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寄生草


  花玥璃被他這個舉動隱隱嚇了一跳,她尷尬地笑了笑,隨口道:「可能是我品錯了也未可知。」就算真苦也沒必要砸了吧?

  她後面這句話沒有問出來。

  心中卻暗嘆這個大王爺情緒轉變得太快,讓她有點心裡發毛。

  安遲玉楓卻不以為意:「苦茶就是苦茶,再喝一遍,也是苦茶。」他仍然仰望著明月,不知在思念著誰。

  花玥璃心中一動。

  都說這安遲玉楓是茶道大家,又都說茶道如心境,難道這位大王爺此刻心中已經是苦不堪言了嗎?

  「在想什麼?」或許是感受到花玥璃的走神,安遲玉楓的手指敲了敲石桌面,淺笑地看著她。

  很難想像,這樣一個男人在一刻鐘前竟還是一副要將她千刀萬剮的模樣,她身上甚至還有他扣出得傷痕。

  花玥璃深吸了口氣,不禁問出了心中疑惑:「王爺明明沒有瘋,為什麼要裝成那副模樣?」

  

  她看得出,安遲玉楓明明很討厭別人的觸碰,可他卻仍在縱歡閣里極盡浪蕩之態。

  他似乎是在麻痹自己,也似乎是在勉強自己。

  要不然也不會在回來後就立刻沐浴更衣了。

  安遲玉楓回過頭,又垂眸一笑:「因為我沒有辦法清醒,就只能瘋下去了。」他看著手裡的佛珠回答得很輕鬆,不過這話卻一點也不輕鬆。

  花玥璃怎麼也沒想到竟是這麼個答案。

  或許——安遲玉楓比誰都清醒吧。

  這世上也不知有多少人是如安遲玉楓一般不得不瘋的人。

  「難道你真的準備放棄大王爺的位置嗎?」花玥璃脫口而出,又覺不妥,可是閉嘴也遲。

  花玥璃心中隱隱覺得,這個大王爺不該是如此。

  她從她舅舅口裡聽到的大王爺的傳聞,都是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風流人物,絕不失安遲懷文之輩,甚至居於所有皇子之上。

  只是這樣一個人物如今卻看,雖然一身袈裟,卻滿眼麻木,憔悴,甚至全身還充斥著一種深陷淤泥中的腐朽之味。

  這不由令人令人扼腕。

  安遲玉楓回答:「無論是浮華玉錦一世,還是顛沛流離一世,我都不在乎。

  無所欲,便無所求,王爺之位又何如?」

  他搖了搖頭又笑了一笑,聲音有些荒涼:「人間太市儈,不如山間做妖怪。」

  他看向她,似乎來了興致,他問:「浮光,你聽沒聽過《寄生草》?」

  花玥璃見他有傾訴的欲望,她果斷地搖了搖頭:「沒有。」又問:「那是什麼?」

  安遲玉楓微微一笑,看著天邊月,手中一下一下地捻著佛珠,尤有韻律道:

  「漫搵英雄淚,

  相離處士家。

  謝慈悲,

  剃度在蓮台下。

  沒緣法,

  轉眼分離乍。

  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那裡討,

  煙蓑雨笠卷單行?

  一任俺芒鞋破缽隨緣化!」

  花玥璃的眉頭微微蹙起,她聽懂了。

  「王爺就真的沒有想要的東西嗎?」

  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再無牽掛,這話怎麼聽怎麼有種厭世的味道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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