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法師相救


  夢。儘管又是夢,這次孟小魚的夢卻與往日的不同。

  夢中的她騎馬狂奔,好不容易回到了宇寧,卻看到太子上官軒轅帶著一幫人馬,將管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她趕到之時,正看到管愈被一箭射中,倒地而亡。她哭喊著「阿志哥哥」朝他奔去,而她的背部卻被三劍同時砍傷,疼得她滾落在地。劇烈的疼痛弄得她全身是汗,幾欲昏厥。

  她就這樣帶著驚恐、悲憤和疼痛從夢中醒來,睜眼便看到一個年紀和她相仿的小和尚坐在榻前。

  小和尚見她醒來,雙手合十不停地念「阿彌陀佛」。

  孟小魚微微一動,便感覺到後背劇烈的疼痛。

  「施主切莫動彈,傷口剛剛清理好,不可撕扯。」小和尚和聲細語地說道。

  孟小魚只好稍稍轉了轉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當下明白這裡她從未來過:「小師傅,是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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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非也非也。」小和尚搖著頭,「施主倒在本寺門口,被小僧發現,是小僧的師尊醫治了施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孟小魚竟覺得這小和尚有些微微臉紅。

  「那此處是何處?」

  「摩羅寺。」

  摩羅寺?她記得管愈說過,那個無淨法師每年就有一半時間住在摩羅寺。這到底只是巧合,還是誰有意為之?

  「小師傅的師尊可是無淨法師?」

  「非也非也,無淨法師是小僧的師祖,正雲遊在外。」

  這倒讓孟小魚費解了。到底是誰將她從上官軒轅那裡救了出來,又把她扔在了摩羅寺門口?

  她又問道:「請問小師傅法號?」

  「小僧法號懸勒。」

  這次孟小魚可以肯定,懸勒小和尚真的臉紅了。

  她心中一陣狐疑,突然醒悟,懸勒的師父救了她,大概已經知道她是個女子吧?和尚廟裡躺著一個女子,懸勒這種未諳人世的小和尚自然就無所適從。

  孟小魚正沉思著,小和尚卻說道:「施主且安心休養,小僧去告知師尊施主已經醒了。」

  「多謝小師傅!」

  .

  懸勒的師尊法號「了悟」,看著也不過二十出頭,卻一副清心寡欲、得道高僧的模樣。

  他在離孟小魚的床三尺之外站定,不緊不慢地問道:「施主醒了,善哉善!施主可有何不舒服之處?」

  「背部極痛。」

  「施主背部乃皮肉之傷,並未傷及筋骨,休養幾日便可大好。可施主之前服了軟筋丸,卻需多服幾天藥方能恢復。

  「軟筋丸?」孟小魚立馬想到了杜公公給她的藥丸。

  「軟筋丸能散人氣力,使人無法站立行走,若三日內未服解藥,可致人終身臥床不起,最終力竭而亡。所幸貧僧師尊無淨法師於東昌國遊歷時,東昌醫巫紫羅沙曾相贈一些解藥,師尊去年留了幾顆給貧僧,倒正好能解施主之毒。」

  「多謝師父救命之恩。」孟小魚感激涕零地說道。

  「施主客氣了。」

  「我還有個不情之請,還請了悟師父幫忙。」

  「施主請說。」

  「師父可否請人帶封信給都城內書巫書屋的夥計?」孟小魚擔心褐樟的傷勢,又怕他四處尋找她的下落。而且,一個姑娘家,總不好一直待在和尚廟裡,還是讓褐樟來設法將她帶走的好。

  「施主請放心,貧僧定會著人去送。」

  於是,孟小魚要了紙筆,草草寫了封信交給了悟。

  可次日一早,懸勒小和尚卻將信原封不動地拿了回來。

  「師祖讓小僧將信拿回來給施主。」懸勒將信遞給孟小魚,臉又莫名其妙地紅了。

  「師祖?無淨法師?」孟小魚問道。

  「是,師祖今早已回。」

  「小師傅可否幫忙傳個話?我想見見法師。」

  孟小魚話音剛落,便聽見門口一聲中氣十足的「阿彌陀佛」,接著走進來一個瘦如竹竿的中年和尚。

  「敢問姑娘有何事找老衲?」

  孟小魚看著眼前的和尚,一張乾癟的皮覆在骷髏似的臉上,顯得眉骨和顴骨都奇高,捻著佛珠的手指骨節分明,瘦如麻稈的身子仿佛撐不住輕飄飄的僧服,顯得搖搖欲墜。

  她不禁暗自嘀咕,這人看著也不過是中年,身子像是從出生開始便沒吃飽過飯似的弱不禁風,說起話來卻又中氣十足,站在那裡老氣橫秋,還自稱老衲,也未免太怪異了。

  她雙手合十回了一禮,然後直截了當地問道:「敢問法師為何攔我信件?」

  無淨法師朝懸勒揮了揮手,說道:「你且去讓人把轎子抬來。」

  他說著走到孟小魚榻前,掃了她一眼,答非所問:「氣色倒是好了不少,看來早上那湯藥倒是起了些作用。」

  這話聽來簡單,孟小魚卻聽出了其中隱藏的秘密。

  無淨法師在此之前見過她?否則怎知她氣色好了不少?

  她心思斗轉,頓悟:「是法師救了我?」

  無淨法師笑了:「小姑娘果然頗具慧根。」

  孟小魚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無淨法師,感覺仍是他瘦,很瘦,像棵細長伶仃的綠豆芽。真想不明白,如此瘦的身體,是如何能夠扛著她逃出上官軒轅的那個宅子又甩掉了重重追擊的。

  她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毫不示弱。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似乎憋了好多氣要向無淨法師撒。

  「既是法師自家寺廟,法師為何要將我救了卻扔在寺門口不管?」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老衲被人窮追不捨,並不想讓人對老衲之住處和身份有所察覺,故而放下姑娘後還得將追兵引到別處去。」

  「如此說來,倒是我錯怪法師了?」孟小魚頓覺愧疚,卻仍舊憋著一肚子氣,「可我受了那麼重的傷,法師把我扔在那兒,若懸勒小師傅未曾發現我,我不仍舊得死?」

  「阿彌陀佛!出家之人慈悲為懷,老衲又怎會置姑娘生死於不顧?老衲有敲門,聽到懸勒的腳步聲才離開的。」

  「懸勒?」對啊,她怎麼忘了,懸勒說了是他發現她躺在寺門外的。

  她蹙起了眉頭,對懸勒老是臉紅又有了新的看法,問道:「法師,誰給我看的傷?誰給我擦的藥?」

  無淨法師雙手合十,緩緩說道:「本寺只有僧侶。出家之人,四大皆空,五蘊皆空,六根清淨。阿彌陀佛!」

  孟小魚心裡嘀咕著,就懸勒那動不動就臉紅的小和尚,空不空、淨不淨還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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