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掌故勸婚


  皇子和王爺的側妃相當於普通人家的貴妾,身份地位卻是比普通人家的正妻都高貴。

  可孟小魚卻默哀起來。她這輩子是命中注定只有做妾了嗎?先是周之高要娶她為妾,然後管愈要娶她為媵妾,如今是璃王上官凌雲要娶她做側妃。

  她淡去了笑容,問道:「您是想以義父之命讓我答應這門親事?」

  陸掌故見她冷了臉,蹙眉沉思了一會兒,說道:「老夫向來不參與太子與璃王之爭,可如今璃王想要娶你,你又是老夫剛認的義女,老夫總得過問一下才是正理。」

  

  「我看義父不是只想過問一下吧?您分明覺得這是樁好姻緣。」孟小魚毫不客氣地說道。

  陸掌故非常不解,側妃在他和上官凌雲看來,已經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

  「難道你不覺得這是樁好姻緣?」

  「不是。」孟小魚斬釘截鐵地回道。

  「為何?」

  「義父,您也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璃王府那種深宅大院,我進去了,被關在府里整天賞賞花,看看魚,能開心嗎?」

  陸掌故沉思良久,而後斬釘截鐵的說道:「能。王府的側妃,吃穿住行都有下人伺候,你無需洗衣做飯、拋頭露臉地去掙錢,自然能開心。再說,大戶人家的妻妾都是如此。」

  「我卻不能,我可不想每日像具行屍走肉,混吃等死。我如今的日子過得可比嫁入王府要快活。」

  陸掌故聞言不由得蹙了眉:「哎,姑娘家怎能老自己掙錢養活自己呢?你總是要嫁人的,嫁入王府不是比其它人家好很多嗎?」

  「璃王妻妾成群,而今正妃之位雖然空著,可遲早是要補回來的。我嫁過去也不過是個側妃,上要侍奉璃王和王妃,下要與一堆妃妾爭寵,我又不是養活不了自己,何苦如此?」

  陸掌故看著滿臉不屑的孟小魚,忽然覺得自己還真不了解這個義女的性情,試探著問道:「孩子,難不成你是想做正妃?這做側妃尚不知璃王殿下能否說服皇上,正妃就更不可能了。」

  「義父,我心知肚明,以我的出身和所行之事,最多只能做璃王殿下的侍妾。做側妃尚且要仰仗義父撐場面呢,怎敢再貪心要正妃之位?」

  陸掌故稍稍有了點滿意之色,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孟小魚繼續說道:「璃王殿下去找您,不單純是想徵求您老的意見吧?他是不是想請您在皇上面前承認您收了我做義女,讓您送我出嫁?如此才能說服皇上同意他納我為側妃?」

  陸掌故頷首道:「可真是個聰慧的孩子!殿下應當是十分歡喜於你,不然也不至於如此上心,不但來求為父同意將你嫁與他,還跟為父討主意如何才能讓皇上同意這門婚事。以為父的身份,即便是親女兒,他納作妾妃或王姬,為父也不敢不同意。可如今,他納你做側妃,仍然跟為父誠懇致歉,說以他如今的能力,只能委屈你做側妃,可他保證決不會虧待於你,並會盡力說服皇上和宸妃娘娘,大宴賓客、八抬大轎迎娶你。」

  孟小魚輕嘆一聲:「義父,您且想想,璃王殿下那麼多妻妾,即便他一時寵我,也難免他的其她妻妾爭風吃醋。璃王殿下也不可能此生都只專寵於我,不過是開心了寵幸一晚,不開心了冷落一年,我為何要嫁過去受那種罪呢?」

  「你這孩子怎麼……唉!你這孩子……」陸掌故頓時氣結,「你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怎麼能說出……說出『寵幸』這種詞來。唉!」

  孟小魚知道陸掌故的迂腐病又犯了,撇撇嘴說道:「義父,我說的已經很文雅了。即便是換個詞,道理也是一樣的。您想想,十幾個女人爭搶一個男人,上面還有一個正妃,我即便再天生麗質、聰慧過人,也總有人老珠黃、反應遲緩的那日,又如何能保得璃王殿下一輩子都不厭煩我?」

  陸掌故沉思半晌,說道:「孩子啊,可你嫁入哪一家不是如此呢?即便你嫁為正妃,也免不了要跟他的其他妃妾爭鬥,也免不了殿下有一天會厭煩你。」

  孟小魚趕緊順著他的話說:「義父所言極是,故我已決定終身不嫁。」

  「你這孩子怎麼老說這種瘋話?」陸掌故又蹙緊了眉頭,「你要知道,這幾日你可把都城鬧得滿城風雨。當下如璃王殿下這般不在意你如此胡鬧的,可沒第二人了。你可莫要再說這種瘋話了,不然真要嫁不出去了。」

  「誰在乎呢?」孟小魚撅嘴嗔道。

  「孩子,如若璃王殿下這般的人你都不願意嫁,那你還想嫁個怎樣的人家?尚赫國內的年輕男子,除了太子,就是璃王殿下最尊貴了。他不過是輸在並非皇后娘娘所生的嫡子而已,可他的才識、氣度和仁德都遠在太子之上,連皇上都捨不得給他封地讓他離開都城。」

  孟小魚覺得沒讓這個老頑固暴跳如雷已經很不容易了,這會兒他搬出這麼一堆道理來勸嫁,她都不知道繼續說下去他們是不是又要翻臉,便乾脆低頭不語。

  陸掌故審視了她片刻,狐疑道:「難道——你想嫁個平民不成?整天柴米油鹽地算計著過日子,沒有下人服侍,但也不會有妻妾成群?」

  孟小魚嘻嘻一笑,撒起嬌來:「義父,像我這般能掙錢的,嫁給誰都不可能整天柴米油鹽地算計著過日子吧?」

  「咦?難不成你真想嫁個平民?」陸掌故大惑不解,「孩子,你不會是看上了哪家公子哥兒吧?你說給為父聽聽,為父幫你提親去。」

  孟小魚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戲謔道:「璃王殿下求您,您不把我嫁給他,卻把我嫁給一個平民?您不怕得罪璃王殿下?」

  「老夫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從來不巴結誰也不得罪誰。不過,這次為了你,這璃王殿下為父大概是得罪定了。你且說說看,你看上了哪家的小子?為父且幫你參謀參謀,比比看他跟璃王殿下哪個更好。」

  孟小魚不由得想起了管愈。管府擴建的事完工了嗎?他和葛若蘭完婚了嗎?他有沒有帶兵去增援西北關?戰況如何?

  陸掌故見孟小魚低頭不語,忍不住問道:「孩子,你真有相中之人了?」

  孟小魚被問得紅了臉,扁了扁嘴:「哪有?您別瞎想了。我說過不嫁人的,怎麼才能讓您相信呢?」

  陸掌故立刻拉長了臉。

  孟小魚急忙笑道:「義父,我還沒及笄呢。您先別提這事行不行?讓我過段清靜日子。嫁人這事,待我及笄後再說。」

  陸掌故又疑惑了:「你真沒及笄?一個尚未及笄的女娃娃,竟開了這書巫書屋,寫了那麼多書?」

  孟小魚有些惱了,瞪了他一眼:「您不信?」

  「你這丫頭,除了清瘦了些,倒比許多十五六歲的姑娘都高些,看不出來尚未及笄。你哪年出生的?」

  「再過半年我便及笄了。」孟小魚撒了點謊,故意把及笄日推了幾個月,其實她很快便要滿十五歲了。

  陸掌故鬆了口氣:「那無妨,我們先將親事定下來,等你及笄了再出嫁便好。」

  「我說等我及笄後再說就是及笄後再說。」孟小魚有些不耐煩了,「您老要再說,我可真惱了。」

  「唉!」陸掌故一聲長嘆,「老夫是真過於頑固迂腐,還是總不合時宜?為何無論跟你說個什麼事,最後都是老夫敗下陣來?」

  他這語氣,像極了那日上官凌雲說話時的語氣,夾雜著無奈、鬱悶、自憐和頑強的鬥志。

  上官凌雲那日說:「為何本王無論想要什麼,都得費盡心機才能得到呢?」

  孟小魚心中頓時感概萬千。陸掌故和上官凌雲這兩人,她誰都不想傷害,可她卻似乎都傷害了。她需要放棄自己的執念去成就他們的執念嗎?她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她才是那個頑固與迂腐之人呢?

  「義父,」孟小魚的聲音有些哽咽,語氣無比誠摯,「義父願意認我為義女,大約便是因為我離經叛道、不拘一格吧?若我跟都城其她女子一樣循規蹈矩、乖巧懂事,義父可還會認我為義女?」

  陸掌故凝眉沉思,良久,緩緩說道:「大約不會。」

  「那義父認了我為義女,然後便希望我循規蹈矩、乖巧懂事了?」

  陸掌故一怔,沉默不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頷首,而後長長一嘆。

  孟小魚心中掛念著管愈,問道:「義父,宇寧是否已經出兵西北關了?」

  陸掌故一愣,凝神看著她,便想起之前他倆討論這事時,他以為孟小魚還只是個長相過於秀氣的文弱少年,以為他的未婚妻在宇寧。如今看來,全然不是。

  他回道:「早已出兵了,如今怕是早到達關口了。孩子,宇寧有你的親人?」

  孟小魚尷尬地笑笑,說道:「我曾受宇寧王夫婦照拂,在宇寧王府待過一陣子。因皇上有旨,宇寧王府之人和宇寧官員軍士都不可入都城,我便不敢隨意說出我與宇寧王府的交情。」

  「噢,原來如此!」陸掌故似有所悟,「當年蓉公主被刺客刺傷了眼,到都城找皇上為她作主。不知怎的,惹惱了皇上。但此事過去許久了,皇上也未再為難她。皇上大約也有了悔意,可他畢竟是九五之尊,拉不下臉來撤了聖旨。」

  「義父,那您可知宇寧派誰帶兵去的西北關?」

  「放心吧!宇寧王沒去,我聽聞是宇寧世子親自帶兵去了。」

  「宇寧世子葛玄凱?」孟小魚一陣疑惑,搞不懂為何是葛玄凱去了。那管愈有沒有去呢?「呃——那——除了宇寧世子,還有何人?」

  「自然還有五千宇寧護衛軍。」

  「宇寧護衛軍統領為何不去,卻讓宇寧世子去?」孟小魚開始旁敲側擊。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宇寧護衛軍統領,老夫怎知?」陸掌故說完,又似有所悟,「孩子,你認識他?」

  「呃——見過幾面,他與宇寧世子年紀相仿。呃——或許還小上幾歲。」

  「小小年紀竟能當上宇寧護衛軍統領,倒是個有才幹的。不過,年紀太小,宇寧王不放心他帶兵出征也在情理之中。」

  「義父您可否……」孟小魚糾結了半天,滿臉嬌羞。

  陸掌故一看她這神色,心中忽然明了,問道:「孩子,你是看上宇寧世子葛玄凱了?」

  孟小魚的臉驀然熟了,熟得很徹底:「義父您可不能胡說。葛玄凱早已娶妻生子,我說過我可不想跟一堆女人爭風吃醋。」

  「那你是……」陸掌故滿臉疑惑。

  「我就是想請義父幫忙打聽一下,除了宇寧世子,宇寧護衛軍統領可有一起去?若只有世子一人去,怕是未必能趕走西嶺人。可若護衛軍統領一起去了,那他倆一起必能成功。」

  陸掌故若有所思,緩緩點頭:「好吧。為父明日上朝時跟劉太尉打聽打聽。為父走了。」

  孟小魚趕緊將他送到門外,看著他略顯蕭索的背影,不禁生出一股悲涼之意來,心中有些後悔一時衝動認他做了義父。如今,這老人一股腦地為她操心她卻毫不領情,也無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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