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跳出東宮


  孟小魚一落入水中,一旋身就往水底游,邊游邊脫下累贅的狐皮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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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漁女,從小就跟海水打交道,泳技和游速是鹽邊漁村最厲害的。

  轉瞬間,她便游到了水底,這裡的溫度明顯要比水面高出很多,她甚至能看到泉眼處噴出的泉水,帶著水底的細沙汩汩地往外冒。

  她適才脫下的狐皮大氅降落的速度還沒有她快,正飄飄悠悠往水底落,眼看就要落到她身旁。她一轉頭便看到緊追著大氅游來的上官凌雲,頓時大驚,轉身就朝著遠處游去,潛在水草中,將身上厚重的外衣都脫了,細細感知水流的方向,然後朝著出口的方向沒命地游遠。

  她必須趕在上官凌雲令人關閉或者看守溫泉出口之前游出去,不然定會被人找到,不可避免地做東宮的側妃。

  此時的上官凌雲已經游到了溫泉底,伸手一把抓住一直在他眼前往下沉的人兒,卻忽然發現撈到的只是一件狐皮大氅。他頓時驚慌失措,轉身環顧四周,遠遠地似乎看到了孟小魚沉在一叢水草中。他想要往草叢游,卻再也憋不住氣了,只好抱著大氅先浮上水面換氣。

  他剛剛離開水底,兩個護衛便已經追到,迅速朝著草叢游去,伸手一撈,卻只撈到幾件衣服。兩人面面相覷,卻也不得不游到水面換氣。

  上官凌雲浮出水面,匆匆忙忙地換了幾口氣,又指揮會泅水的護衛分散往池中的各個角落和方向尋找。

  一時間,溫泉池的水底、水面和岸邊亂成了一團。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哭泣聲、呼喊聲此起彼伏,這竟成了清池院最嘈雜喧鬧的一日。

  此時此刻,十六公主早已嚇白了小臉,驚惶不安地怔愣在溫泉池旁,不哭不叫不喊,竟像是傻了一般。她的旁邊,梅子和甜棗早已哭得聲嘶力竭,卻仍在嘶啞著嗓音喊「娘娘」。

  .

  那麼水中的孟小魚怎麼樣了呢?

  她一到了水裡便像變成了一條魚似的,悄無聲息地隨著水流的方向往外游,轉眼就游到了一道院牆。她想那大約就是出口了,頓時喜出望外。

  可待她仔細打量完院牆才發現,原來院牆下是一道石壩,石壩和院牆間只有兩掌寬的縫隙,僅容水流穿過,她根本就不可能從這縫隙鑽出去。

  她心急如焚地貼著石壩遊了幾個來回,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剛剛將頭鑽出水面換氣,便看到幾個護衛遠遠地朝這邊奔來,嚇得她又趕緊縮回水裡。

  她腦袋飛轉,從水底撿起一塊石頭,對著石壩頂一塊看著不太結實的石頭砸過去。那塊石頭居然動了動。她心下大喜,趕緊用手去推那塊石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那塊石頭推了下去。

  水嘩嘩地從她剛剛推開的石頭的缺口流過。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趕緊浮到水面,側著身子半爬半游地從那推開的石縫和圍牆間穿了過去,也可以說是跳了過去,因為石壩外面的水面要比裡面的低很多。好在外面是個深潭,水很深,故而她並未受傷。

  不過,外面的水明顯比裡面的冷很多,讓她直打冷顫。她在水潭中飛快遊了兩圈,很快便適應了水的溫度,也來不及細想,順著水流就往外游。

  她知道,都城的護城河會一直流到城外,經過她的農莊附近。褐樟會在那裡等著她。

  她剛剛游遠,兩個護衛便已走近石壩。

  其中一個說道:「我剛剛好像看到有什麼從這裡鑽出去。」

  「不會是石頭被沖走了吧?你看,那裡有個豁口。」

  「你說側妃娘娘能被衝到這裡嗎?」

  「難說。跳吧!下去看看就知道。」

  「我看這豁口挺大的。她該不會被衝出去了吧?」護衛邊說邊脫衣服。

  另一個也毫不猶豫地跟著脫衣服:「你說什麼呢?那豁口那麼高,便是好人都不敢從那裡跳,何況是一個淹水的人。」

  「也是。這天可真冷,好彩這水熱。」

  兩人已經將衣服脫得差不多,毫不猶豫便跳下了水。

  這個時候,孟小魚已經游出去好遠。她只覺得河水逐漸變得平緩,水溫也越來越低,雖然並未結冰,卻也接近結冰的溫度了。

  她雖善游泳,可她的游泳經驗也只限於南方那終年溫暖的大海,是以她需要不停地往前游才能讓自己不覺得那麼冷。

  她以為她已經游出了東宮,進入了護城河,然而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錯了。

  約莫兩盞茶工夫後,她又看到一面院牆,院牆比剛剛看到的更高更厚實。靠近院牆的地方有一座石橋,橋上七八個守衛分成兩隊來回地走動。那些守衛穿的衣服正是東宮護衛的衣服。

  她這才知道,自己居然還沒游出東宮。

  她暗暗叫苦不迭,迅速隱身在橋底,然後仔細地打量著前面的院牆,這才無限悲哀地發現,這個院牆是直接從河床底砌上去的。院牆和水面的交接處開了好幾個三四尺寬的、容水流穿過的方形孔洞,每個孔洞的中間都橫插著兩根粗壯的圓木,像一個個加了橫隔的窗子。

  她若想從這些孔洞游出去,一則立刻就能被橋上的護衛看到,二則她必須想辦法去掉孔洞中間的橫木。她心中忽然生出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愴感來。看來今日要麼就得被抓回去,要麼就得死在此處。

  她還是高估了自己,以為憑著她高超的游泳技能,定能順利游到都城外,卻沒想到她竟連東宮都沒游出去。

  石橋旁綁著一隻破舊的小舟,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這是東宮的下人們用來清理河面用的。

  孟小魚將小舟輕輕拉進橋底,探出頭在小舟內迅速找了一遍,除了兩片船槳,她什麼也沒找到。

  她在橋底逗留了好一會兒,感覺身上越來越冷,只好繼續潛入水裡,不停地來回遊動,順便查看了一下擋住水流的院牆底部,卻什麼辦法也沒想出來,除非她能從半露在外的方形空洞鑽出去,還能設法弄斷中間的橫木。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流過,天逐漸變得暗沉。橋上的守衛換了一班崗,有人大聲命令:「太子殿下有令,要時刻注意水面,側妃娘娘落水了。」

  「是!」

  孟小魚只覺得又冷又餓,身體有些虛弱。不得已之下,她只好在水裡不停地游來游去,免得身體被凍成冰。餓得實在難耐時,她便抓幾條小魚,扭掉腦袋後囫圇吞進肚裡。在她的夢境中,魚是可以生吃的,雖然不是所有的魚。但她此刻太餓了,她得活下去。

  天越來越暗,橋上的士兵點起了燈籠。

  孟小魚趁著夜色,飛快地游到院牆處,在黑暗中一根根地去推橫在方孔上的圓木,可任她使盡吃奶的力氣,那些橫木就是紋絲不動。

  她靠著院牆,呆愣了許久,忽然靈機一動,游到小舟旁,解下綁著舟的繩子,然後回到院牆處,將繩子綁在她覺得最小最容易斷的一根圓木上。然後背對著院牆將繩子的另一端穿過肩膀拉在手上,潛入水裡,腳往後蹬著院牆,像縴夫拉船似的使勁用力。

  果然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她的不斷努力下,忽然傳來「咔擦」的木頭斷裂聲,她肩上的繩子頓時失去了反向力,身子猛地往前一傾,扎入了水底。

  「誰?」橋上的守衛朝著她這邊大喊。

  她嚇得躲在水裡不敢動彈。

  橋上一陣騷動,良久才恢復安靜。

  夜更黑了。她又鑽出水面,伸手去查看那根斷了的圓木。原來這根木頭只有一頭與孔洞的接口斷了,另一頭還好好地插在孔洞中。

  她兩手抓著那根斷了一頭的橫木使勁往裡掰。「咔擦」又是一聲,圓木斷了,她手上戴著的一對翠玉手鐲也被斷了的圓木敲碎了,那是十六公主送她的手鐲。

  「有人!」橋上的守衛又是一聲大喊。

  孟小魚嚇得再次鑽入水裡。

  「在哪兒?」有人問道。

  「那邊!」

  「黑咕隆咚的,你哪隻眼睛看到的?」

  「我聽到響聲。」

  「要不要將船划過去查看一下?」

  「這麼黑,這麼冷,怎麼會有人?」

  「今日宮內鬧哄哄的,大家都在找落水的側妃娘娘。我們還是去查看一下為好。」

  「船不見了!」

  「那是不是船?」

  「就是,怎麼漂那兒去了?」

  孟小魚這才發現,那隻被她解了繩子的小舟此時已經漂到了院牆處,正隨著水流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院牆。

  「就是船撞到牆了。你剛剛聽到的聲音定是這個。」

  「誰綁的船?怎麼鬆了?」

  「我們明日再找只船來把它拉回來。」

  「他娘的,這天可真冷!」

  聲音漸漸變小,逐漸安靜了下來。

  孟小魚迅速爬上剛剛被她拉掉了圓木的孔洞。

  院牆外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到。水嘩嘩地從她身下流過去,一流出孔洞就像到了懸崖邊似的傾瀉而下。單憑水聲她就能斷定,她大概站在了瀑布頂上。

  冷風呼呼地從她的身上吹過,吹得她汗毛倒豎。她全身抖得厲害,半是冷半是怕。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背水一戰了。

  她心裡默默求了一遍走過路過的各方神明,希望落下去的地方除了水,不要有石頭什麼的堅硬之物要了她的小命。然後,她咬緊牙關,估摸著水落的方向和水的深度,猛地往下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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