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弈者擅謀
樓閣之上,沈落身子微斜,懶散的靠著雕欄,居高臨下的看著打扮著花枝招展的各家千金,露才揚己,不甘示弱的發揮自身的才藝。
美人相鬥,自是一番百花爭艷的景象。
琴舞相鬥,書畫比拼,千金宴從一開始就籠罩著一種劍拔弩張的氛圍。
比起其它地方的熱鬧,高台一側,那十盤殘局,除了沈凝微獨自冥思苦想外,並無第二人問津。
過了許久,才見她眉頭微松,白皙的手指捻起一枚墨玉棋子落在棋盤上。
她的動作頓時引起了幾位婦人的注意,謝老夫人更是詫異的挑了挑眉,「這十副殘局每次都會出現在千金宴上,但是多年過去,從未聽說有哪位小姐能落下一子,這位小姐看來是位棋道高手。」
顧夫人輕笑一聲,附和道∶「別說是各家小姐們了,這種刁鑽的殘局,哪怕是各家的公子們,也沒幾個人解得開。」
「這確也是事實。」謝老夫人點點頭,「不過老身倒是有些期待,她能走到哪一步。」
時間在一點點的流逝,沈凝微也從第一盤棋局移到了下一個位置,這一動作引起了不少人的側目,更有幾位小姐直接上前觀看。
「不錯,總算碰到了件有點看頭的事。」謝老夫人讚賞的點點頭,「今年這千金宴倒是來對了。」
「這位小姐看著有幾分眼熟,似乎在哪見過幾次。」顧夫人看到一半,恍然大悟的開口,語帶笑意的道∶「想起來了,她是言誠侯府二房的姑娘,性子嫻靜如蘭,聽說是個不錯的姑娘。」
說到這裡,顧夫人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寧國公夫人,眾人皆知,言誠侯府的二小姐沈若嫻是唯一入了她眼的人,但是前段時間在普迦寺發生的事,讓一向名聲在外的沈若嫻聲譽盡毀,連帶著寧國公夫人臉上無光。
畢竟,在眾人的眼中,寧國公夫人與沈若嫻乃是亦師亦長的關係,徒兒做了出格的事,不管是作為師父,還是長輩,都難辭其咎。
寧國公夫人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目光從沈凝微的身上一掠而過,「白沙在涅,與之俱黑。」
顧夫人一怔,一時沒琢磨透寧國公夫人這話究竟是褒義的成分多,還是貶義的成分較多,亦或者只是單純的諷刺言誠侯府這個大染缸。
謝老夫人聽到這句話,心中只得暗嘆一口氣,寧國公夫人一生清傲,她們這些老一輩的人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她有才華,有學識,有風骨,可惜卻有一段不幸的婚姻。
兩道人影靜靜的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千金宴上的波濤暗涌。
秦月淇扶著賢玥大長公主站在一株艷麗的牡丹後面,輕聲問道∶「祖母,你既然不喜這千金宴,為何還要答應顧家的要求。」
賢玥大長公主淡聲笑道∶「區區一個顧家,我還不至於淌這趟渾水。」
秦月淇秀眉微蹙,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賢玥大長公主抬頭看向天空,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聽說最近皇上很是看中璃王。」
「祖母……」
「月淇,朝堂上的風雲詭譎,你可以不懂,但是卻不能無知。」賢玥大長公主憐愛的看著眼前的少女,緩緩道∶「我身為皇室公主,按理來說,你祖父是不得沾染權勢的,但是先皇仁厚,讓你祖父掌管天下至高學府,這是對秦家的恩寵,亦是信任,但是卻沒有任何一人能做到榮寵不衰。」
賢玥大長公主輕嘆一聲,「當今聖上終究比不得先皇啊。」
秦月淇臉色微微一變,賢玥大長公主的話如此直接明了,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不過,賢玥大長公主也沒等她多想,便岔開了話題,「走吧,我遲遲沒出現,顧夫人怕是急壞了。」
話音一落,賢玥大長公主率先邁開步伐朝著前面走去,秦月淇卻漸漸的陷入了沉思,她雖然聰慧,但是卻想不通,一向開明的祖母為什麼突然跟她說這個。
「月淇。」似乎是察覺到身後的異樣,賢玥大長公主停下腳步,看了過去。
秦月淇連忙收回腦海中的思緒,迎了上去,靦腆的道∶「對不起,祖母,是我失態了。」
賢玥大長公主淡笑著搖搖頭,「我剛才也就隨口一說,瞧把你嚇得,就算真有什麼事,也是你那幾位兄長頂上,難不成還指望你個姑娘家衝鋒陷陣。」
秦月淇臉頰微紅,默不作聲。
從賢玥大長公主出現在視線中,顧夫人親熱的迎了上去,淑陽太妃視若無睹的態度,以及其她眾人各異的反應,皆落入沈落的眼底。
這裡面,最高興的,當屬在座的各位千金了。要說唯一不受影響的,應該就只有高台上苦思冥想的沈凝微了,她似乎被眼前的棋局給困住了,修長的指尖捻著棋子,遲遲未能落下。
但是,在前面已經有四盤棋局被解開,這是第五盤。
許久之後,才見她將手中的棋子放到棋笥內,認命的起身。
她一起身,立馬就有幾位對圍棋感興趣的小姐圍了上去,凡是看到她解開的那四副殘局,無不一發出驚嘆的讚賞聲。
甚至還有幾位小姐心有不甘的纏上了沈凝微,向她討教棋藝,沈凝微掙脫不開,只得無奈的應下。
沈落單手撐著下頷,看著又重新落座的沈凝微,意味不明的輕笑一聲,「能夠解開幾屆千金宴無人能破的殘局,我這個三妹妹,確實有幾分能耐。哪怕是其中四局,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也絕對能夠成為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這上京才藝冠絕的千金里,終究因為三妹多添了一筆。」
「三小姐在這個時候冒尖,是因為柳氏和二小姐失勢不成。」槐夏若有所思的道。
「也許吧。」沈落漫不經心的道∶「畢竟二房這幾年被壓得也挺辛苦的。」
槐夏皺眉道∶「只是依柳氏和二小姐的性子,若是知道三小姐今天在千金宴上放盡光彩,又豈會善罷干休。」
「擅弈者,必擅謀。」沈落微微勾了下唇角,淡淡的吐出幾個字,不作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