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白玉髮簪


  這廂孟小魚醉意沉沉地低聲哼唱著思念親人,那廂管愈已興致勃勃地跟著大家玩了幾輪遊戲,又被罰了幾杯酒,眼看著就要子時了,便讓大家先去做好準備,只待子時更聲響起便準時放煙花。

  管愈看著大家都去了外面,轉頭看向伏在火爐旁的孟小魚。只見她兩頰緋紅,更襯得肌膚如雪,細膩柔滑,雙目微閉,捲曲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將平日眸中的靈動與狡黠悉數掩去,此刻乖巧得像只小貓。

  待他走近,這才發現這丫頭似乎並未睡著,而是自說自話呢喃著什麼。

  他凝神細聽,隱約聽明白了她是在輕聲吟唱——

  清歡百味,不過粗茶飯。風雨滿山川,莫道行路難。陰晴冷暖,無非布衣衫,做個凡夫俗子也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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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止三杯,莫如飲半酣。寒暑皆不管,溫涼莫多貪。歲月荏苒,且隨遇而安,渡個無憂四季最陶然。

  歌聲輕盈,詞句和曲調竟不似任何一種管愈所知的詞牌,倒像是她隨口編的,卻也清雅安逸,別有一番風味。

  管愈心神微動,在她身邊坐下,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她還是小了點,才十四歲,怎麼著他也得再等上一年。

  可她並不安分,未必會老老實實待在自己身邊讓他等,除非她在此能有所羈絆……

  突然,眼前的人停止了吟唱,輕擰眉頭,眼角有晶瑩的淚珠滑落。

  他心頭一緊,疼惜地伸出手去為她拭淚。

  孟小魚卻在此時突然睜開了雙眼,正對上他滿懷關切的雙眸。

  「想家了?」管愈溫聲細語地問。

  孟小魚微微點頭:「其他人呢?」

  「已近子時,他們去放煙花了。你想一起去嗎?」

  想起哥哥和已故的親人,孟小魚頓時就沒有了去放煙花的興致:「我不去了,你去吧。」

  「我陪你。」管愈將椅子朝她那邊挪了挪,如玉般的容顏帶著隱不去的擔憂。對她父母的愧疚總是讓他忍不住想多護著她一點。「你——適才在唱歌?」

  「嗯,隨便唱的,唱給娘聽。」

  管愈沉默了一會兒,心中仍是不安,幽幽說道:「小魚兒,你若不喜我參加若蘭的及笄禮,我便不去。」

  孟小魚有些驚訝。她未曾想過不讓他去參加葛若蘭的及笄禮,而且她似乎也無權不讓他去。

  「及笄禮而已,我為何不喜你去?」

  管愈頓時不知如何作答。

  那日葛若蘭來找他後,孟小魚顯然並不開心,去護衛營的路上一直都沉默不語。

  可他在宇寧王府長大,與宇寧世子葛玄凱和郡主葛若蘭親如兄妹。本來妹妹的及笄禮,作為哥哥去參加也無不妥,可他卻總預感有些什麼事要發生。

  話說回來,他也不是未曾感知到王爺和公主的想法。按尚赫規矩,男子十五便該找個適齡的女子訂婚,十六便可成婚。可他如今已過了十七歲,王爺和公主卻對他的婚事隻字未提,似乎還拒絕了好多來說親的媒人。而世子葛玄凱十七歲時已經和世子妃完婚了,如今還納了一房妾室。

  當然,雖然王爺和公主視他如己出,衣食住行從來都與葛玄凱無異,但他畢竟只是個當差的,斷不敢自己去跟王爺和公主談自己的婚姻大事。

  可如今,他心中隱隱不安。他不是擔心王爺和公主不幫他配姻緣,而是擔心他們亂點鴛鴦譜。葛若蘭和孟小魚兩人,他都想護著,也願意護一輩子。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只想把葛若蘭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卻想把孟小魚護在身邊。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取下自己頭上的白玉髮簪,任由頭髮散落下來,本來溫潤如玉的容顏便多了幾分不羈。

  那白玉髮簪瑩白細膩,圓潤光滑,尖頭用白金打造,款式簡單,但材質上層,做工考究。整個髮簪看上去低調又不失奢華,普通又彰顯高貴,是男子髮簪的上品。

  孟小魚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明澈的眸中滿是疑惑。

  「這個髮簪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我自幼便戴著,從未換過。」管愈邊說邊伸手取下她頭上的木質髮簪,又將自己的白玉髮簪插在她的頭上。「我把這髮簪送你,就當作給你的過年禮物吧。」

  孟小魚一驚,不自覺地將頭微微移開:「公子,這個我斷不能接受。」

  「不許拒絕。」管愈語氣堅定,「待你及笄,你便可換回女兒裝,我再為你定製個漂亮的簪子,為你挽發。」她父母已亡,兄長不在,及笄禮自然得他來主持。

  孟小魚有些不知所措。這個玉簪的意義她知道,而她承受不起。

  趁她發愣之際,管愈將自己的髮髻挽好,又將她的木質髮簪插在自己的頭上。

  孟小魚的髮簪再普通不過了,是她在街上隨便買的。

  「真香,是靈香凝露?」管愈心裡忽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欣喜與滿足,語氣溫柔得可以掐出水來,慢慢升騰而起的笑意似要溢出眼眸。

  孟小魚今日拿了靈香凝露玩弄了好久,也用鼻子聞了好久,想知道自己的鼻子到底能不能聞到氣味,哪怕是一點點。但結果很讓人失望,她什麼也聞不到,卻未曾想到,這凝露竟是弄到身上了。

  可她此時沒心思回答管愈。她猛地站起身來,拔出白玉髮簪塞進他手裡,頭也不回地往外就跑。

  不甘與惱怒剎那間從心底升起,管愈比她快多了,一閃身便擋住了她的路,將她緊緊地抓住。

  由於沒有了髮簪,孟小魚的頭髮便不聽話地散落了下來,落到她酒後緋紅的兩頰旁,頻添了幾分嫵媚。她卻覺得自己的樣子狼狽,抱著豁出去的心不管不顧地直視著管愈,卻發現他的眼神很複雜,似憂似怒似嗔似怨,看得她竟忍不住淚盈滿眶。

  管愈此時也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他只覺得適才喝下去的酒異常灼心,發瘋般地想要將她控制住。

  他的手緊緊抓著她,卻有些顫抖,低啞深沉的聲音從他的唇邊輕輕漫開:「小魚兒,你到底在害怕什麼?你不喜我?」

  孟小魚搖著頭,淚水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她沒有在害怕什麼。她只有不想要的和想要的。

  她不要如此莫名其妙的愛,不要沒有理由的寵溺,不要沒有保障的承諾,不要抓不住的姻緣。管愈這一生註定會有三妻四妾。而她不要只做其中一個。

  她的男人,必須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她就是男人的三妻四妾。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可她只能如此想,不能真說出來…..

  管愈看著淚流滿面的少女,只覺得她倔強得宛如一朵在風雨中兀自搖曳的嬌花,心中的野獸瞬間沖開了牢籠,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猛地低下頭將唇蓋在她的唇上……

  孟小魚頓時驚慌失措,不停地掙扎。

  管愈毫不理會她的掙扎,就怕他一鬆手,她便會消失不見。他從未如此強烈地想要擁有一個人,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他的手臂越摟越緊,有種想要將她揉進自己身體的衝動,唇碰到哪兒就吻在哪兒,呼吸有些不受控制地變得紊亂。

  而孟小魚仍在掙扎,臉更紅了,連帶著耳根也燒了起來,然後全身發燙。她想也許酒勁兒又上來了,一陣陣醉意襲來,她的頭便變得昏昏沉沉。

  「放開我。」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語氣,力圖冷淡地說道,可發出來的聲音卻嬌柔軟糯,帶著魅惑。

  管愈自動忽略了她說的話,只感知到了那份嬌弱與魅惑,立刻變成了一隻野獸,百念頓生,吻也變得更激烈,呼吸沉重而急促。

  孟小魚嚇出了一身冷汗,一狠心一咬牙,猛地抬起膝蓋朝著他的腹部頂去。

  管愈猝不及防,一聲悶哼彎下了腰,痛得滿臉扭曲。

  驚魂未定的少女頭腦立刻清醒過來,心知她這下做的可能有點過了。

  她會不會……會不會踢中了他那裡?

  她看著一臉痛苦的管愈,不知所措,呆愣了片刻,突然撒丫子就往外跑,奔到外面大喊:「褐樟,快,快請大夫來。」

  褐樟他們正玩得起勁,見她披頭散髮地邊跑邊叫,頓時嚇得驚慌失措。

  「怎麼啦?」

  「出什麼事了?」

  「誰生病了?」

  「你受傷了?」

  「我……公子……」孟小魚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支支吾吾了半晌,「呃——快!總之快去請大夫來。公子……公子剛剛碰到桌角了。」

  褐樟驚慌失措地往管愈那邊奔去,其他人也緊跟著往屋內跑。

  孟小魚見狀,一溜煙就跑回自己的房裡。

  ------題外話------

  猜猜男主被廢了嗎?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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