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軍人品質


  管愈走後,孟小魚看著眼前瘦得能在風中搖擺的和尚,問道:「法師是希望公子奪回皇位?」

  「阿彌陀佛!姑娘此話怎講?」

  「法師說過,法師當年幫我胡謅了個千煞之命的命理,故意助我去往皇陵,是要讓公子受愛別離之苦,興許有一日他會不顧王爺與公主的反對而追至北方。我如今才明白,原來法師才是這幕後推波助瀾之人。」孟小魚的話不急不徐,周身卻透著難以掩飾的倨傲凌厲之氣。

  無淨法師卻也不慌,雙手合十,波瀾不驚地回道:「姑娘真乃心思通透之人。老納當年受先皇所託,將玉璽、玉佩和聖旨帶回,便有為先皇完成遺願之責。宇寧王夫婦見上官烈鋒皇位一日坐得比一日穩當,十年前又痛失義子,早已喪失鬥志,只想公子一世平安。可這一世平安,也需得上官烈鋒願意,公子本人知情方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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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我未曾去往皇陵,公子這一生定是平安順遂的。」孟小魚心情複雜,既有對自己惹起了禍端的悔意,也有對無淨法師多事的恨意,說起話來毫不客氣。

  無淨法師卻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姑娘當年去往皇陵之時,誰也未曾料到,公子會將玉佩和髮簪一併送與姑娘。偏偏那髮簪還被璃王認出來是陳皇后之物。幸而他們並不知曉,那髮簪里竟藏著先皇聖旨。無常便是有常,無知所以無畏,世間萬物都有輪迴。公子這一生是否平安順遂,自有天定。阿彌陀佛!」

  孟小魚不由得嘲諷起來:「若真有天定,又何必法師親自跑一趟來揭開公子的身世?」

  「姑娘,老納便是遵從天命而來的。」無淨法師捻著佛珠,依舊不怒不惱。

  孟小魚頓覺無力。如今該發生的都發生了,再說什麼都無濟於事,就看管愈如何決定了。

  她正想離開,忽然又多了一層擔心,不由得問道:「法師認為,上官烈鋒、上官軒轅和上官凌雲幾人是否也查出了公子的身世?」

  「阿彌陀佛!老納不敢妄斷。」

  「如若他們已經知曉了公子的身世,便是公子不想搶回那皇位,也活不長的,對嗎?」孟小魚語氣很不友善,嘴角勾著意味不明的冷笑。

  「姑娘果真聰慧。老納便是如此擔心的,故而才覺得需得讓公子知道真相。」

  「法師適才可不是如此說的。」

  孟小魚心中糾結萬分。內心深處,她是希望上官烈鋒他們父子沒人知道管愈的真正身世的。這樣管愈才有自由選擇的權力。無論去不去搶皇位,他都無後顧之憂。可如若他們也已經查到了管愈的身世,管愈又如何能逃得過被追殺的命運?

  無淨法師念了聲佛號,閉上眼,捻著佛珠,卻未回話。

  孟小魚悻悻然打開門,看到褐樟就在門口,問道:「可有人跟著公子?」

  「青松和翠柏遠遠跟著去了。」褐樟答道。

  孟小魚放了心,又想著管愈如今怕是顧不上將卡木丹誠元的身世告知衛將軍了,這事只能她去辦,便找來哥哥,讓他帶她去找衛將軍。

  她見到衛將軍後,恭恭敬敬謝過了衛將軍的相救之意,又將卡木丹誠元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又說道:「民女如若有機會見到長公主殿下,也會將此事告知她。若將軍回都城後民女尚未得見殿下,還請將軍代為轉告。」

  衛將軍待在赫北關已經三年了,早已知曉卡木丹誠元的身份。可他是上官烈鋒派來幫忙守關的,自然得恪守軍人的本分。

  他如一尊雕塑似的始終覆手而立,毫無表情地說道:「本將乃當今皇上親封的將軍,誓當忠於皇上和朝廷。」

  他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他不想攪和進卡木丹誠元的事裡去。作為一名尚赫的將軍,他就只為尚赫皇帝和朝廷效力。

  孟小魚本也不在乎衛將軍要不要幫卡木丹誠元。可如今她知道了卡木丹誠元是管愈的弟弟,又擔心上官烈鋒將衛將軍留在赫北關別有意圖,從而連累了自己的哥哥,便開始希望能說服衛將軍。

  她思索了片刻,貌似淡然地說道:「民女聽聞將軍與夫人成婚前,乃都城禁衛軍中的一名新兵教頭。夫人一日去廟中燒香還願,路遇歹人遭到劫持,將軍剛好路過救下夫人,從此結下良緣。將軍婚後立刻被皇上提拔為左翼衛將軍。」

  衛將軍平靜的面容上了現出一抹慍怒,蹙眉問道:「你是說本將是靠姻親關係被提拔的?」

  「是與不是,可不會因民女如何說而變。只是將軍被提拔不到一月便被調去上都新兵營巡視了半年,之後回到都城半月,又被派往赫東清點運送官糧的糧草兵,後去赫西鎮壓因蝗災而引發的饑民暴.亂,監察西北關關牆修葺,救助麗緲水患。而今,將軍被派來增援赫北關足足三年。無論將軍到哪裡,都只是幫忙而已,因為總有另一個將軍早已駐守當地。」

  如果說一個將軍南征北戰乃他的使命,那讓一個將軍像個候補隊員似的哪兒需要去哪兒就很難說清皇上的真正意圖了。明升暗降、削弱實權乃帝王之術中的慣用伎倆。

  「你到底想說什麼?」衛將軍聲音洪亮,帶著令人畏懼的威懾力。

  來此三年了,他也知道也就每年冬,卡木丹誠元會帶兵來關口鬧上一鬧,其它時候好好維護關口兩國百姓交易的秩序就好。可有些問題,自己只能想想,暗自思量,若真被人拿出來攤開晾曬,不但曬不暖,還會帶來徹骨之寒。

  孟小魚卻未被唬住,她不緊不慢地說道:「將軍,自古以來,軍人當以忠於國家、保護疆土、胸懷正義為使命。可作為一個將軍,當知皇上不代表國家,朝廷也不一定代表正義,將軍當視情斟酌,方能不使全軍走錯方向。將軍的兒子已兩歲有餘,將軍尚未見過吧?」

  衛將軍雙眼如鷹隼般銳利地看向她,沉聲問道:「你想策反我?」

  讓他去幫卡木丹誠元奪皇位?於情於理於忠於義,他都不可能。

  「策反?」孟小魚挺直脊背,雙眼直視著他,「那得有人先反了才行。民女一個小女子,只想安穩過日子,可不想摻和如此複雜之事。民女不過是感恩於衛將軍相救之意,想盡所能提醒一下將軍而已。」

  衛將軍手握住腰間的劍,說道:「你如此狂傲地跟本將軍對話,你當我不敢殺你?」

  孟小魚趕緊低下頭,做出恭順有禮的樣子:「民女快人快語,無意冒犯將軍,還請將軍恕罪。」

  衛將軍冷哼一聲,說道:「卡木丹誠元雖是我內人的表弟,可他卻是北翌人養大的。尚赫江山若落到他手裡,還不知這江山是仍然姓上官,還是要改姓卡木丹。當今皇上對我有知遇之恩,於情於理,我都當守好這赫北關。」

  孟小魚心中暗嘆一聲。軍人最寶貴的品質是忠心,最讓人頭疼的品質也是忠心。

  她才不關心他要怎樣對卡木丹誠元呢。將來他要開門放卡木丹誠元打進關內,還是關門將他擋在關外,她都毫不在意。

  她關心的是萬一管愈準備奪回本該屬於他的皇位,眼前這個衛將軍會幫誰。說是策反也罷,動搖軍心也好,她一定要讓他明白,上官烈鋒不是好人,也沒真心想提拔培養他。只需做到這一點,那管愈以後若想動搖他的立場就容易多了。

  孟小魚問道:「將軍可否聽民女說個故事?」

  衛將軍:「……」

  他知道這丫頭故事說得好,可他倒想看看,她想用什麼樣的故事說服他去幫那個北翌小王爺。

  孟小魚說道:「某日,一商販路遇強盜,盜持刀逼要百兩白銀,否則要商販之命。商販回說家中不缺白銀,然他並未帶在身上,待他回家取來送與盜。盜應允。兩人路經鬧市,商販逃之。盜至官府,告商販失信。若將軍是判官,如何判?」

  「強盜攔路搶劫,商人反應機敏,自然是將強盜投入大牢。」

  孟小魚滿意地笑了起來,說道:「無獨有偶,某日,一小兒因年幼無知,被強盜奪了江山。小兒長大後悔不當初,去問強盜要回江山,強盜不還,小兒聚眾持刀去搶回了江山。盜至官府,告小兒搶劫。若將軍是判官,如何判?」

  衛將軍聽著,臉頓時綠了,怒道:「一派胡言!」

  這兩人的對話,在相互理解上都屬於雞同鴨講、對牛彈琴之列。

  但孟小魚覺得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便對著衛將軍拱手作揖,恭謹地說道:「民女剛剛所說的小兒,乃民女隨意杜撰,並非指卡木丹誠元,請將軍莫要誤會。民女剛剛聽無淨法師說長公主病重,其中內情,將軍不如直接問法師。將軍大義凜然,胸中自有溝壑。民女言盡於此,得罪之處,還請將軍海量。將軍相救之意,名女定將永生銘記。告辭!」

  小姑娘似乎在轉瞬間便長大了許多,挺直脊背,轉身離去。

  衛將軍怔怔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莫名的不安感。他不得不承認,這丫頭說的話都有些道理。而且,能夠讓宇寧護衛軍統領管愈親自跑來營救的人,自然非同一般。她,果然就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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