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藜墨


  霍星葉擰了秀眉不想接。

  楚珣逗小動物般撓撓她的下巴:「不接估計他還會再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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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星葉不情不願應個鼻音,開免提。

  如果不是楚珣提及,如果不是之前那些踩著時間點爆的緋聞,霍星葉大抵還會認為許旭是個朋友……

  而現在。

  「霍哥兒你不用著急,睡衣的直播截屏已經刪得差不多了,姚婉瑩也在做公關了,如果有什麼需要,你不要客氣儘管開口。」許旭的語氣很關切。

  「睡衣」「直播」「姚婉瑩」。

  霍星葉從三個關鍵詞猜出大概,淡淡道:「無外乎說我關係亂,反正我是老油條,也不在乎這些。」

  許旭只當她強撐面子,又說了「一切有我」「會沒事」一類的話。

  霍星葉不咸不淡應著,應著應著不耐煩,一句「還有急事」落罷,直接掛斷。

  窗外黑幕濃沉。

  冬日夜寒,灌木中一兩聲蟲鳴稀疏又伶仃。

  楚珣暗著眸光,想借霍星葉手機翻微博。

  霍星葉隨手拋開手機,紅著小臉,軟著身子,櫻唇微啟,眼波流轉,細膩的柔荑握住男人溫熱的大掌,輕吟著叫他的名字,朝自己下面帶……

  家屬院素來不缺晚歸的公子哥,披著夾克,醉意朦朦。走至人工湖邊,隨意撿個石子崩進去,「啪嗒」,盪起水波連連……

  月色隱入雲層,大大小小的別墅屋頂彩燈繁複,微光暈著霧氣傾瀉而出。

  綺麗,纏綿。

  通往黎明……

  霍星葉心裡記掛著霍媽媽的病情,也惦念著自己在醫院等待時,看到的那點苗頭……睡得不甚安穩。

  凌晨六點醒來,身邊已經空了,一抹殘存的餘溫順著光路沿伸到陽台。

  天邊泛起一抹淺淺的魚肚白,鈍刀般費力又執著地劃開藜墨黑,透出幾不可查的淡光。

  男人倚在牆上,長腿一屈一直,及踝薄毯從肩削落,伴身玉立。

  指尖橙黃的火星卷著菸草抵風上爬,式微,維艱,忽明忽滅。

  推開落地窗那一瞬,冷氣撲面而來。

  霍星葉乾脆地扔掉自己的披肩朝他跑去,楚珣眼睛直視前方沒看她,手上卻是自然自然張開了自己的披肩,將嬌小的身板完完全全擁進來。

  懷抱溫熱。

  他眸里倒映著天邊暗色涌雲,才抽過煙的嗓音裹著點啞意,涼而薄:「我捨不得別人那麼說你。」

  把她哄睡了,翻微博,看到那些傷人的字眼,楚珣半夜給東南系的職業經理人打電話,第一次語氣凌冽地發了火:不會選擇性屏蔽嗎?不知道我打這麼多次招呼是什麼意思嗎?放任我太太被罵成這樣是不是可以捲鋪蓋回家過年了?

  負責人唯唯諾諾,擦汗答:「就是霍哥兒助理專門打的招呼,霍哥兒說,不管發展成什麼樣子,我們都不要插手——」

  楚珣冷臉切掉電話。

  怎麼也沒想通,她那麼一個嬌嬌軟軟渾身都是水的姑娘,心裡想了些什麼,才能面不改色地說,不管發展成什麼樣子都不要管……那些千夫所指,那些窮言惡語。

  「幸好我無條件相信了你,要不然我臉現在得有多痛。」霍星葉巧笑著說了一句,雙手環上他窄勁的腰。

  腦袋蹭了蹭那方裹著體溫的胸膛,軟綿綿解釋說:「昨天最開始帶節奏那個營銷號我認識,是經常寫姚婉瑩軟文的,後來跟節奏的營銷號是許旭死忠粉……是你教我的,」霍星葉頓了頓,漫不經心吐了兩個字,「捧殺。」

  楚珣沉默。

  霍星葉說:「就是那次在月亮山,下大雨,你走著走著不見,我氣得摔雨衣,然後你又出現,我以為你對我有好感,結果你對楊姨又說那些話……」

  說著說著,霍星葉手下用力揪一下男人腰間的軟肉,仰面凝視他,眼裡卻是笑意盈盈:「從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不是將一個人捧到高位,驟地落下最難受。而是一個人想得到什麼,你就讓他看到希望,希望越來越大,眼看著要獲得,再猛一下熄掉。」

  留下黑夜如織,暗無邊界。

  楚珣輕咳一聲,頗為心虛:「現在還不都是你的……」

  「你敢說不嗎?」霍星葉撇撇嘴,「嗷嗚」一口咬上他精緻的下巴,轉而用手揉了揉那串濕漉漉的牙印,接著道,「憑我對許旭的了解,他帶了一段節奏,就肯定會有後續,如果做回應或者屏蔽掉什麼,任何反應都會出現在他的計劃里,被他牽著鼻子走,唯一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他從十八線到超一線,做什麼事情目的性都很強,只是,這波來得無緣無故有點突然……」

  如果是喜歡自己,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如果不是喜歡自己,用意又是如何?

  霍星葉依賴地窩在男人懷裡。

  男人指節修長,捲起小姑娘海藻般散落的黑髮繞出好看的形狀,纖長的眼睫覆住眸里的情緒,掀開處,雪山上篝火倏滅,曦光刺入靄然,潛潛欲出……

  12月24日。

  早上七點,簡短的音頻被不知名小號爆出——

  許旭低啞著嗓音說「你有什麼需要直接敲門找我就好,老朋友了,異國他鄉的,互幫互助很正常」,霍哥兒千轉百回嬌羞一聲「嗯」讓人浮想聯翩。

  上午九點,許旭定位南美洲,轉發澄清:「只是下樓買水碰到霍哥兒隨口聊幾句,劇組人多口雜希望大家留點私人空間。」

  最後四個字太過隱秘,各路猜想橫空而出。

  上午十一點,不知名博主再次曝光霍星葉在劇組的高清路透照,無名指DR戒指醒目,震驚網友。

  下午一點,已經被刪掉的直播睡衣截屏和許旭霍星葉先前那些天無意走在一起的合照再次放出,熱度光速攀升……

  亞馬遜叢林。

  營地旁停著一輛剽悍的黑色路虎,路虎旁,站著一個拄行李箱的女人。

  姚婉瑩穿了件橙黃相間的波西米亞長裙,河風吹,裙擺飛。

  她對著面前的男人扯了扯唇角:「恭喜你……很快了。」

  許旭黑皮鞋踢上河邊布滿青苔的頑石:「謝謝。」

  頑石不動,和他人一樣。

  「不客氣,」姚婉瑩唇角保持著得體的弧度,揚著揚著,忘了不知該朝上還是朝下,「離新戲還有段時間,」她眼睫顫了顫,淡然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小心,「……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許旭垂眸凝視河面上兩抹不近不遠的倒影,嘲諷一閃而逝,「你是想在河邊來一次?」

  姚婉瑩一怔,仿佛不敢相信般,定定看著他……

  五官明朗帥氣,極佳的鏡頭感永遠自帶光環……

  四年了,還是這般扣人心弦。

  亦是這般,不留情面……

  眼睛都看得微微發苦了,姚婉瑩這才鬆開身側攥緊的手,飛快說了聲「新戲見」,轉身上車。

  許旭面色無波:「新戲見。」

  越野車快速啟動,滾滾尾煙漫進亞馬遜裹著濕霧的空氣里。

  許旭回帳篷。

  方才默默觀望的助理忍不住出聲:「對你掏心掏肺那麼多年……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許旭已經客串完《荒原》的十分鐘,接過助理遞過來的面膜,一邊敷一邊看手機:「愛情這東西從來就沒有公平可言,你要麼步步為營,得償所願,要麼一廂情願,功虧一簣。」

  就像是,現在。

  微博輿論趨勢如他所料——

  晚安峽谷見:只接受霍哥兒和許大影帝在一起這個結果,要不然真的只能脫粉了,婚內出軌或者劈腿神馬的……真的接受無能。

  不知道該取什麼名字:你脫就脫啊,明顯這波是霍哥兒被下了套,有人帶節奏啊。

  大葡萄小提子:錘是實的好嗎!話是霍哥兒自己說的,照片是劇組官方路透的,還有那聲「嗯」……真的沒和影帝在一起說不過去了。

  酸奶有點甜:站霍哥兒和許大影帝,坐等公告。

  林深時見鹿:1

  海藍時見鯨:10086

  ………

  紀苒柚、沈言曦包括white都來詢問需要幫忙嗎,霍星葉無數次想點頭,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小問題。」

  每每霍星葉回復完委屈巴巴看楚珣,楚珣都一副雲淡風輕臉:「自己想憋的,那就憋久一點。」誰讓你以前那麼拈花惹草……

  繼而迎上那雙漣漪蕩漾的眼眸,又嘆了口氣,把她擁在懷裡。

  中午小兩口去醫院給霍家二老送了飯,回家屬院。

  下午兩點多,等三點節奏的霍星葉窩在沙發上打遊戲,楚珣被自家小姑娘一句「老師也是園丁,園丁也是園丁,況且你還是園丁專業的園丁」噎得說不出話,拎了根小板凳取了工具箱,坐在客廳里,認命地用那雙做科研的手掄起大剪刀修花草……

  昨晚那個陌生號碼,就是在這時候,打到楚珣手機上的。

  「草草接一下。」

  「嗯。」霍星葉按下接通尚未發聲,電話里的男音讓兩人同時一愣。

  霍星葉迷茫地看向楚珣,楚珣脫了塑料圍裙走到沙發,將小姑娘摟在懷裡,食指慢慢抵上她的唇……

  「很冒昧打擾到您,」許旭好像在車上,聲音伴著風聲呼嘯,「可以聊一會兒嗎?」

  霍星葉蹙了眉頭,楚珣一個寡淡的單音節:「嗯。」

  「聽副導說她媽媽生病了,她現在應該在醫院吧,」許旭沒叫「霍哥兒」,一個「她」字無端生出幾分曖昧,「您時間也寶貴,我長話短說。」

  楚珣再一個音節。

  許旭說:「雖然不知道您和她怎麼認識的,但我想,什麼事情可能都要講究先來後到……直白來說,我認識她、和她鋪天蓋地傳緋聞的時候,您大概還兩耳不聞窗外事地在學校做研究。」

  霍星葉想出聲,楚珣施力按住她的唇,淡著容色沒接話。

  許旭輕笑一聲,似在回憶:「那個時候她剛好二十,年輕,漂亮,什麼都玩得開,有錢大方經常請朋友吃飯,脾氣沖歸沖,有霍家給她撐著,真的是無人敢碰,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

  楚珣:「重點。」

  「我承認一開始接近她僅僅因為她的資源,但接近久了,就會發現,她如果拿你當朋友,會坦率得讓人感動。」十八線到一線,他用了幾個月時間。

  許旭說:「不方便描述個人的感情轉變,我想表達的是……您和她真的不合適。」

  霍媽媽今天中午都因為糖醋排骨給了教授一個笑臉。

  他憑什麼來說不合適?

  霍星葉對許旭本就是單純的欣賞,那一點點的欣賞還是因為自己和他初遇時,他演的是地震片,以某人密碼512為原型的地震片……

  霍星葉想反駁,楚珣仍舊耐著性子捂住她的唇,聲線蘊著幾分教化的嚴謹感:「你說。」

  「第一,她玩性大,這幾年在娛樂圈換緋聞男友的速度您可以搜索一下,她還小,而您已經到了結婚生子的年齡,我不覺得您可以像我一樣,忍受她和別人組CP,各種熱度撒糖。」

  許旭明顯醞釀了很久,邏輯清楚,層次清晰。

  「第二,對於醜聞公關,您知道怎麼處理嗎?你處於大學校園,真正經歷過的輿論又有多少?您和她的共同興趣有多少?共同話題又有多少?她和您說鏡頭說光場說走位說哪個腕的時候,您難道回答學術問題嗎?」

  我會靜靜看著她,什麼都不說,就十分美好。

  楚珣心裡這般想,手指卻是起伏在木質煉膜的沙發椅背上,發出有節奏的「咔噠」聲。

  「第三,」許旭說,「她戒指連個鑽石都沒有,您的薪水和經濟能力我想可以作為一個因素,還有就是,您覺得就現在流言的趨勢,您能光明正大地站出來,用您手機用戶微不足道的十萬觀光團粉絲說您和霍星葉在一起了嗎——」

  「她愛我。」楚珣輕描淡寫打斷。

  許旭一噎,隨即訕訕道:「她對很多人都容易產生好感……」

  「我愛她。」

  她愛我,所以我擁有大於所有人的先決條件。

  我愛她,所以抽絲剝繭摒除內心所有黑暗,相隔十年,再放圍城。

  她愛我……

  我愛她……

  這是他第一次說愛嗎,這是他……

  霍星葉細軟的喉嚨動了動,望著男人朗月清風的側顏,不受控制地昂了身子,悄然吻上他白淨中透著淺紅的耳廓……

  嗯,微燙。

  楚珣溫厚的大掌圈住她纖軟的腰,眼神無可奈何,我懟著情敵呢,你乖點。

  霍星葉對「情敵」二字表示不滿,又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撇撇嘴,你懟你的,我親我的……

  兩人眼波交流的沉默間。

  對面沒掛電話,大概空白了三十秒。

  「你愛她……」

  許旭回神,玩味地重複一遍三個字,然後,問說:「那你會介意她第一次給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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