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誰最得利
木盈華頓了一會兒,見孟小魚不答話,又道:「魯廷尉祖上本是商人,積累了不少財富,到了他這一代,卻醉心於官場,一心巴結高官,撒了金銀無數,終於爬上了廷尉之職。可他卻仍不滿足,想當未來國丈,偏偏太子又只瞧得上書香世家或功勳貴族家的閨秀,他便退而求其次,將女兒嫁給了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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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魚對這種事情向來很寬容,忍不住評道:「人各有志。他喜歡如此也無可厚非。」
「妹妹這話也沒錯。他為了璃王可謂是嘔心瀝血、忠心不二。可一事發,璃王卻將責任全推給了他,弄得他不但家產被充公,自己也被削去官職,發配邊關。這也罷了,他還指望著璃王東山再起,讓他官復原職,偏偏他又在去往邊關的路上遇到了強盜,一不小心他和兩個兒子都被結果了性命。」
「姐姐的意思是,強盜是璃王派去的?」
「是不是他派去的,姐姐我可不敢亂說。可他一個被貶的廷尉罷了,還能鬧騰出啥來?太子殿下再殘忍,犯得著如此趕盡殺絕?他知道好多璃王不欲告人的秘密呢,誰最怕他活著還不是明擺著的事?」
孟小魚:「……」
她只覺得一陣凜冽的寒意莫名襲來,竟讓她覺得全身發抖。她不敢想像,上官凌雲這個看似溫文儒雅的人,竟會對自己的老丈人一家痛下殺手。
木盈華見她一副又是害怕又是氣惱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個妹妹雖然聰明,卻太不懂世態炎涼,乾脆便繼續往深里說:「再說說璃王妃吧。她不過是進宮求皇上最寵愛的趙婕妤幫忙說說好話罷了,你說奇不奇,怎麼那送的點心裡就有了墮胎藥呢?皇上那麼聖明,會真以為是璃王妃乾的?這事連太子殿下都不信。」
孟小魚聞言更覺驚悚。難道上官凌雲真的會如此狠毒?難道璃王妃送給趙婕妤的點心裡真有墮胎藥,而那藥是上官凌雲放進去的?
「姐姐這猜測可有根據?」她仍是不敢信上官凌雲竟會如此歹毒。
「妹妹,這種事若我也能找到根據,下手的人還能活到如今?你仔細想想,璃王殿下可是六皇子,皇上對他可從來都比其他皇子好許多。他要真願意去求求皇上,皇上能真把璃王妃關進大牢?關進大牢也就罷了,璃王府還偏一進去就染了風寒,無藥可治,到死都不知道她父兄已死於去邊關的路上。」
孟小魚頓覺頭皮發麻。難道真要她相信璃王妃的下場是上官凌雲刻意安排的?
她澀澀問道:「這些都是姐姐從太子殿下口中得知的?」
「妹妹可別忘了,姐姐的恩客們可個個都是位高權重之人,這樣的消息,自然是姐姐從不同的恩客那裡聽來的。妹妹若自己好好想想,也定是能想明白的。魯廷尉已被罷官,便是連家產都沒了,璃王妃對璃王殿下可再也沒有任何用處。而劉太尉卻是當朝權臣,段不可能讓自己的嫡女嫁給璃王做側妃。故而璃王妃這一走可真是皆大歡喜啊,皇上、璃王和劉太尉對此都無比滿意。」
孟小魚驚得冒出一身冷汗,左思右想,覺得除了那個髮簪之事外,真的不好挑上官凌雲對自己的不是來。可他卻對自己的妻子如此狠毒,可見他絕非表面上那般仁義。
她訥訥說道:「他——對我倒是還好,我本以為我無顯赫家世,他如此對我,大約有幾分真心。如今看來,竟是我天真了。」
「璃王這人我雖未見過,但我從太子殿下對他的防範和警惕上看得出來,他這人必不簡單。哪怕有朝一日太子登基,他也未必不能為自己謀得條後路。如若妹妹為自己的將來擔心,那姐姐倒是可以給你顆定心丸吃。照如今這形勢看,璃王殿下迎娶完新璃王妃,必會立馬將你娶進璃王府。他不惜將你女扮男裝之事鬧得滿城風雨,不就是為了給自己掃清障礙,逼得你無人敢娶?而今只有他敢頂著風雨娶妹妹,還納妹妹為側妃,必定也是用了真心的。」
孟小魚頓悟。原來,她從獄中出來後整個都城都知道了她是女子,竟是上官凌雲所為。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蠢,居然從未懷疑過他會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姐姐為何認為我是女子這事是璃王殿下散播出去的?」她仍有些懷疑,忍不住問道。
「不是璃王殿下,妹妹難道認為是太子殿下所為不成?」木盈華戲謔起來,「妹妹想想這事鬧得滿城風雨,誰最得利就能想明白了。太子殿下巴不得誰都不知道妹妹,他好繼續暗中監視窺探,如若查出點什麼來,他便可跟皇上邀功。可妹妹突然便成了全城人人皆知的人物,而璃王殿下又公然大獻殷勤,太子殿下自然便不敢再隨便為難妹妹了。而璃王殿下呢,妹妹成了滿城皆知的才女,他要納妹妹為妃,誰敢多說一句?而妹妹一旦成了他的人了,還能不把心都掏出來給他?」
如此說來,她還沒脫離做一枚棋子的命運?
孟小魚頓覺天地失色。她竟然蠢到不知道自己還是棋子。
「姐姐認為妹妹身上有什麼能被他們翻查的呢?」
「妹妹能有什麼被人翻查的,太子殿下不知,姐姐我便不知,但皇上和璃王殿下必定是知道的。」木盈華意味不明地看著她,「聽說璃王殿下最近跟皇上私晤時,總能如願以償地讓皇上答應點什麼。第一次,他讓皇上同意放你出獄;第二次,他讓皇上同意他娶你為側妃;第三次,他從皇上那裡拿回來兩樣你的東西。難不成如此多的異常之舉,妹妹竟無所察覺?」
居然都是得到皇上親允的?
孟小魚雖然早有察覺,卻從未將這些事擺在一起分析。這下聽木盈華如此一說,不由得頭皮發麻。
上官軒轅如今不再為難她,是因為他相信了她只有假玉佩,還是因為他被皇上命令不許招惹她?上官凌雲又用了什麼法子讓皇上同意他對她的放任?
她越想越害怕,以至於蓋在身上的薄被都無法讓她覺得有一絲絲暖意。
木盈華抬起手,青蔥般的玉指撫了撫頭髮,廣袖滑落,露出一段柔弱無骨的藕臂,在這大冬天裡,她竟是美得千嬌百媚,風情萬種。
她施施然站起來,說道:「男人嘛,就別指望他能對你長長久久了。只要璃王殿下以後能在未來璃王妃面前護你一二,不太過冷落於你,你便老老實實嫁了吧。他願意娶你,定是認為你並非如我這般只能用來做棋子的。能嫁個王爺,怎麼說都是你的福分。」
孟小魚將薄被掀開,也跟著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看了看天色,說道:「天要黑了,姐姐也要忙了吧?我走了。」
「那麼,妹妹這是要跟姐姐告別了?」木盈華眼神複雜,語氣讓人捉摸不透。
「我們一個被太子操控著,一個被璃王監視著,雖然都身不由己,但終須一別。」孟小魚又環顧四周,「姐姐這兒可有眼力勁好的人可用?」
「妹妹這是要跟我借人?」
「勞煩姐姐幫我看看,我可有不小心帶了尾巴來?」
木盈華掩嘴一笑,圍著她轉了一圈:「難不成妹妹是妖怪變的,竟有尾巴?」
孟小魚臉一紅,心知她又開始茶言茶語了,正待解釋,木盈華卻又是一笑:「你橫豎都要回去了,即便真帶尾巴來了又如何?帶回去便是了。」
「姐姐怎知我是要回去的?」
「天色已晚,不正是你這種良家姑娘歸家之時?」
「我還有些事未辦,先不能回去。」孟小魚有些不耐煩了,「姐姐,你派人出去探查一下,把尾巴引開可好?」
木盈華有些頹然:「妹妹,姐姐我這兒除了一個婢女,就只有坎兒可用。其他人可都是太子殿下的人。」她突然眼珠子一轉,「對了,我讓婢女跟你換套衣服如何?她穿你的衣服出去,讓坎兒暗中觀察一下,看看有沒有尾巴跟著她去。」
孟小魚想了想,點頭同意:「你讓婢女穿上我的衣服,騎上我的馬……」
「喲!她可不會騎馬,這個有些為難。」
「那讓她牽著我的馬,在這媚兒街多逛逛,最好每個地方都別做太久停留,腳步快點,別讓尾巴看清了她的模樣。」
孟小魚這邊說著,木盈華那邊便將婢女叫了進來。
孟小魚邊換衣服邊說:「讓坎兒跟在後面看看,看清了有沒有尾巴就立刻回來稟告,越快越好。」
木盈華一一點頭答應,又將她的話吩咐了坎兒,然後回頭跟孟小魚道:「姐姐一直以為妹妹若真是個男兒,便會是個頂有出息的書生。如今看來,姐姐我倒是錯了,妹妹若是男兒身,當是將相之才。」
孟小魚也顧不上敷衍她的恭維,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說道:「還要勞煩姐姐給我一套男兒裝換上,再給我一匹馬和一瓶啞聲丸。」
木盈華便給她拿了一套男子裝束,幫她換上,輕笑道:「你該從後門走才對。那兒通常都是給我的恩客們進出的,今兒個你便是我恩客了。只不過,太子殿下問起來,我還得找個好的說辭才行。」
孟小魚何其聰明,立刻便知道,她今日來這裡,上官軒轅的人都在暗處盯著呢。
她匆匆忙忙地找藉口:「姐姐便說是我來責問你了,然後我倆鬧僵了,我自己走了。」
木盈華輕嘆道:「妹妹,太子殿下在這裡的眼線多著呢。更何況,他可不笨。」
孟小魚一怔,心想她不會拖累她吧?
她正猶豫不決之際,坎兒進來了:「小的並未發現有什麼人跟蹤彩兒。但此時街上來往之人甚多,也不知那些行人中是否有跟蹤者。」
孟小魚稍稍安下心來,厚著臉皮對著木盈華說道:「妹妹還有一件事要拜託姐姐。請姐姐著人去周家布行交待一下,請他們明日將我定的布料直接送去書巫書屋,讓杏兒收了便好。另外,請周家布行送布的時候告訴杏兒和梨兒,衣服做好了直接送去給衣服的主人。」
木盈華輕撫著孟小魚的頭,臉上的笑容竟帶著母性溫柔:「好,這個姐姐還是辦得到的。只是你,太過頑劣可不好,小心真把璃王殿下給惹惱了。」她又拍拍孟小魚的衣服,幫她整理好儀容,「走吧。」
孟小魚的眼淚不知怎麼的便如潮水般洶湧澎湃,哭著說道:「姐姐今日相助之情,妹妹來日定當回報。姐姐保重!」
她說著猛地抽出腰間軟劍,朝著木盈華的左臂抽去。
木盈華吃痛,急忙用手去捂左臂,殷紅的鮮血從她的指縫汩汩流出來。她美麗無暇的臉痛得有些扭曲,雙目含淚痛苦地看向孟小魚。
「太子殿下這下該相信我倆鬧僵了。」孟小魚邊說邊收回軟劍,用袖口胡亂摸了一把眼淚,朝著後門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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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皇權爭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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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發布完,用了半個月而已。我該開瓶82年的雪碧慶祝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