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一
A市的暑天和蒸籠無二，鋼筋森林和人造景觀並排煎熬,偶爾有輕風落在行道樹樹梢,碧色攢然間,熱浪層層涌動。
繼七月初兩場頒獎禮後，不管多少導演製片人向霍哥兒拋出橄欖枝，也不管楚珣「國民老公」「無瑕疵男神」「想嫁」的話題艹得多火熱,兩人再次出現在公眾視野，已經是八月。
維多利亞大酒店。
沈言曦和沈清朗訂婚宴上,名車櫛比，紅毯長鋪，各路翹楚西裝革履，香衣鬢影，舉著酒杯和標準的社交式微笑在會場攀談穿梭。
和楚珣黑西裝上的領針相配，霍星葉穿了條米色及膝小禮服，和媒體笑著打完招呼，便低調地抵達內場去找一眾好友。
霍星葉懷孕既沒胖也沒腫，身段纖細得像在肚子裡揣了個枕頭。
紀苒柚把快半歲的兒子交給老公，欣然和閨蜜肚子裡的小孩聊天。「我是乾媽」重複到十遍，終於抬頭問：「你們去找阮媛做檢查的時候，她說胎兒性別了嗎？」
「我就想要個兒子,」霍星葉撐了點腰,憧憬道，「兒子多好，像楚楚,然後白白糯糯的，我一逗他，他就奶聲奶氣叫媽媽……」
「得了吧，要像你家教授，估計是你逗他他理都不理你，」紀苒柚嫌棄，「想想你以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給我打的那些電話……」
話音未完，便見霍星葉取下了脖子上的吊墜遞給自己：「喏，之前和你視頻，你覬覦好久的東西，給你瞟一眼……」
「什麼啊……」紀苒柚話順著順著，接過吊墜，看清後眼裡滿是驚嘆，「這就是，就是……」
國際天文協會會為擁有行星的產權人頒發證書，如果該行星相鄰星系有過隕落，還會取一點質地近似的隕石塊做成紀念吊墜。
蛇骨鉑金鍊細長曲折，中-央烘托出同心圓狀的米色琥珀剔透純粹，淡光流螢，一抹質感絲滑的淺黑色囿於其中的星狀凹槽，若隱若現。
霍星葉介紹：「好像可以增強免疫功能，促進血液循環，強化新陳代謝，幫助失眠和避免產生噩夢，聽說對痛經什麼也有幫助，還能辟邪……」
霍星葉手指修長白皙，長期從事碼字工作的紀苒柚亦是，兩人搶吊墜的特寫拍得俏皮。
紀苒柚一邊發微博艾特一邊道：「怎麼不說大吉大利財源滾滾……草草你什麼時候這麼迷信？」
霍星葉挑眉轉發：「你懂什麼，這叫愛情。」
紀苒柚一口老血窩在心裡，捂著胸口張嘴就學：「柚子我堅持不下去了……柚子他怎麼能這樣……柚子你告訴我什麼叫愛情……」
這大庭廣眾的……
霍星葉惱得伸手去捂紀苒柚的嘴。
紀苒柚抬手擋的同時，五指穿進霍星葉纖長的五指與她變成十指相扣的姿勢。
紀苒柚還沒來得及說點葷話逗逗她。
只見霍星葉微微揚手，就著兩人的動作，流里流氣又百般寵溺地吻了一下閨蜜的手背……
————
十年遇顧沉，百年一楚珣。
二復一句「看了我草的星辰，生平第一次嫉妒如海」才讓楚珣的迷妹們直呼受不了：「星辰裝星辰，楚珣誤終身。」
「聯合國的水準果然不山寨，老娘一個二十五年母胎純正單身狗看得眼淚掉下來。」
「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你說錢吧，人家東南系太子爺，你說顏吧，人家上個綜藝千萬粉絲秒秒圈，你說flop科研吧，人家三十歲拿終身成就獎……包包車表都是水漂，人家送星星，還把星星裝在項鍊里……不說了不說了，就很難受。」
「禁慾系撩起來闊怕得讓我安靜如雞。」
「……」
下一秒，不知是誰把霍星葉吻紀苒柚手背的視頻傳上去，還沒趕得及斷網的吃瓜群眾再次受到暴擊：「沃德瑪十指相扣就夠蘇了，竟然還吻手背，犯規啊犯規！」
「我知道世界不完美，我的人生不完美，我的音樂不完美，可有了你，我還要什麼完美……真的，女的撩起來還有男的什麼事！」
「一直以為霍哥兒的攻氣是因為喜歡紅唇紅裙，現在看來……」
「二爺騷，二爺騷，二爺騷完草爺騷。」
「……」
和兩位當事人相隔不遠的會場另一端，顧沉和楚珣排在隊伍里。
顧沉把霍星葉吻紀苒柚手背的小視頻反覆看了好幾次，不著痕跡按滅屏幕，對楚珣道：「你們怎麼……一個比一個騷？」
楚珣嗤：「親個手背你至於？」
「行了，」顧沉拍一下楚珣肩膀，狀似無意說，「我看你那什麼回放，你丫該不會真的當年就喜歡上了吧，十年前，草爺才十四還是十五？你這也是有點禽獸？」
「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楚珣保持著慣有的溫潤聲線，道，「就當時看到她那個眼神，我現在回想起來都是……整顆心都塌了。」
「然後就因為一個眼神堅持這麼久？」
「談不上堅持或者不堅持，」前面的人走了，楚珣朝前挪了一步，「就覺得她是她，旁人是旁人。」
「那你那時還對草爺那麼冷，」顧沉抱臂作抖雞皮疙瘩狀，「我家柚子都和我吐槽了好多次，能不能爺們一點，一邊喜歡人家，一邊冷落人家，渣得不是一點點。」
「你知道的。」楚珣稍稍斂了神色。
「即便現在放下了，提起楊木還是有些惋惜……我那時真的沒想過能和她在一起，」楚珣說，「不是不願，而是不敢，我的勇氣就只夠我專攻星葉，然後……」
顧沉笑：「猥瑣相思？」
「寥落到老……」楚珣輕輕嘆了口氣。
顧沉和紀苒柚愛得很早，不知道這種孤注一擲到幾近曠然的等待，要怎麼萬里挑一，才能迎來命中注定……
如果命途把線偏離分毫，那麼……
前面排隊的人到盡頭，顧沉這才想起：「這不是沈清朗他們給小孩子送的福袋嗎，我來給我家清光領，你在這排著做什麼？」
「我也來給我家小孩領。」楚珣一臉坦然。
顧沉嘲：「你家小孩不是還在肚子裡沒出來嗎，你湊什麼熱鬧……」
楚珣淡淡瞥他一眼，格外自然地在領取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後，逗了逗小清光，手插在褲兜里，姿態清朗地走到霍星葉面前拿給她。
一個玉雕的小福娃，一對同心鎖。
白玉溫熱，小巧玲瓏。
霍星葉看得歡喜，沈言曦和沈清朗走紅毯宣誓的時候，她眉眼彎彎地把隨身攜帶的酸角糕分給楚珣……
是的，酸角糕。
霍星葉自懷孕後就愛極了吃酸，孕吐嚴重那段時間吃酸可以開胃，孕吐過了，也就戒不掉了。
酸辣粉，酸辣湯，酸湯雞，酸湯肥牛，楊梅，青橘，金桔芯……怎麼酸怎麼來。老宅廚房很長一段時間，買醋都是按箱計算。
楚珣很長一段時間，不僅她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城南城北到處跑，還要陪著吃，連吃好多天的直接後果就是看著白米飯都反酸，吃個蒸蛋都感覺蒸蛋沒牙軟。
大抵是常年做實驗養成的好習慣，別的准爸爸可能一周做一次孕婦筆記，楚珣幾乎是每天做，睡前量胸圍量腰圍，字跡工整地寫食譜和不良反應。
然後，每個月一號做實驗報告一樣叫來同樣天天記過筆記的顧沉，一起交流分析，總結心得。
也可能……做實驗報告都沒這麼認真。
九月初，剛好是最穩定的五個月。
霍星葉珍惜難得的自由時間接了個GG的視效，楚珣則是忙著開學的各種事情，以往覺得食堂乏味，如今吃起來，竟然感覺到由內而外的「救贖」……
顧沉出完差去實驗室找楚珣的時候，發小穿了身修飾身形的白大褂，一副細長的金屬邊眼鏡架在挺拔的鼻樑上，五官半明半暗罩在正午陽光里，格外斯文又淡然地……用牙一點一點磨蘋果。
顧沉看得心裡發憷：「你就不會和草爺說說，每天都吃酸放誰誰受不了啊。」
「可小姑娘懷孕本來就很難受了，將就這些小事兒又不會少塊肉。」
顧沉看他的眼神寫著四個字，無藥可救……
這邊老公顧沉在告誡楚珣不要太慣著孕婦。
那邊，紀苒柚叫上阮媛和霍星葉約下午茶，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懷孕就是天賜時機，作威作福，平時他對你的好，和懷孕時候對你的好是不一樣的，你千萬不要覺得自己不好看了或者太麻煩他了就心軟，一定要比平時纏得更緊。」
「我現在還是很好看啊。」霍星葉眨了眨眼睛。
「你呀……真的要傻三年。」
雖然三人叫的包間，還是保不齊隔音效果不行。迎上霍星葉疑惑的神色，紀苒柚臉上掛著說你蠢，戳一下閨蜜光潔的額頭，壓低聲音：「懷孕九個月，除開中間穩定期三個月，是不是還有六個月？」
「所以？」
「都說吃了葷就吃不了素，都能葷到懷上孩子了，你說還能不能吃素？」
「不能？能？」霍星葉又想了想，「所以？」
早就告訴自己要習慣閨蜜越來越弱智，紀苒柚還是氣得胸口發悶，深呼吸好幾下：「這麼說吧……朋友，你聽說過孕-期-出-軌嗎？」
「顧沉出過嗎？」
「那是我看得緊。」
「反正楚楚不可能。」霍星葉一臉不開心。
「你現在覺得不可能，那等到□□個月，你路都不好走，上廁所都要人抱的時候呢？」紀苒柚問。
霍星葉停下攪吸管的手。
「不說現在教授在你圈多有含金量，就南大，是不是還有那麼多長得又好、又懂什麼植物、還不懷好意的女學生？」
霍星葉抿唇。
紀苒柚再接再厲：「到時候你水腫得像球一樣，還只能穿那些大碼或者定製凸著肚子那一塊的衣服，然後那些女學生，什麼膚白貌美小短裙，一雙腿又長又白又直，噴著那種少女香，巧笑著去問風度翩翩的楚教授問題，楚教授你可不可以給我講講這個，楚教授你過來看看我的顯微鏡……要求很合理，楚珣不能拒絕對吧，然後人身體就稍稍微微朝你家教授身上靠一點，再靠一點，再一不小心跌倒一下，你家教授順勢扶一把——」
「不可能。」霍星葉沉著臉色打斷她。
紀苒柚聳聳肩，不戳穿。
倒是一直當背景板的阮媛，終於把自己洛麗塔裙擺上的褶皺整理到一個方向，才慢條斯理接句話：「我倒還真見過自己老婆才生沒多久，就帶著另一個來孕檢的。而且柚子的話很合理，你要麼在片場要麼在家，你家教授在學校做了什麼你知道嗎？要是真的有那麼一個女學生……誒誒，草草你去哪!」
紀苒柚趕緊追上去：「草草……」
「我去上個廁所，你倆緊張什麼？」
「還有，」霍星葉看一眼兩人，軟聲道，「我就是無條件相信他……」
紀苒柚：「……」
阮媛：「……」
霍星葉嘴上雖然這麼說，下午回去，心裡卻是有了點小疙瘩。
平常晚上都要吃兩碗飯的，今天卻只吃了小半碗。飯後楚珣給她洗了反季的藍莓，她看都沒看一眼，安靜乖巧地陪老爺子和洪雅看了會兒電視，就託故離開。
臨上樓前，若有若無地問坐在飯桌上敲鍵盤的楚珣：「我先上樓了？」
楚珣手指飛快：「嗯，還有幾十個字，我在準備下個月的講座資料，寫完這點就來陪你，我還給你下了套新的孕婦瑜伽，待會兒可以……」
霍星葉沒聽楚珣說完，轉身就走。
楚珣還沒來得及消化這突發狀況，便聽見布拖鞋底踩在木樓梯上「蹬蹬」響了一陣……
「哐當」，罷門。
楚珣一個激靈，腦海里飛快閃過一個念頭，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網友熱議「我知道世界不完美，我的人生不完美，我的音樂不完美，可有了你，我還要什麼完美」出自盧凱彤頒獎禮，在當日的微博熱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