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綠意紫苑2


  「老奴總得將這些個事都說清楚,省得又有人說咱們府里不知禮,把靖王爺身邊的人怠慢了。」

  這話陰陽怪氣的,諷刺的是顧霜筠,現如今外面正傳她任性刁蠻不知禮儀。

  「靖王哥哥把人給了我,就是我的人,和國公府有什麼相干?嬤嬤說這些話,是在懷疑靖王哥哥的用心嗎?你是認為靖王哥哥送人不是好心,是在找國公府的麻煩?」顧霜筠厲聲質問,橫眉怒目的模樣,讓趙嬤嬤嚇得低了頭,諾諾不敢言。

  顧霜筠冷哼一聲,呵斥道:「還不滾!」

  趙嬤嬤行禮退了出去,心裡暗恨顧霜筠讓她沒臉,一走出顧霜筠的院子,便回嘴唾了一口。

  趙嬤嬤是趙氏的心腹,許彤顏這樣的庶出小姐,見到趙嬤嬤都要恭敬稱呼一聲「嬤嬤好」,如今見顧霜筠對趙嬤嬤毫不客氣直接呵斥,而趙嬤嬤還不敢回嘴,忍氣吞聲地離開,不由得對顧霜筠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還有著疑惑。

  明明顧霜筠寄人籬下,母親安排的下人也不聽她的話,為何她還敢得罪母親身邊的心腹嬤嬤?就不怕母親另想法子懲治她?

  看著擺弄著花兒的顧霜筠,唇角帶笑,眉目舒展,一副歲月靜好的恬靜模樣,她不由得問出心中疑惑。

  「手中有銀,心中不慌,國公府讓我住不開心了,我便離開國公府,去我娘給我留下的莊子,或者在城裡另置一座宅子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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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答,許彤顏再次受到暴擊。

  她沒銀錢,又是國公府的庶出姑娘,牢牢被母親撰著,沒有反抗的餘地。

  「怎麼樣?好看吧?」

  問話聲打斷許彤顏的思緒,她抬起頭,便見顧霜筠指著花瓶,順著看去,只見那白玉的花瓶里,高高低低插著紅的、粉的、藍的、紫的、黃的各色薔薇,五彩繽紛,錯落有致。

  「好看。」許彤顏點頭,垂頭喪氣地朝門外走,「我出來很久,要回去了。」

  顧霜筠目光一轉,朝已經走出去的許彤顏喊,「別忘了給我找一些這些天能種的種子來。」

  許彤顏的身子頓了下,猛地轉身,朝顧霜筠伸手,「種子要錢買,拿錢來。」

  顧霜筠一巴掌拍在她手上,「沒有碎銀子,你先幫我墊著。」

  「你也就嘴上說得闊氣。」許彤顏白了她一眼,憤憤轉身跑了出去。

  顧霜筠不管她,又調整了一下幾朵花,隨後,讓照水放到翠黛和紅鸞房裡。

  綠意和紫苑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顧霜筠沒有吩咐,她們也沒有動作,這是她們在宮裡學到的規矩,也是教訓。

  少做極可能有罰,多做不一定有賞,主子讓做什麼就做什麼,才是最安穩的。

  「兩位姐姐是靖王哥哥身邊的人,從鮮花著錦的宮裡到了我這個破敗的小院,心裡邊可高興?」顧霜筠笑眯眯地向兩人說話。

  這話,是在試探她們的真心。

  綠意和紫苑同時揣測,兩人不約而同跪下,恭敬回答,「奴婢不敢。」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事合情合理,兩位姐姐不必惶恐。」顧霜筠單手支額,「我喜歡直來直往,不喜歡身邊留不情不願的人,而你們又是靖王哥哥給的,這份情我得承,所以,你們如果不高興到這裡,就同我直說。」

  聽她說得誠懇,兩人心下稍安,但同時,又不禁苦笑。

  姑娘真是個小娃娃,又是個天之驕女,哪裡知道她們做奴的卑微。今日她們已經被送到這裡,若被退回宮裡,只會被冷落、被處罰。

  「奴婢和紫苑十歲入宮,至今已經八載。根據宮規,年滿二十五歲的宮女可求得恩典出宮歸故里,奴婢兩人原本要再等七年方可出宮,如今能提前出來,若是姑娘恩典,奴婢兩人還可與家人相聚,也或許,姑娘能為奴婢兩人指一門親事,奴婢們就感激不盡,心裡沒有絲毫不願。」

  綠意說完,紫苑立即出聲贊同。

  這話說得實誠,顧霜筠相信她們,笑道:「我身邊沒有同你們適齡的男子,你們若是有了中意的人,告訴我,到時候我去幫你們說合。」

  這話,讓兩人同時紅了臉,但也大大方方地磕頭謝恩,

  從最初被選中到顧霜筠身邊,兩人便商量過,她們在宮裡,是珍妃身邊的二等宮女,繼續熬,興許也能更進一步,但無論二十五歲出宮,或者請求留宮,都可以預見孤苦的下半生。但若是出宮,兩人還年輕,還能選到一個合意之人,還能有依託。

  顧霜筠又問起兩人的家人,才知兩人的老家就在京城不遠處,家境都比較貧寒,幼年時因模樣長得還算齊整,被家人送去做了宮女。

  「你們不怪爹娘?」顧霜筠好奇問,這相當於是被爹娘賣了的。

  「奴婢家裡姊妹八個,除了大哥要承繼香火,奴婢和姐姐、妹妹、弟弟全都被爹娘賣給大戶人家做奴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若是留在家裡,一家人全都得餓死。」

  「奴婢很感激爹娘,他們沒有將奴婢賣到見不得人的地方,在宮裡伺候主子,吃得飽,穿得暖,比家裡的爹娘都還要好過呢。」

  兩人說著話,臉上帶著笑,但也帶著無奈和苦澀。在宮裡,物質上比家裡好,精神上卻時時緊繃,再也不復家裡的輕鬆愉快。但是,不怨也是真的,到了宮裡,才知道飽的感覺,才知道肉的香味,才知道碎銀子不算錢,金銀珠玉可以隨手賞了人。

  顧霜筠眉頭微蹙,兩人對家人有孺慕卻無怨恨,令她不解。

  無論境況如何艱難,賣兒賣女都是背叛行徑。就如同她爹,她心裡知道爹需要兒子來繼承香火,續弦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她就是不能原諒爹,不可能再對他有孺慕親情。

  她心裡突起一陣惡意,若是讓她們回到家鄉,再見到爹娘,她們的爹娘是早已經忘了她們,還是如她們這般思念著被賣的女兒呢。

  就在京城不遠處,若是腳程快,三五天便可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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