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縣城居不易
以五貫錢的月租拿下這座大宅,可謂是撿了一個大漏,朱秀暗自竊喜。
方翠蘭和朱慧娘還有些擔憂風水問題,將朱秀叫到一旁,娘仨湊一塊嘀咕起來。
朱秀拍胸脯保證道:「娘,二姐,用不著擔心,你們忘了,我得仙人入夢,金光護體,就算真有什麼邪祟藏在這宅子裡,也早就被我身上的仙人氣息嚇跑了。這座宅子沒問題,咱們安心住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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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翠蘭和朱慧娘相視一眼,娘倆都覺得風水克命這種事有點玄乎,不過她們對朱秀得仙人入夢相授機緣倒是深信不疑,否則沒法解釋朱秀身上的巨大變化。
見朱秀如此有把握,娘倆心中的顧慮打消不少,當即歡喜地招呼全家一起動手大掃除。
趁著住進新宅子的興奮勁,全家人幹勁十足,先將後宅要住人的屋子打掃乾淨,其餘地方倒是可以慢慢收拾。
後宅屋子不少,完全可以滿足一人一間的要求,正中主屋讓方翠蘭和三位姐姐居住,朱秀搬進東跨院,王昂兄妹則住進西跨院。
宅子大,大夥一起動手,到了下午飯點也只是勉強將後宅清理乾淨。
四五年沒人住,屋裡的犄角旮旯結滿蜘蛛網,一推門揚起的灰塵嗆得人能把肺咳出來。
甚至於,朱秀拎著笤帚,哼著「好日子」,開開心心地清掃著自個兒住的臥房時,突然從床底下鑽出來一隻肥碩的大耗子,後面還滴溜溜跟著三隻小耗子,這一家子竟然從朱秀褲襠下鑽過,一長串地逃出屋去!
朱秀嚇得尖叫一聲,笤帚一扔驚慌地朝外跑。
當他看到方翠蘭和朱慧娘還有王昂,各自從屋裡扔出來幾隻被打死的耗子時,朱秀徹底不淡定了,這老宅子簡直就是個耗子窩呀!
就連小娘王竹也笑嘻嘻地拎著一隻被打暈的黑毛大耗子的尾巴,跑到朱秀面前逗弄他。
望著那隻起碼有一斤多重的肥碩大耗子,朱秀嚇得臉色慘白,落荒而逃,受到全家人的無情嘲笑。
朱秀當即悲憤地表示,一定要趕緊買來毒鼠藥,儘快開展滅鼠工作,要不然一定會影響到數日後的縣考。
看在縣考的份上,大夥也就沒有繼續嘲笑朱秀膽小,方翠蘭安排朱大茂出門去買毒鼠藥,這才讓擔驚受怕的朱秀感受到一絲絲安慰。
前後院各有一口水井,王昂手腳利落地清理出一大堆枯枝落葉後,打上的井水已是清澈見底,除了朱秀,人人都舀了一大瓢灌下肚。
朱秀只能委屈巴巴地找點柴禾來生火燒開水喝。
對於近幾個月朱秀表現出的這些生活小怪癖,朱家人和王昂兄妹已是見怪不怪,王竹還嘲笑他瞎矯情,事多。
幹完活,全家都餓得咕咕叫,騾車上倒是拉來了米麵鍋灶,可惜宅子裡柴火不夠,住在縣城也沒法就近砍柴。
「城裡有走街串巷的柴夫,平時一斤乾柴兩文錢,冬日裡一斤要三文。每日的污穢物要倒在街口大桶,有傾腳頭拉到城外填肥,每戶每月要交十五文的清污錢......」
在縣城待了幾年,對於縣城生活的規矩,朱慧娘倒是知道的比較清楚。
方翠蘭感慨道:「城裡生活是不錯,可就是處處得花錢,燒火做飯,屙屎撒尿都得交錢應對!」
朱秀捧著一碗涼白開小口喝著,這些古時的生活細節,他前世研究史料時就有所了解。
《唐律疏議》中規定:「其穿垣出穢污者,杖六十;出水者,勿論。主司不禁,與同罪。」14小說網 .
城市居民膽敢有將垃圾糞便倒在院牆之外的,杖責六十,只是傾倒污水者可以不論罪。如果有司管理不到位,將與犯者同罪。
相較於嚴苛的前代刑法,唐律已經算是比較溫和了。
《韓非子·內儲說上》載,「殷之法,棄灰於道者斷其手」。
《漢書·五行志》里規定,「秦連相坐之法,棄灰於道者黥」。
「灰」便是垃圾污穢物,膽敢將其丟棄在道旁的,可是要砍手刺面的!
古人對於城市環境的管理相當重視和嚴厲,只是受限於科學知識和技術手段的落後,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
比如傾倒污水不受罰這一條就不怎麼科學,這年頭可沒有硬化路面,天長日久污水滲透容易污染地下水層,年頭久了,地下水鹽漬化現象嚴重,在沒有河流給水的地方,會造成居民的水資源短缺問題。
不過這年頭也沒法鋪設下水管道,再加上認知不足,這基本就屬於無法根治的問題。
好在這會的水污染也多以生活污染為主,所含有害物質極其有限,靠著生態自淨就能解決很大一部分。
聽到砍柴可以賣錢,一直埋頭幹活,寡言少語的王昂悶聲道:「每日清晨我可以出城去附近山上砍柴,一日下來應該能賺一百多文錢。」
王竹也趕忙舉手道:「我幫方嬸做飯打掃衛生。」
王竹微黑的小臉蛋上露出些赧紅,囁嚅地小聲道:「我...我沒有掙錢的手藝......」
方翠蘭對兩個懂事的孩子十分喜歡,摸摸王竹的環髻,笑眯眯地道:「傻閨女,在咱家哪裡用得著你想法子掙錢,安心住下便是。你不是一直想跟嬸子學武嗎?等安頓下來,嬸子就開始教你們兄妹。不是嬸子自誇,王莽子那莊稼把式,哪裡及得上我方家的家傳武藝!他想讓你們兄妹跟我學,又拉不下臉開口,哼哼~~這點心思,我豈能不知?」
王昂和王竹相視驚喜,方翠蘭的武藝連王戮五在私底下也是佩服的,若能得她傳授再好不過。
「多謝方嬸!我練好了武藝,也要像朱虹姐姐一樣出門闖蕩!」王竹挺起小胸脯,聲音清脆堅定。
朱秀還在為了剛才王竹拎著耗子,攆著他滿院跑而氣惱,這下找到機會報復,毫不留情地潑涼水,陰陽怪氣地道:「我大姐武功蓋世,天賦異稟,你就算練一百年也趕不上她!」
王竹聞言大怒,小拳頭一捏就要找朱秀算帳。
方翠蘭笑吟吟地拉住她,瞥了眼自家弱不禁風的兒子,語帶調笑地道:「二丫,甭理他!跟嬸子學幾年,就算打不過你虹姐姐,收拾他朱秀還是綽綽有餘的!」
朱秀立馬忿忿地抗議道:「娘~你咋胳膊肘往外拐?我也要學武保護自己!」
「就你?」方翠蘭輕蔑地斜了他一眼,嘀咕:「連只耗子都逮不住,慫樣~娘都替你害臊~~」
朱慧娘見朱秀氣呼呼滿臉不服氣,忙安慰道:「方家的武功有咱大姐和王家兄妹繼承,不差你一個!你的任務是好好讀書,將來考功名,咱朱家以後還要靠你撐腰呢!」
朱秀撇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二姐這話總算讓他受傷的心靈感到一絲絲慰藉,咱能賺錢能考學,總不至於一無是處嘛!
既然沒有柴禾做飯,那乾脆就吃點現成的,也算是慶祝遷居之喜,順帶著犒勞全家。
不過考慮到去酒肆擺一桌花費甚高,眾人還是決議買些熟食回來,就著僅剩的一點柴火做些湯麵,簡約而不簡單地小吃一頓。
朱秀自告奮勇去二姐介紹的那家「川蜀熟香食鋪」買吃食,方翠蘭帶著朱慧娘和王竹去北市添置點生活日用品,王昂和朱大茂留在家中展開滅鼠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