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喝醉。大醉特醉。...)


  陸慈結束了綜藝錄製,搭飛機匆匆趕回了家中。保姆車停在別墅門口,等候在此的王助理趕快拉開車門,請女王殿下下車。

  陸慈形色匆匆,她隨手把圍巾摘下來扔在王助理手裡,邊走邊問:「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不太好。」王助理一臉沉重地搖頭,「少爺前天回到家,直接把自己反鎖進臥室里,不論誰敲門他都不開。管家沒辦法才給我打得電話。我也勸過了,少爺不開門,就說要安靜一下。」

  「那他這兩天完全沒出屋?」陸慈上樓的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向王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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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助理:「沒有。」

  「也沒吃飯?」

  「沒有。」

  陸慈一下急了:「我兒子兩天沒吃飯,你們就沒想想什麼辦法?!」

  王助理回答:「想了,我讓廚師在他窗戶底下的草坪上開燒烤party,還煮了火鍋,但少爺聞到味道,就把窗戶關上了。」

  「……」

  「恕我直言,」王助理推了推眼鏡,「能堅持兩天不吃飯,那少爺還是不夠餓。」

  ……陸慈發誓,她一定要把這個混蛋beta給開除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上別墅二層,停在了陸厭青的房門外。他的房間是整棟別墅里位置第二佳的,僅次於陸慈的房間,窗戶正對著樓下花園草坪,一顆參天大樹就立在窗外,遮陰蔽日。

  陸慈抬手敲門。

  屋裡沒有一點動靜。

  陸慈:「青兒,開門,是我。」

  屋裡還是沒有動靜。

  王助理沖陸慈搖了搖頭,用口型說:「我就說吧……」

  自從兩個月前,陸慈和陸厭青在保姆車上大吵一架後,母子倆就再沒聯繫過。陸慈停掉了陸厭青的所有卡,甚至還做主退掉了單人宿舍,她本以為兒子過不了多久就會乖乖回家認錯,哪想到陸厭青居然開開心心的和俞躍開始了同居生活!

  之後傳進陸慈耳朵的消息,全是小情侶的紅火日子:兒子找工作了,兒子參加演講比賽了,兒媳懷孕了(雖然事後證明是假消息)……然後突然在某個夜晚,陸厭青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

  那晚,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與路上的泥混在一起。陸厭青深一腳淺一腳的從學校走回了郊外的別墅,回家後就把房門緊鎖,誰叫也不開。

  陸慈繼續敲門,提高音量說:「怎麼了,天也沒塌,你娘我也沒死,你把自己關在屋裡裝什麼悲情浪子?不過是被俞躍甩了,瞧你這幅扶不上牆的蠢樣子!」

  王助理大驚,小聲說:「您怎麼知道……」

  陸慈撇了撇嘴,不屑道:「我也是alpha,我還能不懂青春期的alpha滿腦子想著什麼事?不愁吃穿不愁錢,除了感情問題還能是什麼問題?」

  果不其然,在陸慈話音落下後,臥室里果然傳來了陸厭青的聲音。

  「不要煩我,讓我一個人靜靜。」

  聲音不大,但沙啞得很。

  不過能說話,就證明沒出什麼事。陸慈其實也有點摸不準兒子的脾氣,最怕這小子經不起挫折,一個人關在屋裡尋死覓活。他從出生開始,除了無法擁有一個完美的家庭以外,他幾乎擁有了一切,他以為他也可以輕易的擁有愛情,卻不知道通過謊言騙來的愛情,即使握在了手裡,也可以從指縫之間流走。

  陸慈隔著門板大聲說:「陸厭青,既然你還有氣你就滾過來給我開門。逃避算什麼alpha?!」

  「……」

  「你不開門?」

  「……」

  「確定不開?」陸慈冷笑,「我數三個數,一──二──」

  第三個數還沒有出口,陸慈身後的兩位壯漢保鏢已經咣咣幾腳踹向了臥室大門。

  即使質量再好的實木大門也經不起這樣的摧殘,不過幾秒鐘的功夫,門把手旁已經被踹開了一個大洞,保鏢把手順著洞伸進去,反握住內側門把手,然後就這樣輕輕鬆鬆打開了反鎖的臥室大門。

  木屑混合著灰塵撲來,王助理沉默地摘下眼鏡擦了擦,欲言又止:「……不是說數三秒嗎。」

  陸慈:「你在我身旁工作多久了?你怎麼會產生我會信守承諾的錯覺?」

  王助理:「……」

  保鏢推開大門,恭敬地請老闆進屋。陸慈整了整裙擺,昂首挺胸的踏進了陸厭青的房間。

  出乎意料的是,臥室里並沒有少年的身影。

  陸慈不慌不忙,拐向旁邊的衣帽間──果不其然,在那間碩大的掛滿了名貴衣褲的房間裡,alpha少年抱著腿坐在地上,目光好似無焦距地落在了窗外。

  陸慈知道他在看什麼。

  窗外有一顆蒼天大樹,入冬後樹葉已經落光,但是光看那些茂密的枝杈也可以想像它在夏天時會有多麼遮天蔽日。

  正是通過這棵樹,三年前的那個夏日,陸厭青和俞躍逃出了房間,開始了一段難以忘懷的冒險,也留下了未來三年刻骨銘心的回憶。

  陸慈貿然闖入陸厭青的房間,男孩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他只是木然地坐在那裡,腳邊扔著幾張紙,是他從通道里撿回來的。上面白紙黑字印滿了他的罪狀,留下了幾個腳印,還有碾碎的花泥。

  陸慈撿起一張紙看了,看完之後,也不得不在心底罵句「這倒霉孩子可真是活該」。她早勸過他,愛情無法通過謊言獲得,即使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但錯了,就是錯了。她深深嘆口氣,走到他身旁坐下。

  她說:「一個人呆在屋裡,難道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嗎?」

  陸厭青漠然地扭過頭來看她。

  陸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現在是一個成年人了,成年人就要用成年人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什麼是……成年人的方法?」陸厭青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沙啞,這兩天他滴水未進,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餓。他只是覺得空,這種空並不是從胃裡升起的,而是從心裡,從內到外的空。

  在那個電話之後,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狠狠挖去了一塊。

  陸慈先摸了摸他的頭頂,忽然抬起手,打了個響指。頃刻之間,強壯的保鏢一手提著一箱紅酒,咣當一聲放在了他們面前。

  欲言又止的王助理:「……」

  沉默的陸厭青:「……」

  陸慈才不管其他人怎麼想的呢,她一揮手,霸氣無比地說:「這就是成年人的方法!──給我喝!!」

  ……

  「老許,愣著幹什麼,喝啊!!」俞躍又開了兩瓶啤酒,他強硬地把一瓶酒塞進許沫凡的手裡,拉著他強行碰了個杯,然後抬起頭,咕咚咕咚轉眼間就喝了半瓶。

  他腳下踩著一箱啤酒,現在大半箱都已經喝空,少數幾瓶雖然還沒動,但是瓶口已經被掀開了,看樣子不喝完不準備下桌。

  許沫凡酒量不好,他只是個omega,兩瓶啤酒已經讓他滿臉通紅。他焦急地抓著俞躍的手,勸他:「行了……老俞,差不多行了。」

  俞躍卻搖搖頭,笑嘻嘻地說:「別擔心我,我千杯不醉,不信你問凌總!」

  坐在圓桌另一端的凌芝向許沫凡打了個眼色,說:「別勸他了,他想喝就喝吧。對了,他的大學生醫保卡你帶著吧?他要是喝到胃穿孔直接送醫院,不耽誤時間。」

  「……」許沫凡無言以對,「你們也太瘋了。」

  他們現在正在校外的一個燒烤店裡,俞躍打電話約了他們出來,說要陪他喝酒。

  俞躍酒量雖然好,但他並不嗜酒。也不知道今天發了什麼瘋,居然要了這麼多酒。

  許沫凡和凌芝陪他聊了一會兒才知道,原來罪魁禍首是陸厭青。

  ──那個臭屁、混蛋、滿嘴謊言外加一肚子算計的alpha。

  許沫凡傻眼了:「不是,老俞,你和他認識這麼久了,居然一直覺得他是omega?我也是omega啊,你覺得我倆有什麼相似之處嗎?」

  凌芝也說:「對啊,他的個子那麼高,除了一些做模特的omega以外,誰看都會認定他是alpha吧。就算你是beta,也不能遲鈍到這種地步吧。」

  許沫凡:「而且我真覺得,他雖然騙了你,可是罪不至死吧,他又沒犯什麼原則性的錯誤。他雖然是alpha,但是他和你父親還有你弟弟那種alpha不一樣,他們是罪無可赦的,可陸厭青只是太在意你了啊。」

  「你們還是沒明白啊……」俞躍抱著酒瓶痴痴的笑,「我之所以生氣,其實和性別關係不大,甚至和他用的那些小手段關係也不大。我生氣的真正原因,不是他的『不誠實』,而是他的『不信任』。」

  「……」「……」

  「我本來就是個騙子,我也在我的家庭出身上說了謊,我有什麼立場指責他的謊言呢?」

  俞躍把剩下半瓶酒倒進喉嚨里,一些來不及吞咽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他大大咧咧地用手背抹乾淨,繼續說:「他明明有那麼多次機會告訴我真相,可是他不說;他明明可以通過正大光明的手段追求我,可是他不做。為什麼?──那是因為他不信任我。

  「他不信任我。他不相信我會愛上原本的他,他不相信我會因為他的真情流露而感動,他不相信我可以正確地看待他的一切。

  「我這段時間總是問自己,我真的喜歡他嗎,我真的有對他心動嗎?我想了很久,我後來發現,我確實是心動過的。他說要把十八歲的生日願望送給我,我心動了;他和我一起去遊樂園,即使害怕過山車也要陪我玩,我心動了;他和我住在一起後,記得我對飯菜的口味,為了買家具去打工,我心動了。

  「這些,都不是謊言下的他,都是真實的他。

  「可是他卻不相信我會喜歡這樣的他,他寧可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用那些一戳就破的謊言,推著我往前走,也不肯相信我。

  「──因為他不信任我,所以我也無法信任他了。」

  俞躍說這些話時語調很平靜,平靜到簡直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可是,他微紅的眼睛卻泄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情緒。

  那天他和陸厭青的最後一通電話,他說得是那樣決絕,是那樣冷酷。他一半是在負氣,另外一半是真的失望了。

  他真的太累了。

  他也沒有想到,他的第一次心動,居然會落得兩敗俱傷的結果。

  這些話,俞躍毫無保留地在兩個好友面前和盤托出,他只是眼圈微紅,可敏感的許沫凡已經哭到像是燒開水的水壺了。

  「嗚嗚嗚嗚嗚嗚……」許沫凡哭到梨花帶雨,他往常看韓劇時,也沒這麼投入過。凌芝實在看不下去,嫌棄地給他遞了張紙巾,許沫凡乾脆投入她的懷抱,嬌弱地把鼻涕眼淚都抹在她的衣袖上。

  俞躍無奈搖搖頭,他把喝空了的酒瓶放進酒箱裡,拿起手機搖搖晃晃去前台結帳。

  他今天借酒澆愁喝了不少,可惜愁沒澆滅,酒錢倒是花了不少。

  他結完帳,想去門外吹吹風醒醒酒。

  他靠在大門外,忽然很想來一支煙。然後才想起來,自己不會抽菸。

  俞躍自嘲的笑笑,果然是愛情使人降智,看看,他都成什麼樣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看,意外發現給他電話的人居然是一串陌生號碼。

  冥冥之中,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在定定盯著手機號碼看了幾十秒後,他終於在電話即將掛斷的前一秒,接通了他。

  接通後,他沒有說話里,電話那端也沒有說話。

  聽筒里,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俞躍並不催促。

  許久,聽筒里終於開口了。

  是陸厭青的聲音。

  「哥……」少年的聲音很不穩,他嘟囔著,像是小朋友在撒嬌:「我想你了,你怎麼還不回家啊,我一個人不敢睡覺。」

  俞躍問:「你喝酒了?」

  「喝了……嘿嘿,只喝了一點點。」陸厭青先是悄聲嘀咕,然後聲音突然拔高,「不過我沒有喝醉哦!!」

  ……看來是大醉特醉了。

  俞躍揉了揉額頭:「你喝醉了,你現在在哪兒?在你家?你好好睡覺吧,等你睡醒了再回憶現在的這通電話,你會後悔的。」

  陸厭青不知是沒聽懂,還是聽懂了裝作沒聽懂,一直哼哼唧唧的不肯掛電話。

  俞躍以前沒看過他喝酒,想來他酒量並不好,也不知喝了多少,變成了這麼一副蠢貨模樣。

  他煩的想掛電話──他現在連清醒的陸厭青都不想搭理,還要哄喝醉的陸厭青?

  開什麼玩笑。

  「我掛了。」

  「不、不准掛!」陸厭青忽然爆發,聲音灌進他的耳朵,「俞躍,你就是個大混蛋!!」

  果然是賊喊捉賊。俞躍怒極反笑,問他:「我怎麼是個混蛋了?」

  「因為……因為你明明喜歡我,卻只肯喜歡我一點點。」

  「……」

  「哥哥,你要喜歡我,就要喜歡我的所有。」alpha少年的聲音幾乎是在哭了,「你不能只喜歡我的乖,只喜歡我的體貼和聽話。你也要喜歡我的懦弱,我的愚蠢,我的卑鄙,還有我的壞心思和我的獨占欲。」

  「……」

  他的聲音時斷時續,像是在哽咽:「俞躍,你能不能喜歡我的所有,就像我喜歡你一樣。」

  「……」俞躍不知要如何形容他現在的心情。他察覺到有什麼滾燙的東西順著臉頰兩側流下,他以為下雨了,後來才想起來,冬天是不會下雨的。他只能擦乾淨那些落在臉頰上的水滴,說:「你醉了。」

  「不,我沒有醉!」

  「青兒,你真的醉了。」俞躍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哄寶寶入睡的搖籃曲,「我也醉了。」

  「……」

  「因為我也醉了,所以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嗯?」

  「陸厭青,你說對了,我確實喜歡你。可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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