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傳國玉璽


  孟小魚在摩羅寺待了半個月,背部總算長出了新的皮肉,人也恢復了以往的精神,於是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書巫書屋。

  這半個月間,她多次央求懸勒幫她送封信給褐樟,懸勒每次都只是紅著臉說師祖交代不可幫她往外傳消息。她知道褐樟定然在擔心她,而她也擔心著褐樟的傷勢,又記掛著上官柔兒那裡說不定帶來了哥哥的消息,如此越想便越急著離開。

  這日,她跟懸勒說她要走了,希望能當面跟無淨法師告辭,懸勒竟毫不猶豫地帶她去了無淨法師的禪房。

  

  禪房很空,一桌三蒲團而已。

  無淨法師坐在蒲團上,正手執茶盞,悠閒地品著茶,見到孟小魚和懸勒進來,揮了揮手,讓懸勒出去,又示意孟小魚坐到茶桌旁,幫她斟了杯茶。

  孟小魚戲謔道:「法師之禪房,與我想像的差別還真大,不見香火,未有經書,只有滿室茶香。」

  無淨法師呷了口茶,說道:「姑娘可曾聽過,大悲無淚,大喜無聲,大悟無言,大象無形?」

  孟小魚不禁一愣。這句話她是在夢中的書里看到過的,為何無淨法師也會?難道她所在的世界和夢中世界都傳揚著同套佛法?還是說佛祖創造了兩個虛妄的世界,卻誤讓她錯亂了時空?

  她也只愣了那麼一會兒,繼而說道:「似有所聞。故參禪之最高境界為無我、無佛、無經、無眾生、無生死。」

  「凡所有相,皆為虛妄。」無淨法師又呷了一口茶,「清茶洗濁氣,空屋淨凡塵。」

  孟小魚端起茶盞,仔細品了一口,只覺茶水清冽、齒頰留香,於是微微一笑,把剩下的茶一飲而盡,接著直截了當地說道:「多謝法師和各位高僧的照顧,我的毒解了,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今日便準備告辭。法師和貴寺相救之恩,我孟小魚沒齒難忘,但願它日能報一二。」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萬物皆有命。老衲能遇見姑娘有難,乃是姑娘與佛有緣,姑娘不必掛懷。姑娘意欲回書巫書屋?」

  「我在中盛郡並未有其它去處,何況書巫書屋有很多我關心的和關心我的人。」

  「老衲三日前曾往書屋一探,那處已被人暗中圍住。姑娘如此歸去,恐怕凶多吉少。」

  孟小魚心中一緊,問道:「法師可知那些人是否是太子殿下派去的?」

  「老衲並未探查那些人的底細,不過老衲已告知姑娘的護衛,姑娘在本寺靜養,並勸他們切莫輕舉妄動。」

  「那法師可知先皇隨身攜帶之雕龍玉佩?」

  「略知一二。」

  「那玉佩有何秘密?」

  「曾是聖物,現為邪物罷了。」

  「還請法師告知詳情。」

  「老衲只知,先皇自北翌歸來之時,那玉佩與傳國玉璽一起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這可是當今皇族不欲告人的秘密,也是當今皇上的一塊心病。」

  孟小魚心中一凜,大概明白了為何太子上官軒轅會對玉佩如此緊張,原來他竟是想追出傳國玉璽的下落。

  「法師是說,先皇當年御駕親征之時,隨身帶著玉佩和傳國玉璽?」

  「正是。」

  「法師,我聽聞當年創世皇入都城前,創世靈山上神光大作,後有人在山上發現一塊玉石,獻給了創世皇。創世皇又將那玉石刻成了玉璽。這事坊間傳得神乎其神,說那玉石乃真龍所化之神石,能令創世皇的子孫後代江山永固。」

  「阿彌陀佛!正是那塊玉石所做的玉璽。當年創世皇得了那玉石,特意請來高僧為玉石開光。誰知高僧竟對著玉石參拜起來,稱玉石乃真龍所化,本就是通靈之物,無需開光,又揚言得玉石者得天下。果不其然,創世皇次日便占領了都城,一統尚赫江山。故而坊間有此一傳。」

  孟小魚的逆骨又開始作祟了,她一臉戲謔地問道:「法師也是得道高僧,可認同真龍神石一說?」

  「佛者,覺也。一切處無心是淨,得淨之時,不得作淨想。即名無淨也。得無淨時,亦不得作無淨想,即是無無淨也。阿彌陀佛!」

  孟小魚被這淨與無淨之說繞得有些暈,心知這個法師又開始用佛語搪塞她了,也不再追問,說道:「坊間傳聞,那玉石通體翠綠,唯獨正中心有點點紅斑。工匠將玉石製成玉璽之時,竟然發現玉石中心的紅斑是血石組成的八個字——創世江山,真龍天下。創世皇大喜,認為那八個字才是真正的神諭,遂命工匠照著血石將八個字雕出來,那便是後來玉璽蓋印出來的字。法師可知此事是真是假?」

  「姑娘若問的是那血石八字,自然假不了。」

  「法師,我有一事不明。那雕龍玉佩是先皇自幼隨身佩戴之物,他隨時戴著倒也合情合理,可那玉璽既為神石所造,為何先皇當年還要攜帶玉璽出征?」

  無淨法師微微一怔,思索片刻,說道:「先皇去往赫北關前,當時的陳國相堅信先皇帶著玉璽出征可得天助,能打勝仗。誰知,先皇到達赫北關不到半月便被俘,玉璽也跟著先皇一起被留在北翌國。」

  「噢!」孟小魚恍然大悟。

  陳國相是當年的國丈,陳皇后之父。無論是為了朝廷還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女婿,陳國相自然都希望上官烈彥能得勝而歸。他勸皇帝帶著玉璽出征,一則可能他真相信那是塊神石帶著天諭,隨身帶著能得天助;二則可能他也怕自己的皇帝女婿出征在外,會有別有用心之人覬覦那個皇位。畢竟沒有傳國玉璽的皇帝當起來多少會讓人覺得膈應,即便是當今皇上上官烈鋒在位十四年了,失蹤的玉璽仍是他的一塊心病。

  如此一想,孟小魚便更加明白了為何上官柔兒給管愈的那塊玉佩會給她招來殺身之禍。上官烈彥從北翌歸來之後,皇位怕是早就暗中易了主,可他帶走的玉佩與傳國玉璽卻從此不見了蹤影,怎能讓當今皇上上官烈鋒甘心?

  而她好死不死,偏偏讓太子的人在事過十幾年後看到了她手中的雕龍玉佩。

  她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法師,先皇被俘後,尚赫朝廷曾多次派出使臣去北翌談判,除了贖回先皇之外,最大的目的怕是要帶回傳國玉璽吧?」

  「阿彌陀佛!」無淨法師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緊張與慌亂,「傳國玉璽之事雖也有不少朝中官員知曉,可皇上卻早已下了封口令,不准妄議此事。」

  孟小魚哪裡會被這話嚇到?

  她不屑地撇撇嘴,嘟囔道:「先皇回國不到兩年便自縊而亡,不久後攝政王上官逸盛也病逝,當今皇上即位。沒了傳國玉璽的護佑,尚赫雖然天災和邊關戰事不斷,可皇上還不是穩坐江山十幾年?居然還不准人妄議,果然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阿彌陀佛!姑娘果然是千煞之命,佛來斬佛,神來斬神。」

  孟小魚不嫌事大,繼續挖八卦:「法師,我聽聞先皇被俘後,北翌國將其奉為上賓,飲食起居全都照著皇上級別招待的,北翌皇帝甚至還將自己的妹妹驪樂公主送給了先皇做妃子。後來先皇歸國,驪樂公主就陪侍左右。之後北翌皇發現先皇回國後不理朝政,才又在邊界鬧事,將驪樂公主要了回去。此事法師覺得可信否?」

  「老納也有耳聞。北翌送先皇歸國之時,一路上鞭炮不斷、鑼鼓喧天,唯恐天下人不知也。此事朝廷想要隱瞞,卻是瞞不住的。」

  孟小魚聞言不禁掩嘴偷笑起來,自己腦補了當時北翌不收分文贖金,大張旗鼓地送上官烈彥歸國的情景,忽然又明白了為何上官烈彥回國後,上官烈鋒不敢立刻動手除了他。其一自然是想要上官烈彥交出傳國玉璽;其二怕是對北翌也有所忌憚,畢竟當時陳皇后已經在冷宮走水時亡故,人家把公主一併送來,意思十分明顯,想要公主做上官烈彥的續弦皇后。

  她說道:「皇上每日都得御批文書,既然玉璽早已丟失,朝中大臣看不到玉璽蓋印,怕是早已心知肚明吧?」

  「姑娘果真心思敏銳。先皇從北翌歸國後,當今皇上令人仿造了一個玉璽,御批印章蓋出來的字與傳國玉璽上的字十分類似。但傳國玉璽早已丟失之事,還是有不少人知曉實情,不過是不敢在人前妄加議論罷了。至於那玉璽是在先皇被俘前便在戰亂中弄丟了,還是被留在了北翌,卻是眾說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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