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互訴離情


  孟安歸很快便進來了,戎裝在身,雄姿英發。

  「哥,今日那些北翌人可還會來?」孟小魚問道。

  「應該會來。今日雖未下雪,可天氣還冷著呢,他們大約還要鬧些時日。」

  「我有個法子,可以戲弄他們一番,挫挫他們的銳氣。」孟小魚眨巴著眼,面色平靜。

  孟安歸正擔心自己的妹妹會一直生悶氣,如今見她興致似乎不錯,便耐著性子問道:「你說來聽聽。」

  「法子倒也簡單。你們找些大箭頭,裹上油布,再將箭頭放入火油中浸泡半日,然後在關樓上燒盆火炭,等著北翌人來。屆時你們先射幾隻普通的箭,等他們布陣完畢,再將大箭頭前端的油布放入火炭中燒,待油布點燃,你們立刻將箭對著馬屁股發射出去。」

  孟安歸聽完,沉思片刻,然後豎起拇指,連聲說「好」,然後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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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安歸走後,孟小魚和護衛們又去了新兵營接受訓練。

  護衛們武功高強,對新兵營里的訓練沒多大激情。用褐樟的話說,便是撓痒痒般不過癮。

  但是那些訓練對孟小魚來說卻受益頗深,特別是近身搏殺術,都是戰場廝殺的真功夫。以前管愈教她功夫時,顧及她是女子,教的多是如何用她的腰帶軟劍。故而這些搏殺術對她來說便非常實用。

  她穿著厚厚的衣服,戴著粗獷的假眉毛,塗上土色胭脂,讓人分不清男女。可她還是不敢真隨便跟人練習近身搏殺。田大海也清楚這一點,便讓她和褐樟一起練習。

  褐樟哪敢真跟她打,不過是看她這兩天似乎憋屈,故意讓她打幾下出出氣,偶爾也指點她一兩下。可她每次斗到臉上冒汗時,那土色胭脂便會被汗水刷得黃一塊白一塊,看上去就像從泥水裡鑽出來的似的。每到這時候,褐樟就不忍心再跟她練習,故意找個機會認輸了事。

  這日下午,整個軍營中都在議論關樓上發生的事。

  據說燃燒的火箭讓北翌人蓋著乾草和木板的馬屁股燃起了熊熊烈火,驚得馬撒開蹄子飛奔而去。北翌人的盾牌立刻失去了大半的威力,騎在馬上倉皇而逃,有兩個北翌人還被箭射中了,還有一個在慌亂中摔下了馬,可惜摔下去時超出了射程,被他的同伴救走了。

  孟小魚聽了自是悶聲狂笑,自己腦補了當時的情景,想著那十幾個北翌叛逆少年大概再也不敢來找事了。

  她跟哥哥提建議時,褐樟全都聽到了。他也站在一旁偷笑了半晌,暗自思忖著這個主子殺人真的不需用武功便能解決。

  他見孟小魚笑得歡暢,趕緊小聲提醒她回房休息,別一失態爆出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出來。

  孟小魚這才意識到,她吃的啞聲丸早已失效,聲音又變回了女聲。

  .

  是夜,孟安歸回房時,孟小魚的心情已經變得非常好。

  追根究底,她到底還是個生性開朗,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沒花多長時間便想開了。既然自己找不到人生的意義,不如便找些樂子吧。

  於是,她拉著哥哥在房內聊了好久,將她在都城所發生的一切都仔仔細細跟他說了。

  孟安歸一邊聽一邊不停地變換著表情,時而擔心時而開心。

  聽到她拒絕做上官凌雲的側妃之時,他竟是頓足惋惜;聽到她離開都城前木盈華跟她說起的那番話,他又感嘆說也許她不嫁給上官凌雲是對的。上官凌雲和上官軒轅爭鬥得如此厲害,一旦皇上駕崩,上官軒轅即位後肯定不會放過上官凌雲,那她到時候就命運堪憂了。

  為免哥哥擔心,孟小魚將上官軒轅鞭打她和下毒的事說得輕描淡寫,也未說來赫北關的路上遇到的暴風雪和狼群,只一句「我便帶著褐樟他們來找你了」做了結語。

  「哥,輪到你了。」孟小魚將自己的經過說完,便催促哥哥講自己的經歷。

  「我?」孟安歸沉吟一會兒,徐徐說道,「我的經歷比起你來,倒簡單許多,大概情況你也知道的。」

  「那你總有些可說的啊,我們都四年多沒見面了。」孟小魚很是不滿。

  「當年墨魚魁在我們村徵用壯丁,你也是知道的。我們到了正東鎮才知道,當時宇寧護衛營也在徵兵,我和大海便從墨魚魁手中逃了出去,想去宇寧郡參軍,卻被周之高派人抓了回去,然後立刻便被送去修皇陵。」

  「為何周之高非讓你們去修皇陵?在宇寧參軍不也是為朝廷效力?」

  「當時正東鎮接了征壯丁修皇陵的任務,周之高擔心人數不夠交不了差。他只想著完成自己的任務,哪裡會想著我們是否都是為朝廷效力?」

  「所以你們還是被派去修皇陵了?」

  孟安歸點點頭:「我們修了一年多的皇陵,皇陵也快修完了,我們還以為很快可以回家。誰知領頭的看我身材高大,力氣也大,便說都城需要擴軍,問我們是願意去太子府當護衛,還是去衛將軍的軍營。你知道,我向來喜歡行軍打仗之事,便跟著領頭的到了衛將軍的軍營,我還求了他們讓大海跟我一起去。招兵的頭領知道我識字,當場就給了我一個什長的職位。我在軍營中受了半年訓練,又在都城做了半年巡邏衛士,被提升為百夫長,後來跟著衛將軍來了赫北關,先後被提為都統和副軍中郎將。」

  孟安歸語氣聽著平淡,臉上卻散發著掩飾不住的光彩,顯然對自己今日的成就很滿意。

  「就這樣?」孟小魚不滿意地嘟起嘴,「四年的經歷,就這麼寥寥幾句話說完了,你定是在敷衍我。」

  「小魚,哥哥我雖然識文斷字,可從來就不能跟你比。你現在多厲害,寫了那麼多本書,還開了書坊和書肆,說什麼都是繪聲繪色、曲折離奇的。可我這幾年一直都沒讀過書光打仗呢,說事情哪能說得你好聽?反正我已經把我的經歷講明白了,大約也就這些。」

  「你離開那麼多年,也不給家裡捎封信,娘生前老念叨著你,怕你在外面受苦。」提起娘,孟小魚的眼淚便又吧嗒吧嗒往下掉,聲音也哽咽起來。

  「我也想給家裡捎信,可從都城去宇寧的人都遇不到一個,更何況是去我們鹽邊漁村的?我本來想著,等我回到都城,有了宅子,有了四品將軍的頭銜,我便回去把你和娘接過去一起住。」

  孟小魚嗚咽道:「都是我不好,我把娘給害死了。」

  孟安歸好一陣心疼,伸手幫妹妹拭了淚,自己眼中也淚光閃閃:「是我不好,讓娘和你都受苦了。」

  夜漸濃,孟小魚望著窗外繁星閃爍,幽幽說道:「我初到皇陵時,看到了一個涼亭頂的樑上刻了一串三角魚。我就知道,那定然是哥哥刻的。你當時是不是想我和娘了?」

  「嗯。我和大海抬著那橫樑上的山。我倆在半路休息時,聊起了我們的家人。我想你的時候,總忍不住想起你在沙灘上畫了無數次的三角魚,還有你給我講的故事,教我唱的歌……」孟安歸的話徐徐道來,思緒飄飛到了那些修皇陵的日子,還有在漁村打魚的歲月。「小魚,你給哥哥唱首歌吧。唱首新歌,我沒聽過的。」

  孟小魚也想起了小漁村的生活。

  爹爹去世後,每當天邊晨曦微現,她和哥哥便爬進小漁船,哼著歌將小船緩緩划進浩瀚的大海。哥哥將魚網撒入大海後,她便跟他講夢中的故事,教他唱夢中學過的歌,或讀那些管愈送的書,教他認字。

  那時候的日子貧窮、單調,但是很快樂。

  孟安歸又道:「我在都城時,曾聽過街上賣唱的女子唱歌,她們誰也沒有你唱得好聽。」

  孟小魚清了清嗓子,輕輕吟唱起來:

  風卷彤雲浪

  大漠浩瀚金戈唱

  軍行萬里荒

  錚錚鐵馬踏殘陽

  翠色暮雨茫

  耳聽昨日煙波盪

  笛聲透涼

  一輪殘月託故鄉

  彎彎月亮

  讓誰又掛肚牽腸

  誰家姑娘

  等她的情郎

  一抹紅妝

  掩蓋歲月的滄桑

  一把黃土湮滅了希望

  古書上的情殤

  牽動多少的柔腸

  手攬故事泛黃落下淚兩行

  借時光到過往

  多想改寫那蒼涼

  奈何古來男兒志在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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