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被錮書肆


  猶自站在書巫書屋內的孟小魚呆怔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然後看了看書肆敞開的門。

  上官凌雲剛剛從那裡離開,因而她沒敢往那邊去,轉身朝著後院奔去,對著後門跑去。

  「東家。」

  「是東家。」

  「東家,這麼晚了,你去哪裡?」

  一路上,後院被吵醒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向她這邊走來,睡意朦朧又笑容可掬地跟她打招呼。

  「我有急事待辦,你等去睡吧。」孟小魚邊說邊急匆匆地朝外奔去。

  這兒是不能待了,她必須走。

  她打開後門,探頭往外看。深更半夜的,她竟發現門外站著兩個人,如兩尊羅剎似的杵在門口,嚇了她一跳。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問道:「此處乃私家宅院,你倆在此何意?」

  其中一人恭敬地答道:「奉璃王殿下之命保護小姐。」

  孟小魚心中一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男裝,輕咳一聲,故意讓嗓音變得低沉暗啞:「那辛苦兩位小哥了!」她說完昂首挺胸,抬腿就往外走。

  兩人卻身形一轉,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皺眉問道:「這又是何意?」

  「殿下有令,小姐不可出去。」

  「我?」孟小魚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自己的男裝,再看著兩人,覺得他們面生得很,」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什么小姐。」

  「殿下有吩咐,小姐好著男裝,身材高挑,眉梢有顆硃砂痣。」

  孟小魚抬手摸了摸左邊眉梢,第一次覺得這個硃砂痣是個累贅,恨不得用指甲把它摳下來。

  「如若我非要走不可呢?」她揚眉問道。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小姐請莫為難小人。」

  她嘆了口氣,往後退了幾步,看著兩人放鬆了警惕,忽然又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門外。

  「嘣!」從屋頂飛下一個黑影。她尚未反應過來便與那人撞了個滿懷,撞得她眼冒金星,那人卻紋絲不動。

  她往後退了兩步,惱怒地看向那從天而降的人。

  那人卻忽然單膝跪地,雙手交疊,恭謹地說道:「小人多有冒犯,請小姐恕罪!」

  「如若我不恕罪呢?」她恨聲問道。

  「任憑小姐處罰。「

  「那你且說說看,為何剛剛在街上尾隨於我?」問這話時,孟小魚心裡是沒底的。

  她也不知道剛剛去春韻茶樓時,到底是誰在後面跟蹤她,但她總得試探試探才能知道到底這事是不是上官凌雲乾的。

  那人仍然俯首而跪,顯得極其恭謹,卻默默不語。

  孟小魚立刻瞭然於心,他果然便是跟蹤她和褐樟的人之一。

  「那你便以死謝罪吧!」她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惡狠狠地丟下一句話,轉身朝院內走。

  反正出不去了,不如乾脆睡個好覺。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她明天再想辦法。

  「是。」她身後之人一字吐出,抽出佩劍,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胸口插去,刀劍入肉,那人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孟小魚迅速轉身,透過漆黑的夜,她看到剛剛那人的雙手緊緊握著劍柄,那劍身卻插進了胸口。他雙腿跪在地上,胸口和嘴角都往外冒著血,身體搖搖晃晃的,隨時都可能倒下。

  她又驚又懼,飛快的衝到那人身前,一邊扶住他的身體,一邊捂住他的胸口,說道:「我不是你主子,你為何要聽我的?你怎的如此蠢?」

  那人怔怔地看著她,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像是有話要說,卻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眼一閉頭一歪,倒在了她懷裡。

  「來人!」孟小魚大聲吆喝,「快!快請大夫!最好的大夫……不對,太醫,讓璃王派太醫來!」

  她一邊叫囂一邊腹誹,上官凌雲這廝表面仁義,內心竟是如此陰狠,好好的一個武功高強的禁衛軍人,竟讓他這麼莫名其妙地死在她的話下。

  他這是威脅她,恐嚇她。

  剛剛守在門口的兩尊羅剎這才走過來,俯身來幫孟小魚扶人。書坊內眾人也都跑了出來,有人提來了燈。

  孟小魚就著燈火又查看了一下手上扶著的人,他面白如紙,嘴角隱隱帶著微笑,眼睛卻已經閉上了。

  廚房幫工阿原走過來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嘆道:「死了。」

  「不可能!」孟小魚盯著宣布死亡的阿原,不敢相信這樣的結局,「他剛剛還笑了。」

  「東家,劍正好刺中心臟。」書肆小二阿簡說道,「讓他們將人帶走吧。」

  孟小魚鬆開了仍舊跪在地上的屍體,站起身來,沒有看任何人,也沒再說一句話,轉身回了內院,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活著,對於有些人來說就像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他們不知道為何而生,也不知道為何而活,更不知道為何而死。他們的生死永遠掌握在別人手上。

  她躺在榻上,眼睛有些酸澀,頭腦有些脹痛,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不知道褐樟有沒有著手去辦她交待的事情,又會不會都進展順利。

  管愈追上了世子嗎?他們有沒有成功阻止宇寧王爺帶兵入都?如果阻止了,那宇寧王要如何跟上官烈鋒解釋?管愈會趁此機會跟宇寧王說退婚的事嗎?如果他現在知道了她被上官凌雲軟禁在此,他會如何著急?

  上官凌雲以為她已失身又想如何處置她?他是否會一意孤行地娶她?守在書肆周圍的這些禁衛軍人為何會因她一句話就真的自殺?

  上官柔兒何時能入土為安?鄒太史和他府中的人如今怎樣了?鄒沐風不能回家為母親守靈、送葬,心中會怎樣傷慟和煎熬?

  上官烈鋒的下一個目標人物是誰?會是宇寧王夫婦嗎?還是管愈?南川國王若知曉這些內幕,會不會出兵討伐上官烈鋒?

  床是她曾經睡慣的床,房間的擺設一如既往,就連衣櫥里的衣服都原封不動地擺放得整整齊齊。一切都很熟悉,可她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看著窗外出現微弱的曙光,看著外面越來越亮,卻依然無法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外面人來人往的腳步聲和竊竊私語聲,便一骨碌從榻上爬起來,迅速朝外間走去。

  書肆里,魯士翰果然已經來了,正在低頭整理帳簿,聽到她的腳步聲,抬頭看向她,跟她打了聲招呼,露出友好而謙卑的笑容。

  「魯掌柜,你來的路上可有聽到何消息?」孟小魚問道。

  「東家是說昨晚後門發生之事?街坊鄰居似乎聽到了吵鬧聲,不過東家大可放心,這事我已下令不可傳揚出去,他們大約也不會知道詳情。」

  「呃——我不是指這個,我是說今日可有不尋常的新鮮事?例如太史府?」

  孟小魚腹誹,這世上的通訊實在落後,不能上網沒有電視也就罷了,就連報紙都沒有,打聽點八卦消息太難,什麼都靠口口相傳,傳來傳去就失了真。

  如此看來,以後她還可以考慮印報紙,說不定她還能成立天下第一家報社。如果管愈真能發明電,說不定他還能發明電話、傳真機……

  唉!為何她不能帶著這些問題去夢境中呢?就算她把相關的資料和書籍背下來對於現在的她也能有巨大幫助。

  「我是坐馬車來的,路上未得機會聽聞任何消息。」魯士翰的話把孟小魚的心思從無限遐想中拉回了現實。「不過,鄒太史府昨日便被皇上派去的官兵封了,聽聞皇上似乎懷疑府中有人害死了長公主。我並不知其中詳情。」

  「哦,那你忙吧。」孟小魚轉身就往書坊走。

  「東家可有空看看帳簿?」魯士翰在後面追問。

  「無空。」孟小魚丟出兩個字,飛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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