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打擦邊球
孟小魚看著褐樟脖子上的血仍汩汩往下流,將衣襟染紅了一大片,又有點無奈,只好讓褐樟坐進車裡,吩咐枝椓將褐樟的馬栓在馬車上繼續趕路,自己拿出一塊帕子捂住褐樟的傷口,冷聲說道:「你把自己割傷了,我可沒紗布幫你包紮,只能等路過醫館時再說。」
褐樟是個奴籍護衛,聽從主人吩咐和謹言慎行是他從小便受到的訓練。可他也正當年少,又早知孟小魚是個女子,剛剛握著劍抵著脖頸時被孟小魚柔軟的小手一頓掰扯,他已經覺得無所適從,此刻又被她拿著帕子捂住頸部傷口,更加覺得尷尬無比,眼神都無處安放了。
他慌忙伸手自己捂住了帕子和傷口,說道:「不用麻煩姑娘了,小的自己來就好。這點小傷不礙事,小的剛剛搬進來的箱子裡有紗布。」他邊說邊伸出空閒的那隻手去開箱子。
「你坐著,我來吧。」孟小魚制止住褐樟,自己便去翻箱子裡的東西。
箱子「嗒」地一聲被打開。孟小魚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紗布、藥水、藥丸、銅鏡、雨傘、剪刀、針線、餅乾、果脯…...應有盡有。有一個小盒子裡甚至還裝了些金葉子、碎銀子和銀票。
好傢夥,這箱子簡直就是一個帶著收銀箱的小雜貨鋪。
孟小魚驚訝之餘,忍不住又打開另一個箱子,裡面全是衣服鞋襪,男女裝束的都有,春夏秋冬各式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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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不由得暗潮洶湧,默默感動了一把之後便是莫名而來的沮喪。
早知如此,她還犯得著辛辛苦苦寫書掙那幾個辛苦錢嗎?她還有必要去跟葛玄凱借錢嗎?她還需要等上那麼久才出發去皇陵嗎?她早點把那個嚇死人不償命的硬八字亮出來,然後直截了當地讓管愈派人送她去皇陵就好了。
她一邊想著一邊拿著紗布將褐樟的傷口包紮好。
褐樟見她親自給他包紮,又覺得不好意思了。他雖是個護衛,可自幼跟著管愈也受過一些詩書禮教的薰陶,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更何況,眼前這個少女現在已經是自己的主人了,讓主人為僕從包紮傷口更是逾矩。
他幾次開口拒絕孟小魚幫他包紮,說要自己來,可孟小魚卻並沒太搭理他,繼續一邊包紮著傷口一邊兀自想著心事。
褐樟哪裡知道,尚赫雖然是個男權國家,對女子的言行舉止有頗多限制,可孟小魚自幼生活在小漁村,爹娘從未將她和哥哥區別教養。她從小跟著哥哥和村裡的小夥伴們在沙灘上打滾,海里摸魚,對男女之別素來不太在意。況且她夢境中深受父親寵愛,那裡男女平等,故而她骨子裡其實也從未把尚赫那些書中所宣揚的女子美德太放在心上。
偏偏她跟著管愈的這段時日裡,大多時候都是一副書童裝扮,管愈也從未用尋常女子應該遵守的規矩教條拘著她,她便完全沒把自己往一個繼承尚赫女子傳統美德的典範發展。
褐樟見孟小魚對他要求自己包紮傷口這事愛搭不理的,頓覺尷尬,訥訥說道:「姑娘,小的還是下去自己騎馬吧。」
孟小魚這才穩了穩飄忽的思緒:「你脖子上纏了那麼一圈,怪嚇人的,也容易引人注目,還是坐車裡較好。」
褐樟覺得她說的也對,便繼續坐著,任由她將他的傷包紮好,只是老覺得渾身不自在。
孟小魚終於徹底收回了心神,問道:「褐樟,你也是南川國人?」
「小的記得不甚清楚了。小的五歲就被宇寧王府買了,當時的任務是陪世子和公子習武。」
孟小魚當下便明白了。褐樟從小便陪著葛玄凱和管愈習武,跟從的師父自然也非同一般,那他的武功自然不錯。難怪他如今成了管愈的貼身護衛。
她問道:「青松、翠柏和紫楠也是從小便陪著世子和公子習武的?」
「紫楠是,青松和翠柏從前是服侍二公子的,二公子去世後才跟著公子。」
「二公子是誰?噢——是王爺和蓉公主殿下的義子?」
「是。」
「二公子慘遭不幸,王爺和公主殿下定然很痛心吧?」
「二公子遇害時,小的未在身邊,不太了解當時的情形。不過小的後來聽說了,公主殿下把事情鬧到了皇上那裡,也不知怎麼的就惹怒了皇上,皇上氣得下了禁令,再也不准我們入都城。」
這事孟小魚早聽管愈說了。她之前只當皇上並未真把上官蓉兒當妹妹看,故而不願幫她調查她的義子遇害之事,兩人大約因此便鬧僵了。可此刻仔細想來,她又總覺得有些不合情理的地方。上官烈鋒若真不把上官蓉兒當妹妹看,那為何還讓她穩坐著宇寧王妃之位,而且仍讓她的駙馬葛寧宏管著宇寧郡?
孟小魚覺得這事大約她也想不明白,便將這問題暫時擱在一邊,說道:「你是宇寧護衛軍統領的貼身護衛,跟著我去皇陵,可是違了皇上禁令,會被砍腦袋的。」
「小的可未曾入護衛軍。小的就是奴籍,如今登記在管府。皇上是說宇寧王府上下人等,宇寧所有官吏及護衛軍都不可靠近都城兩百里。小的可不算。」
果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打擦邊球可真是人類的優秀傳統。
「還可以這樣?公子教你如此說的?」
褐樟點點頭。
孟小魚不由得笑了。到底是該夸管愈有冒險精神呢,還是該罵他罔顧他人性命?
「禁令是皇上下的,如何解釋自然也是他定。你覺得你未在皇上禁止入都城之列,可皇上若認為你在宇寧護衛軍統領手下當差,便是違了禁令,照樣會殺了你。不但會殺了你,還會連累我和公子。」孟小魚故意唬他,希望能把他嚇回管愈那裡去。
誰知褐樟卻說:「姑娘不過是去尋找兄長,引不起皇上或朝廷官員注意。公子吩咐過了,姑娘找到了兄長後,小的便可回了。再說,公子說了若姑娘不讓小的跟去,那小的就得自刎。兩條路,小的還是覺得去皇陵活著的希望大些。」
好傢夥!好口才!平日裡這傢伙看著挺沉悶的,想不到還能說出這些話來。
孟小魚又想,保不准這些話也是管愈教的,她便覺得有些憋氣,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正在逃離宇寧,卻不可能逃出管愈的手掌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