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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稍好一些,第二天虞慈回公司。
何斐一般都是第一個到,見虞慈來上班,關心道:「感冒好點沒?」
虞慈抽了張紙巾吸鼻涕,帶著鼻音道,「扁桃體有點發炎,其他都還行。」
「多喝熱水。」
「好。」
兩人聊了幾句,沒過多久,馮晚諾和秋兒也到了,都關心虞慈的身體狀況,聽她說沒事也都放心了。
秋兒說:「小慈,你這小身板得加強鍛鍊。」
虞慈不禁想到那張躺在角落裡積灰的健身卡,感到很慚愧。
她想起來昨天的事,就順嘴說道:「在醫院還碰到了宣哥。」
秋兒問:「宣哥昨天也在醫院?他怎麼了?」
馮晚諾:「他媽媽心臟不好,前幾天做了個手術。」
「說起來,」何斐道,「宣哥挺可惜的。」
虞慈停了手裡的活兒,看向何斐。
注意到她這個動作,馮晚諾淡淡道:「他本來是程式設計師,大學畢業的第一份工作薪酬挺高,又是當過兵的,老闆很喜歡他,這工作時常加班,就在前幾年吧,他爸爸意外去世了,上面還有個大他五歲的患有精神疾病的哥哥,本來照顧他哥哥的事一直是他爸爸在做,他媽媽身體一直不太好,這樣一來,全落在他身上了。」
說到這,馮晚諾菸癮犯了,拉開抽屜取了根煙,邊點火邊繼續道:「為了照顧他哥哥,宣子又輾轉找了好幾份工作,都沒找到合適的,他時常要把他哥哥帶在身邊,也不能加班,要求一降再降,最後就到了咱們倉庫,那年剛好我還在倉庫,聽說了他的情況,就幫他申請帶家屬上班。」
虞慈聽著很感觸,回憶起來,有時候過去確實能碰到一個看上去和正常人不太一樣的哥哥,他會蹲在門口像個小孩子一樣玩泥巴,也會在倉庫做一些簡單的工作,人看著很單純,又瘦又高的,穿著乾淨整潔,要不是有這個病,人還是挺帥氣的,虞慈覺得他就像是個小孩,碰到的時候會朝他笑一下,對方也會傻傻的回她一個笑,但她一次也沒和他講過話。
也沒有人告訴過她,他就是宣哥的哥哥,因為大家都習以為常了,如果不問,都不會特意說的。
就只是覺得宣哥挺照顧他的,兩人關係也很好。
不過那位哥哥也不是常常會去倉庫。
聽完了宣哥的故事,虞慈呆坐了好久,心情有點難以平靜。
馮晚諾見她半天沒有反應,抬頭看了看她,笑:「怎麼了?」
虞慈說不上來什麼感覺,「挺難過的。」
「是挺可惜的,但每個人命運不同,選擇也不同,我以前也和你一樣,聽到這種故事會很難受,但遇到的人多了,實際上這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不幸的,心也就變得硬了。」
虞慈點了點頭,還是有點感慨,「就是覺得比起來,我已經很幸福了,衣食無憂,身體健康,卻有時候還在抱怨著,很慚愧。」
馮晚諾沒說話,隔了一會兒,她說:「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善良的人兒了。」
虞慈笑著糾正:「我是脆弱。」
惹得大家都一陣笑。
在這笑聲里,她忽然地想起來小時候看過一個寓言故事,大意講的是一個從來沒有遭受過苦難的王子,每次聽到悲慘的故事都會大哭一場,覺得那些人太可憐了,如果是他遭遇了這些,肯定熬不過去,直到有一天國家被攻滅,王子逃出來,身體殘破,吃遍了各種苦頭,後來他遇見了一個人,看他這麼可憐,很同情他,嘆息說,如果這樣的災難遇到他的頭上,他肯定受不了。
可王子卻淡淡的說,「凡是人間的災難,無論落到誰的頭上,誰都能受得住,只要他不死,至於死,就更是一件容易事了。」
小的時候看這個故事一知半解,可這瞬間,她忽然想起,忽然懂得。
就像當初,喜歡陸嚴岐的她,也或許只是貪圖他給的安逸,那些不用動腦子的相處,實際上越是這樣的自己,越是會被他看不起。
就像晚姐曾經說的,尊嚴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
公司上下都那麼尊重晚姐,就算她脾氣爆,跟人發火,也沒人敢說她不好,是因為她業務能力強,給公司帶來了效益和業績,也因為她三觀正,不怕事,是非分明,內心強大,她的尊嚴是靠自己爭取的。
有自尊的人,才會受到別人尊重。
想得到什麼,就得付出什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該感謝陸嚴岐,如果不是他,也難讓她有這樣的深刻理解。
痛苦難熬的那幾年,全都是為了促成她的成長。
她的人生是一定會往前走的,就算前方遇到艱難險阻,也不再害怕了,因為只要一想到,身邊的這些人,晚姐、宣哥他們,哪一個不是風雨里走過來的,那為什麼她就不能呢?
陸嚴岐從來不會是她人生的港灣,最多只是沿途出現的一道風景而已,只不過這道風景讓她印象比較深刻而已,也讓她明白了很多道理,她相信以後會遇到更美的風景。
周六很快到了,一早虞慈接到應費迪的電話,問她有沒有忘記今天去爬山。
虞慈沒形象的大笑,「怎麼會忘記,我天天都記得的!」
「真的嗎?」應費迪像是被她感染了一樣,也笑起來,「你這笑聲真令人懷念。」
等她洗漱完,穿戴好,看見應費迪的車停在了樓下,連忙走出去,上車問道:「吃早飯了嗎?」
「還沒有。」應費迪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手上,頗有些失望道,「還以為你請我吃早飯,阿姨做的饅頭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虞慈驚訝:「哇,應費迪你這什麼記性,這麼久的事都還記得啊,」她仔細想了想,「這樣吧,晚上我讓我媽做,明天早上你來吃。」
應費迪笑著看著她,「你還跟以前一樣,別人說什麼都會那麼認真。」
「對啊,」虞慈不假思索點了點頭,「我都很認真的。」
應費迪還是那麼笑。
「幹嘛今天要請我爬山啊?」她問,目光從行駛的車窗望出去,「請你吃早飯啊。」
「行,」他認真開著車,間隙看她一眼,「我想減肥啊。」
虞慈轉頭看向他,又想起他上次給她講的那個笑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應費迪以為她在笑話他,嘟起嘴巴,樣子可憐道,「這是來自瘦子的嘲笑嗎?」
「不是不是,」虞慈擺手解釋,忍著笑道,「我不嘲笑你,就是覺得……哈哈哈哈!」
她又放聲大笑起來。
應費迪很無奈,「你怎麼這麼瘦的,給點建議。」
「要我給你建議啊,」虞慈壞笑道,「那你慘了,我一頓吃三碗。」
「真的假的?」應費迪認真看看她,「暴飲暴食不行啊,小虞同學,你這很傷胃的啊。」
虞慈不服氣道:「你說說,你一頓吃多少?」
「不多不多,比你多一碗。」
「嗨,氣死我了。」虞慈抱著手,靠一邊,「你自己吃那麼多,還說我暴飲暴食。」
應費迪笑出聲來,「我得向你看齊啊。」
她嚴重懷疑,應費迪這是在罵她會吃。
和應費迪在一起,她的畫風和平常不太一樣,雖然中間隔了那麼多年沒見面,但是卻一點也不生疏,這要歸功於應費迪是個很幽默的人,和他說話,虞慈會變得特別能貧。
說是爬山,其實就是散散步。
應費迪這人太不行了,走了沒幾個台階就靠在一記大石頭旁邊休息,叉著腰喘著氣,「小虞同學,這還要走多久啊,我看著差不多了,早飯消化了咱們就下山去了吧。」
虞慈滿臉問號看著他,「同學,這咱們才走了不到二十個台階啊。」
應費迪嘆氣搖頭,「爬山,是對胖子的徒刑。」
他這表情太逗了,把虞慈笑的不行,抱著肚子差點滾到地上去了,應費迪看著她的樣子,耷拉下兩條眉毛,那雙狗狗眼看起來又可憐又無奈,嘆了口氣,「小虞同學,你這樣會讓我這顆胖子心深受打擊的。」
虞慈為了不打擊到他,生硬止住笑,抬起頭看著他,突然嚴肅起來,應費迪抹了把臉,被她看的一愣一愣,有點害怕道,「我臉上怎麼了,是不是丑的讓你無言了?」
虞慈被他這形容笑到,搖了搖頭,「就是突然覺得,你要是肯好好減個肥,應該還不錯。」
應費迪表情欣喜,有些不敢相信,「啊?」了一聲,然後激動的說道,「小虞,你是第一個這麼誇我的人,完了,晚上要激動的睡不著覺了。」
虞慈實在太想笑了,應費迪這人怎麼這麼能樂人,她抿著唇,努力把笑咽回去,配合著他嚴肅道:「不是有句話說的好,胖子都是潛力股。」
應費迪仿佛被打了雞血,刷的一下直起身來,拉了拉衣服,雄赳赳氣昂昂往前走,虞慈被他的行為弄的一愣,跟上,「你不是不爬了嗎?」
應費迪背對著她,手一抬,向天上一舉,「減肥,沖啊!」
「……」
虞慈望望天,這孩子怎麼了?
應費迪毅力很強,雖然累的半死,但還是堅持著,虞慈的包是應費迪背著,看他那麼累,她說要自己拿,他說什麼都不肯,只好讓他拎著,一直爬到半山腰,到一個涼亭,他倆停下來休息。
放眼遠眺,山黛起伏連綿,雲霧飄繞,風景如畫。
虞慈站著看了會兒,轉頭看到應費迪靠在旁邊看信息,眉心很難得的有些皺著,「怎麼了?」她出於關心,順口問道。
應費迪把手機收進包里,目光朝遠處眺望著,說道:「初中那幫人說要開同學會。」
虞慈沒什麼情緒的嗯了聲,反正跟她無關,她連群都沒加。
「我不去。」
沒想到應費迪這麼說,虞慈奇怪,「你幹嘛不去,你跟他們關係都挺好的,沒有理由不去吧。」
不像她,初中畢業以後就誰都沒聯繫了。
應費迪笑道:「那幫人都挺勢力的,去了也沒意思,我融入不了。」
虞慈挑眉,「你現在工作也不差啊。」
應費迪瞥下眼:「不是這個意思。」
接著聽他說道,「你知道王正若跟陸嚴岐打架的事情嗎?」
虞慈楞了楞。
她有印象,但具體原因不清楚,只記得那會兒鬧的還挺大,到現在留在她記憶里的畫面是,同學們都在說籃球場陸嚴岐和她班的王正若打架了,很多人跑去看,可她反而沒去看。
後來去上廁所的時候,在走廊上遇到了陸嚴岐,嘴角臉頰上都有傷,因為皮膚白,非常明顯。他被人圍在那裡,好多人都在關心,還有女生拿著藥去給他。
她遠遠看了眼他,馬上收回了目光,從旁邊擦了過去。
這個畫面一直停留在她的記憶深處。
至於王正若,他這人性格挺外向的,坐在她過道口對面的位置,一開始兩人都不太熟,後來是王正若先找她說話的,虞慈雖然被動,但對人沒什麼敵意,表面看著冷,相處久了會發現特別傻,熱情,沒什麼心眼。
在虞慈心裡,和王正若只是客氣一下,沒那麼好,她平常很少和別人講話,大多數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男生堆里就和應費迪關係還不錯,也不知道王正若怎麼想的,就以為和她的關係非同尋常。
虞慈印象挺深刻的是,有一次學校舉行看電影活動,王正若坐在她後面,和另外一個男生大談特談班裡的女生誰最漂亮這種話題,她聽的很不舒服,但沒法換位置,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到電影內容里。
突然身後有個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虞慈回過頭,那男生的臉映在投影屏的光線下,指了指王正若,嬉皮笑臉對她道:「他說你長得挺漂亮。」
虞慈當即就沒給好臉色,看也沒看他倆一眼,回過了頭去。
後來就再也沒睬過王正若了。
只是應費迪突然提到這個人,虞慈才艱難地從回憶里翻找出來,其實這人長什麼樣,也早已不記得了。
應費迪說:「他倆打架還是因為你。」
虞慈沒想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聽他繼續說:「那天打籃球,我們幾個在旁邊休息,就聽王正若在那邊炫耀,說你沒有表面看著那樣,他想約你出去吃個飯都是分分鐘的事,我聽著就火大,陸嚴岐動作比我更快,衝上去就揍了他。」
虞慈沒說話,表情木著,應費迪仔細看了眼,猜不透在想什麼,「在那個時候,我以為他是在意你的,沒想到後面發生了那件事。」
山風輕輕吹著,鳥語花香,虞慈望著山下的風景,沒有什麼情緒的說道:「他和王正若沒有什麼分別。」
即使就算知道他曾經可能短暫的喜歡過她又怎麼樣,她不會再受感動,這樣的感動是最廉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