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三 沒有懸念


  這種伎倆玩一次也就罷了,居然還來。

  折逋缽督還真是看不起人。

  不過林光遠查到的只是支零碎片的線索,很多都是猜測,不能確定他們一定就是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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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係到自己和唐廷性命的大事,李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杜晏球,朕給你五千人,和林光遠合作,看住這些人,他們動手,你就動手!」涼州城下聚集了差不多八萬嗢末人,沒有確鑿的證據,李曄也不能輕易動手。

  「末將遵命!」

  「陛下可令輔軍把他們分割開來,以免聚在一起,被亂軍裹挾!」劉鄩道。

  李曄深以為然,倒不是怕他們,而是大開殺戒之後,會引起整個河隴地區嗢人的抗拒。

  目前為止,嗢人規規矩矩,聽從調令,甚至主動供奉大軍的肉食,讓將士們吃上了肉,這個功勞還是可以的。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對唐軍的口號是克復西土重振大唐。

  對嗢人的口號則是恢復衣冠海納百川。

  是唐人規復則解辮右衽,不是唐人,同樣可以站在大唐的旗幟之下。

  「陛下何必逼迫我等?」折逋缽督在涼州城頭上高呼。

  李曄帶著親衛都靠近,「涼州本就是大唐故土,何來逼迫之說?朕給過你機會,現在開門投降,朕還可以給你一條活路,否則城破之日,宗高谷的血仇,就要你們折逋家的血來償還!」

  「陛下不仁不義,趁我大軍在外,奪我州城,難道還要我坐以待斃嗎?」

  「強詞奪理,陣亡的將士無話可說,但被俘的將士呢?分明是你殘暴不仁!朕弔民伐罪,必取涼州!」

  折逋缽督忽然在城頭跪下,「陛下說的是。」

  李曄還以為他要投降,畢竟涼州城下,唐軍十萬,加上歸附部落八萬,涼州城破是遲早的事情。

  識時務為俊傑。

  李曄正在放鬆警惕的時候,忽然聽到城上傳來巨大的破風聲。

  「是投石機!保護陛下!」薛廣衡扛著盾牌擋在前面。

  天空中石頭尖銳的呼嘯著。

  第一塊落在陣列之左,第二塊落在後面。

  「當心!」薛廣衡叫道。

  第三塊卻朝李曄頭頂墜落。

  但就在此時,一個巨大的身影擋在李曄之前。

  是辛四郎左手扛著一面大盾。

  「嘣」的一聲,大盾被砸破,全身重甲的辛四郎安然無恙。

  李曄鬆了一口氣,「分散後退!」

  投石機這玩意兒的準頭實在是差的驚人,李曄看到城上緩緩推出床弩,嚇了一跳,顧不得皇帝形象,撒丫子跑路。

  有驚無險,有個親衛受傷,但沒有陣亡的。

  回到中軍之中的李曄怒不可遏,「攻城,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唐軍等的就是這個,後方的投石機被推上來,石頭遮天蔽日,壓的涼州城頭動彈不得。

  嗢人部落別的沒有,牛車排成了長隊,從後方運送石頭。

  連續轟了兩個時辰,城樓都被砸塌了,涼州守軍有一定的傷亡,不過涼州被歷代王朝重點經營,城牆規模跟長安不相上下,吐蕃占領涼州的百年時間裡,一直把涼州當成重心經營,不僅加高加固了城牆,連瓮城都被擴建了。

  這也是折逋缽督敢於頑抗的原因。

  但不管涼州城牆如何高聳,正如劉鄩所言,此城必須拿下。

  戰爭其實沒有那麼多奇謀巧計,很多時候都是裝備和意志的比拼。

  就算是長安堅城,黃巢大軍一到,城內民心渙散,皇帝帶頭跑路。

  堡壘永遠是從內部攻破的。

  投石之後,嗢人和唐軍一起攻城。

  攻城將士如奔涌的潮水,悍不畏死,按照李曄的命令,第一戰,即使不能破城,也要打出唐軍的氣勢!

  克復西土,重振大唐。

  以前李曄把目光放在關東時,覺得步步維艱,希望渺茫,朱溫、李克用、楊行密、王建皆是一時之雄,手下猛將如雲也就算了,偏偏還比李曄有錢有糧。

  但現在把目光放在域外,頓時覺得海闊天空。

  吐蕃和回鶻兩大霸主比大唐崩的還要徹底。

  放眼河隴,也就折逋缽督勉強算個對手,打下涼州,楊崇本也是獨木難支。

  李曄重振大唐的底氣,就在於此。

  「折逋缽督守城有不支之象!」劉鄩望著激戰的涼州城道。

  「這是當然,折逋缽督圍攻河州一年而不克,師老兵疲,若不是行詭計,涇原一軍就可殺的其人仰馬翻!」李巨川道。

  聽他們如此說,李曄的心也放回肚子裡,原本還有些擔憂涼州堅城難攻,現在看起來是多慮了。

  古往今來,很少有真正意義上不克的堅城。

  躲在堅城之後的民族,失去進攻精神,只能成為他人魚肉。

  只有打出去,爭取戰略主動,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太陽還未完全落入西方地平線,暮色就從東方席捲而來。

  雖然勉強擋住了唐軍的攻城,但第一天就帶給他們巨大的傷亡。

  究其原因,還是在於守軍武器盔甲低劣,折逋缽督在涼州實行部落式的鬆散統治,物力、財力無法全部轉化為戰力。

  唐軍的傷亡有限,陣亡者多是被石頭砸中,或是從城頭跌落。

  傷者居多,都被袍澤帶來回來。

  「今夜恐折逋缽督有異動!」劉鄩諫言道。

  李巨川點頭道:「不錯,折逋缽督好行詭道,今夜細作必定發作!」

  今夜若是不動,明天的折逋缽督可能就沒機會了,實力的差距擺在這裡。

  即便是後世涼州嗢末最強盛時,身後有宋廷的支持,也扛不住西夏的攻勢。

  「破城就在今夜!」其實李曄認為唐軍推到涼州城下,折逋缽督就大勢已去了。

  嗢末人對大唐的向心力還在。

  心懷大唐者比比皆是,無論是中土還是域外。

  深夜。

  中軍大帳里三層外三層,全是埋伏的將士,為了方便嗢人臥底和城內守軍認路,李曄還特意為他們準備了篝火。

  三年以來,每次大戰都是提心弔膽的,從韓建到李罕之、李茂貞、朱溫,好幾次,李曄都要豁出去玩命,從來就沒有感覺這麼輕鬆過。

  以實力碾壓對手就是這麼快樂。

  有劉鄩和李巨川在,所有漏洞都被他們想到了。

  「殺!」也不知誰暴喝一聲,仿佛一道驚雷轟下,大營立即殺聲震天,左翼部落營地里,也傳來喊殺聲。

  「陛下有詔擊賊,無心作亂者各歸各營!」杜晏球手持黑刃橫刀,手舉火把,帶著幾十人大聲呼喝。

  部落軍比起涼州守軍,裝備還要落後。

  在杜晏球的刀弩之下,作亂者被絞殺一空。

  嗢人更加心驚膽戰,不過林光遠精確的控制了形勢,沒有大肆屠殺。

  只要放下武器,連細作也免於一死。

  不過杜晏球並不滿足鎮壓嗢末部落的功勞,他的目光瞄向涼州城。

  每一個老練的獵手時時刻刻都盯著自己的獵物,獵物只有一隻,但黑暗中潛藏的獵手卻有很多。

  李筠、高行周、康懷英同樣也伺機而動。

  上下同欲者勝!

  唐廷蒸蒸日上,他們也蒸蒸日上,每一個唐軍都渴望隨著唐廷的上升而上升。

  李曄也許不是一個如項羽般武勇絕倫戰功赫赫的君主,但即使是霸王之勇,也沒有笑到最後。

  為上者,並不是要衝鋒陷陣身先士卒,而是要成為指路人,指引一條正確的道路,堅定不移的推行下去,為這個民族和國家帶來希望。

  精神和思想上的武勇遠比肉體上的武勇強大的多。

  對個人如此,對一個民族亦是如此。

  李曄回到中軍大帳之中,外面的戰事已經沒有懸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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