在,不敢亂寫,亦不敢亂拍,只是私下議論:「霍哥兒這個男朋友處的時間好像比之前都要長。」
「這應該是霍哥兒公開牽手的第一個吧……總感覺這男的有點面熟,像哪個電影明星,但又想不起來。」
「反正富二代吧,那奧迪S看著普通,車窗質感,明顯改裝過……」
「……」
等《資本劍客》定檔結束,已經到十一月唯一的節日。
雖然「光棍」兩字和某人沒什麼關係。
霍星葉去《仕殺二》劇組找紀苒柚的路上,便收到了某寶鋪天蓋地的宣傳。
待到了近郊取景點,和熟識的人包括魏易打了招呼,還誇了幾個演丫鬟的小龍套眼妝不錯,這才走到架滿長槍大炮的錄影棚,和閨蜜抱怨:「一想到不能剁手就好心塞。」
「你不是十六號才走嗎,還有五天,零食什麼的,」紀苒柚朝她眨眨眼,「教授不要可以餵給我。」
「得了,」霍星葉笑著,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閨蜜的胳膊,「你家男人現在是看你喝杯水都想用銀針先插插……」
兩人所在位置是最佳視角,基本可以看到整個劇組的動向。
時不時有拍完一場的演員過來給霍星葉打招呼,霍星葉笑著應下,安排助理把礦泉水遞給他們。
不遠處,魏易還在磨打戲,因為動作不流暢被分鏡導演卡了好幾次,情緒似乎不太對,而彭悠月抱著一件笨重的黑色羽絨服站在一旁,一邊給他擦汗,一邊連聲安慰,魏易偶爾點頭,眼神卻好幾次飄向霍星葉這邊……
霍星葉也不尷尬,當然,也不想回應,只是客觀評價:「彭悠月衣品倒提升了不少,之前見她還棉布格子衫,現在好像摸到點時尚門道,條紋裙搭小絨帽,柚子你別說,她這身鵝黃還穿得有幾分輕俏。」
「整天魏易長魏易短的,真不知道她在劇組是美術,還是魏易的私人保姆,」紀苒柚早就和彭悠月撕破了臉,漫不經心道,「估計就小市民心態吧,找了個明星男朋友,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每晚多少次幾分鐘……我是沒閒工夫給魏易嚼舌頭,要魏易知道自己女朋友一臉驕傲和其他妹子分享這些事兒,臉色應該很好看……一兩次就算了,我路過化妝間聽到過好多次。」
「噗,她看上去不像那種人啊,以前好像挺斯文的,」霍星葉把手覆在紀苒柚圓滾滾的肚子上,彎著眉眼輕笑:「注意胎教,你肚子裡可裝著我兒媳婦呢!」
「指不定是兒子呢,我不喜歡姐弟戀。」紀苒柚撇撇嘴,「草你現在真的……溫柔得像我交了個假閨蜜。」
「那是,」霍星葉眉梢一挑,「戀愛中的女人是連句重話都說不出來的,你一個已婚婦女懂什麼……」
紀苒柚:「……」
工作人員:「……」
————
大概又NG了三次,紀苒柚終於看不過去,喚了聲「我的草」。
霍星葉默契十足,學宮廷劇里奴才模樣拍拍衣袖「誒」一聲,笑眯眯扶著紀苒柚起身。
紀苒柚把魏易和分鏡導演叫在一旁講戲,霍星葉雙手環胸靠在大音箱旁看場設。
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梵谷畫款薄外套搭白色休閒褲,腿長腰細,沒刻意修飾過的五官明艷動人。垂眸處,儀器光將她精緻的側顏剪到地面,溫琢玉磨,看上去沒有絲毫殺傷力。
魏易一邊聽紀苒柚說戲,一邊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彭悠月餘光掃到,裝作不經意地走到霍星葉身邊,和她閒聊:「你身體好些了嗎?聽說你生病了,人應該蠻吃虧吧,是男朋友在照顧?」
「嗯,還好,」聽到後面那個稱呼,霍星葉眼波不自知地瀲了幾分柔意,「是他。」
彭悠月還是有些意外:「你真的收心和南大那個教授在一起了?」
什麼叫真的收心……
什麼又叫南大那個教授……
霍星葉迎著眾人探詢的視線,眉梢微壓。眾人別開目光,霍星葉把雙手交疊的順序換了一下,沒說話。
「哎……我也沒別的意思,」總算意識到自己方才反應不妥,彭悠月收了點音量,整理著魏易的外套,有些赧然道,「其實想想,我還應該感謝你,也算是因為你去了南大,我才能進劇組,和魏易在一起。」
霍星葉皺了點眉,沒接話,屏幕中主角翻越峽谷的特效比例似乎不太對,記下時間軸,待會兒提醒柚子。
「聽說魏易以前和你小打小鬧過?」彭悠月把魏易的外套從左邊臂彎換到右邊。
霍星葉偏頭,淡淡看她一眼,收回視線:「沒有。」
「其實有沒有都沒關係,」彭悠月故作大度地笑,「他人很好,顏值啊收入啊家境啊方方面面都不錯,能遇上他我真的特別感謝你。」
霍星葉不咸不淡「嗯」一聲。
「想想以前,我還挺想當老師的,出幾篇論文熬成教授,工資勉強,嫁個普通人就行了。」
彭悠月性格好像也外向了不少,霍星葉愛理不理她不僅沒覺得有什麼,反而聊天般,自顧自接著道:「現在想想,自己當時還是很幼稚……A市房價物價這麼高,一個月工資一平米買不了,如果是做熱門金融經濟類的老師還好,如果是美術系,再者像什麼植物系動物系啊,說好聽點叫簡樸,說難聽點,」她嘆了口氣,「叫窮酸。」
聽到這話,霍星葉終於給了反應。
不急不慢放下雙手插進褲兜,一雙清澈的黑眸凝視著女人,似笑非笑。
彭悠月後知後覺想到什麼,低呼一聲,抬手捂嘴:「呀,我好像現在才記起,霍哥兒你男朋友好像是教植物的……」
霍星葉沒承話,只是保持著這樣的表情靜靜看她。
了解霍哥兒的工作人員不由呼吸一屏,議論噤聲,斂了神色。偏偏彭悠月不懂,拿喬著霍星葉同學的身份,遮在唇上的中指套著枚戒指,剔透的鑽石折得她眼神單純又無辜:「我當然沒有說你們的意思啊,霍哥兒你這麼有錢,自然是想給男朋友買房就買房,想給男朋友買車就買車,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就算你那個教授不上班,天天窩在家裡被你養著逗你一笑也沒什麼……怎麼越說越不對勁了。」
見霍星葉嘴角眸色越來越深,彭悠月牽了牽她的袖子,不好意思地賠笑道:「我這人不太會說話,就很久不見你想和你聊聊,也沒別的意思……要是有什麼話說得不對不好聽,你大度,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