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糧草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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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運糧的隊伍走得極慢,一個多時辰後,他們便趕上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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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北的冬天,夜晚總是來得特別早。此時的車隊正停在路中間,糧草兵們開始架鍋生火,燒水做飯。這一天,他們走了不到四十里。
馬時易很快便鑽進了一個部下為他支起的帳篷里,躺在裡面呼呼大睡起來。他的幾個部下也早已吃飽喝足,吩咐了糧草兵幾句,便也各自支起帳篷睡覺去了。
孟小魚和褐樟圍著車隊轉了一圈,偷偷打開蓋在糧車上的厚油布,查看了一下糧草情況。卻發現每車的糧草都只剩下半車,有些車裡裝的還不是糧草,而是軍服、武器和馬料。最後還有三車,裝的是酒、乾糧、鍋碗瓢盆以及一些換洗衣物。
孟小魚嘖嘖稱奇,兩百多個糧草兵,一百多輛車,才運了這麼點東西。
他們的七匹馬,一匹不落全都在這車隊中幫著拉車。那裡面還有管愈送孟小魚的那匹馬。孟小魚暗自心疼了一陣馬過後便和褐樟加入到一個燒火做飯的隊伍中,一邊幫運糧兵做飯一邊閒聊。
糧草兵們做飯也簡單,不過是燒一鍋雪水,把米和地瓜一起放進去煮了。
孟小魚一邊幫著燒火,一邊對周邊等著吃飯的幾個士兵說道:「兄弟們辛苦了,運這麼多糧食去給邊關將士,自己卻吃得這麼簡單,真是不容易。」
「這算是好的,有的吃就不錯了。」一個糧草兵回道,「如果被派去打仗,沒得吃可是常事。我以前就打過仗,那餓著肚子逃命的滋味比什麼都難受。」
「兄弟打過仗?在哪裡呢?」褐樟朗聲問道。
「就赫北關。我運糧草前一直都在赫北關當兵。」
孟小魚馬上問:「那是何時之事?」
「就去年還在那裡呢。去年衛將軍一來,馬上就說糧草不夠,便派人去跟皇上要糧草,可糧草官覺得赫北偏遠,需要熟路的士兵幫忙運糧,我就被派來了,我都跟著馬大人送了好幾趟糧食了。」
「那兄弟可認識衛將軍帳下的人?」孟小魚又問。
「呃——認識幾個,不太多。我是在徐奇戰徐將軍帳下的。」
「衛將軍手下有個叫孟安歸的,兄弟可認識?」
「不認識。邊關那麼多士兵,我怎麼可能個個都認識?再說,那衛將軍氣勢可大了,聽說還是長公主的女婿。他一來,我們徐將軍把最好的住所都讓給他的軍士了,我們這種普通士兵根本進不去。」
孟小魚又問:「我有個老鄉,在老家犯了點事,被流放到赫北關了,叫墨魚魁。不知兄弟見過他嗎?」
「墨魚魁?不認識。被流放到邊關的人幹的通常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洗衣服,挑水,洗碗,埋死屍。」
孟小魚又指了指那些裝軍糧的車說道:「那些車裡的糧,好像裝得都不滿啊。皇上派你們送糧怎麼不多送點?橫豎邊關將士們吃完了還會問皇上要糧,又得辛苦你們送,這不折騰你們嗎?」
孟小魚這話一問出,所有的糧草兵都不說話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不語。
她尬笑道:「我大概問了個蠢問題。皇上的事,兄弟們怎麼會知道呢?」
於是,所有人也都跟著笑了笑,卻並不答話。
此時,粥已經煮好了,每人都盛了一大碗。孟小魚並不覺得餓,便沒去盛粥。
一個年齡與她相仿的小兵三五下就將自己的粥喝完,然後弄了點地上的雪將碗擦了擦,又將碗遞給她:「兄弟,你是沒帶碗吧?來,拿著,去盛一碗喝。這麼冷的天,不喝晚上會頂不住的。」
孟小魚看了看其他人,發現他們都開始盛第二碗了,便趕緊去盛了滿滿一碗,回頭遞給那個小兵:「兄弟,我真不餓,你趕緊喝吧。」
小兵接過碗,也不客氣,自顧自喝了起來。
孟小魚問道:「我叫何宇,你叫什麼名字?」
「岳之多,大家都叫我阿多。」岳之多一邊大口喝著粥,一邊回答。
「阿多,馬大人剛剛跟我們一起烤肉吃了,你可知道?」
「馬大人一看到肉就准要吃的,而且每頓飯都得喝點酒。」
他邊說邊轉頭看了看周圍,然後將頭湊近孟小魚,壓低嗓音說道:「我們車隊原本拉了兩車活羊要送到邊關給將士們過年的,可馬大人覺得拉著活物太麻煩,宰了幾隻給大家做了肉湯喝,自己又留了幾隻吃了好些天,剩下的便被他賣了或送人了。聽說他準備就跟徐將軍說路上被人偷了。」
兩車活羊,孟小魚想至少也有五六十隻吧,這些也夠邊關五千將士過年那天塞塞牙縫的。可他現在不但一隻沒剩下,還沒在過年前趕到邊關。馬時易確實在不斷刷新她對當官的認識。
「那路上有人敢偷或敢搶你們的東西嗎?「孟小魚也壓低了聲音。
阿多又看了看四周,眼睛滴溜溜地直轉,附耳說道:「我都跟著馬大人送了三年軍糧了,從來都沒被打劫過。那些劫匪就算再窮凶極惡,也絕不敢明目張胆地招惹送軍糧的官兵。只有那些餓得實在不行的流民,才偶有膽大的會在晚上偷走一兩袋糧。」
「那可有地方官員為難你們?」
「他們哪敢?個個都得好生款待我們,不然馬大人一狀告下去,說他們耽誤了送軍糧的時間,那些官員還能保得住飯碗?就只有一次,我們送糧去赫西賑災,麗緲有個郡守,似乎跟太子殿下有些關係,非得留下二十車糧給自己,說他們那裡也是災區。那次送的都是賑災糧,所以才會被人強行留下幾車,若是軍糧,那即使是跟太子殿下的人也是不敢隨便扣糧的。」
孟小魚這下總算明白了,賑災糧為何派專人專送,到最後還是會少很多。當然,那賑災糧送到赫西郡守手中,又會被剝掉一層,再分配到各縣各鎮,層層盤剝下來,最後真正到達災民手中的就很少了。
「馬大人自己吃幾隻羊也就罷了,為何還要把羊賣了或送人呢?」孟小魚故意裝傻,「活物運送是麻煩點,可畢竟是給邊關軍士們過年的。」
「我聽說馬大人家裡有一妻三妾呢,還養了兩個外室,你說要不要錢?就靠他那點俸祿,光給他買酒喝都不夠,更何況他一路上還要吃好的住好的。當然,我們有時也能跟著享享福。他把羊送人,也是為了沿路打點,讓人家給他作證路上被人偷了東西。有一次他還給了一車糧給他外室的弟弟,讓他拉出去賣了。」
坐在一旁一直豎耳聽著的褐樟忍不住插話問道:「兄弟,這不會是假的吧?他若真這麼做,怎麼可能讓你知道?」
「我跟你說,這事千真萬確。我有個兄弟幫忙拉的那車糧。他把糧送到馬大人外室的娘家,還得了一串銅幣呢。我跟那兄弟關係好他才告訴我的。」
孟小魚笑著拍了拍阿多的肩膀:「阿多兄弟你別見怪,褐樟那是沒見識。那這些軍糧你們馬大人怕是不敢亂賣亂送了吧?不然到了邊關,徐將軍和衛將軍發現少了數,不得跟他急?」
阿多不屑地笑了笑,滿臉寫著對孟小魚沒見識的鄙視:「我聽馬大人跟他的親信說,那衛將軍是來支援邊關的,上次送糧草時就聽說皇上要召他回都城了,此時應當早不在此處。徐將軍是個軟柿子,不得皇上待見,定不敢跟馬大人對著幹。再說官府的文件上明明白白寫著三十車米麵,三十車地瓜玉米大豆,二十車軍用物資。我們馬大人交給徐將軍的也絕對是這麼多車,一車不少。」
「只說了車數,沒說多少石?」孟小魚問道,「也沒說送了兩車牛羊?」
阿多笑得狡黠,沒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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