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仇人已去


  「阿志哥哥?他派了人來換你,怎麼回事?」孟小魚驚得兩眼瞪得溜圓。

  「你竟不知道?」孟安歸心疼地將她的圍脖拉起來,再次蓋住她大半張臉,「怪冷的,你臉都凍得皴裂了。他讓一個叫紫楠的帶了十個軍士和兩名副將過來,說是要跟衛將軍換了我和大海兩人回去與你團聚。」

  「啊?!」

  感動、酸楚、委屈、激動、憤怒……五味雜陳的情緒像暴風驟雨似的席捲著孟小魚,讓她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

  她的阿志哥哥遠在西北關禦敵,卻仍記掛著她和哥哥的相聚。而且,為何他會知道她的哥哥在赫北關?她在都城所發生的一切,他是不是都了如指掌?

  她日思夜想的哥哥為何沒有跟著阿志哥哥的人走,卻還留在赫北關?

  她只覺得心中像裝著大塊石頭,堵得慌,剛剛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淚水又不由自主地決堤而下。

  「小魚,你怎麼了?」孟安歸見她淚流滿面,頓時嚇得慌了神,「你不舒服?快點,哥哥的房馬上到了,我燒上火炭給你烤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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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孟小魚淚如雨下,哽咽道,「既然阿志哥哥找了人來換你回去,你為何沒去找我?」

  孟安歸被她哭慌了神,帶著幾人進了房,忙不迭地拉著她坐下:「你先坐著,我去叫大海給你的護衛們安排個房,再燒個炭盆來。你這模樣太嚇人,先休息一晚,明日我再跟你細細說。」

  孟安歸邊說邊示意褐樟看好孟小魚,轉身走了出去。

  褐樟一直跟在兄妹倆身後,早已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他比誰都清楚孟小魚此刻的心情。

  這個主子為了找哥哥,差點連命都沒了。公子派了人來換她兄長回去,無非就是不想讓她自己親自跑來赫北關找人,可這個主子的哥哥卻還留在此處,似乎根本不在乎要不要與妹妹相聚。

  「主子,」他輕聲安慰,「孟副將定然有自己的苦衷。他若真被公子的人換走了,我們此次來便白跑了一趟。橫豎如今你們已經見面了,有何事慢慢說總能弄明白的。」

  「褐樟,」孟小魚收起了五味雜陳的情緒,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公子為何會知道哥哥在赫北關。」

  褐樟頓覺心虛。他是管愈的人,眼前的主子只是臨時的。於情於理,他都該更忠於管愈。可他此時面對著孟小魚,卻覺得比面對一群狼還緊張。

  「主子……公子擔心主子的安危,偷偷派了人去都城找了小的。」

  孟小魚又有了孫悟空飛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的無力感。

  「他——知道璃王殿下要娶我做側妃之事?」

  儘管已經止住了淚水,但她此刻更想哭。

  如若早知會落到被逼得嚴冬臘月里出走赫北關的地步,她還不如呆在宇寧,乖乖嫁給管愈做媵妾,橫豎管愈會幫她找回哥哥,橫豎哥哥和大海哥就在赫北關,要殺墨魚魁多容易?橫豎她走到哪裡,似乎都活在管愈的庇護中。

  褐樟訥訥回道:「他大約尚不知道。他派的人找到小的時,璃王殿下尚未說要娶主子為側妃。」

  「哈哈哈!小魚!」褐樟話音未落,田大海抱著個燒得旺旺的炭盆進來,看到孟小魚,眉開眼笑地大量了她半晌。「長這麼高了?你這副打扮我都不敢認了,看著還真像個長得很是秀氣的小兵。」

  孟小魚看著田大海,心情便緩和了不少:「大海哥如今看著極為健碩,說話也中氣十足,真像個軍人了。」

  孟安歸提了個食盒進來,說道:「大過年的,你們還沒吃東西吧?我去弄了些吃食,你們且湊合著吃點。」

  孟小魚收斂了情緒,招呼著護衛們和二六子吃東西,自己卻什麼也吃不下去。

  知道這兄妹倆大約有不少家常要拉,褐樟便站起身來,拿起食盒,要帶著護衛和二六子出去。

  田大海趕緊跟著站起來:「我給你們安排了個房,這就帶你們去。」

  孟小魚見眾人已走,紅著眼眶問道:「哥,你可有找到墨魚魁?」

  孟安歸點頭道:「我收到你的信後,便在軍中找了一圈,並未找到他。我後來查問了好些人,那才知道,墨魚魁在來赫北關的路上就死了。押送他們來赫北的官兵只說墨魚魁是病死的,徐將軍也沒多做追究。」

  「死了?他怎可如此輕易就死了?我們竟都未能親手殺了他。」孟小魚的眼淚又撲簌簌落了下來,「哥哥,定然是周之高用錢賄賂了押送他的官兵,他定然沒死。」

  從小到大,孟安歸最怕妹妹的眼淚。

  他心疼地為她拭去淚水,自己也眼眶泛紅:「我特意找了和墨魚魁一批被押送來的犯人打聽,這才知道,原來他在路上一直罵罵咧咧,口不擇言,官兵嫌他聒噪,鞭打了他幾下。他後來倒是老實了,可被鞭打的地方卻潰爛流膿,途中又遭遇暴風雨,墨魚魁的傷口淋雨後變得更嚴重,高燒不斷,本來就瞎了一隻眼,走路時便跟不上大隊人馬。為首的官兵覺得帶著他就是個累贅,索性便一刀殺了他就地埋了。」

  孟小魚心裡一陣陣失落。

  她本想手刃仇敵,卻沒想到仇敵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但她仍不死心,抓著哥哥的手不放:「哥,一個人說的未必可信。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再去問問那人,墨魚魁被埋在哪裡?我定要去挖開來查看清楚。」

  此時,田大海去而復返,推門而入,聽到了孟小魚後面幾句話,說道:「小魚,這事我和孟副將都問了好幾人,都是如此說的。他定是死了。」

  孟安歸嘆了口氣:「墨魚魁路上既然受了那麼多罪,如今也死了,我們便不如都放下吧。但願娘和後浪在天有靈,保佑我們大家都平平安安。」

  田大海也眼眶泛紅,幽幽說道:「後浪是個好孩子,是我這個做哥哥的不好。」

  「哥哥,我寫信給你之時,璃王殿下就在身旁,我便未作細述。墨魚魁被流放到此是阿渡告訴我的,便是阿志哥哥都不知道。」

  孟小魚於是詳詳細細講述了墨魚魁想抓她去給周之高做妾和害死娘和後浪的過程,直講到再見到阿渡。

  孟安歸和田大海聽著聽著,都忍不住眼含熱淚。

  一抹厲色從孟小魚的眼角划過:「周之高,周之高還活著。我本打算放過他的,可如今墨魚魁死了,他就應該頂罪。更何況娘和後浪是兩條命,墨魚魁一條命怎能抵得了?」

  「小魚,」孟安歸面露不悅和擔憂,「你平日是極講理的姑娘,怎的到了這事上卻蠻不講理了?打死後浪的那人不是早就問斬了嗎?再說你捅了周之高一刀,他也因此而失去了官職。這仇阿志都幫我們報了。小魚,爹娘在天有靈,定然不希望你永遠活在仇恨當中,他們一直希望你開開心心地活著。」

  田大海也趕緊勸慰:「是啊,小魚。你上次捅了周之高一刀,若非阿志幫你,你說不定都被關進牢里了。是後浪福薄。我們不如就此作罷吧。」

  孟小魚的心就像忽然空了一般,裡面除了失落什麼都沒有了。可她也知道哥哥和大海哥言之有理,便只好低頭不語,臉上卻仍是委屈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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