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 你要發誓


  「幫他擋箭的是個和尚。」上官烈鋒旁邊的官員說道。「無淨法師,微臣認識他。」

  上官烈鋒看著這些訓練有素、臨危不亂的明王軍,忽然心慌了。難怪自己的兒子被打得連連敗退,原來遠遠不止輸在攻城武器上。

  「管愈到底被射中了沒?」上官烈鋒冷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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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中了,老臣見著他倒下去了。」劉太尉說道。

  上官烈鋒總算鬆了口氣。這些弓箭,根本無需射中要害,見血必封喉,管愈這次死定了。

  他看了一眼城樓下摩拳擦掌、嚴正以待的明王軍,退到了對方的攻擊範圍外,這才注意到上官凌雲失魂落魄地抱著昏厥過去的孟小魚,跪坐在地上。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不由得怒火中燒,厲聲喝道:「凌兒!」

  上官凌雲聞言驀然抬頭,一眼掃到了上官烈鋒身後的官員,焦急地喊道:「魏太醫,快,給她看看。」

  劉太尉也跟著上官烈鋒退了回來,表情比上官烈鋒更陰鷙猙獰。

  魏太醫看了看上官烈鋒,見他並未阻止,向前探了探孟小魚的脈,說道:「無妨。急火攻心罷了,老臣幫她按壓幾個穴位,疏通一下血脈即可醒來。」

  上官凌雲這才放下心來,將孟小魚小心放到乾草和被子上,讓出位置給魏太醫,然後朝著上官烈鋒俯首躬身:「父皇,既然管愈已經被殺,不如我們今日到此為止吧。」

  上官烈鋒勃然大怒:「叛軍尚未退兵,我們的要求都還未提,怎可就此作罷?再說,沒了管愈,還有一個卡木丹誠元。」

  一直被掛在柱子上的葛玄凱將這一幕納入眼裡,忍不住仰天大笑。

  孟小魚,你果真是千煞之命。便是連上官凌雲也躲不過被你克的命運。

  城樓外,呼喊聲和痛罵聲一直未斷。

  不遠處的攻城車裡,卡木丹誠元在潑了泥漿的氈毯的掩護下,對著城樓這邊叫罵道:「烈鋒老狗,小王我一直都知你很卑鄙,卻沒想到你竟卑鄙至此。有本事你出來,看小王我如何收拾你!」

  他在赫北關時就常常如此叫戰,早已練就了一副好嗓子。

  上官烈鋒顧不得訓斥自己的兒子,授意喊話兵對罵:「卡木丹誠元,滾回你的北翌去!尚赫國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哼!小王我也是烈彥皇之子。你們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暗算我兄長,本小王今日若不替他討回公道我誓不為人!」

  「管愈可不是你兄長。他是葛寧宏的護衛之子,不知從哪兒弄到了傳國玉璽,就謊稱是先皇之子。」

  「你少在這兒挑撥是非。誰是誰非本小王我有眼睛看。」

  「你若再不把這勞什子的攻城車弄走,別怪我們對葛玄凱不客氣。我們現在就卸下一條胳膊來炸了下酒。」

  「悉聽尊便!小王我不認識什麼葛玄凱。丫的,給我炸!」

  聽到卡木丹誠元要扔手榴彈,上官烈鋒和劉太尉都嚇得趕緊往城樓出口躲。

  一顆手榴彈從最近的攻城車內扔了過來,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兩個官兵立刻被炸得血肉橫飛。官兵們嚇得紛紛往後退,又在上官烈鋒的授意下高高舉起盾牌,往外牆靠近,試圖將下一枚扔過來的手榴彈擋住。

  孟小魚在這一聲巨響中幽幽醒來,看到這架勢,心中暗爽不止。

  喊話兵又叫道:「卡木丹誠元,你還知道你是先皇之子?就沒看到我們胸前掛著的列祖列宗的牌位?剛剛被炸的兵掛的可是你父皇和皇爺爺的牌位。」

  「哼!這會子承認本小王是烈彥皇之子了?你們這些下三濫手段對我兄長管用,在本小王這兒可行不通。我父皇也好,列祖列宗也罷,沒一個是小王我認識的。他們可沒養過我。你們可都是這些列祖列宗養大的,可你們卻竊取皇位,還拿著他們的牌位來要挾他們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他們若真是在天有靈,恐怕都要被你們氣活過來。要真拼陰險狡詐臉皮厚,小王我甘拜下風。丫的,炸!」

  又一顆手榴彈從攻城車上扔了過來,嚇得城樓上的官兵四散而逃。

  「轟隆」一聲,手榴彈炸開,剎時間城樓上飛沙走石,煙塵滾滾,又有兩個反應慢的官兵被炸得血肉模糊。

  上官烈鋒本來躲在暗處指揮,看到這個情形嚇得臉色煞白,飛快地在禁衛軍的掩護下往城樓下跑。

  他哪裡知道,卡木丹誠元終究還是顧及吊在柱子上的葛玄凱,兩顆手榴彈落下的地方都刻意避開了吊著他的柱子。

  葛玄凱看到此情此景,咧開嘴呵呵直笑:「有這武器,烈鋒老狗和凌雲小狗遲早得被送去見列祖列宗!天道有輪迴,蒼天饒過誰?哈哈哈!」

  上官烈鋒本來都已經走到了下城樓的樓梯口,聽到葛玄凱這話又折返了回來,抬頭看了看葛玄凱,又看了看地上的孟小魚,對著喊話的官兵吩咐了兩句,馬上又退到了城樓出口。

  「慢著!」喊話兵叫道,「卡木丹誠元,你不顧惜葛玄凱的性命,難道你老師的性命也不顧了嗎?」

  他喊這話時,已經有人迅速將孟小魚吊到了柱子上,拉著繩子將她不斷往上升。

  「該死的!」上官凌雲見狀忍不住怒喊,「誰把這柱子弄得離油鍋如此近?快!給本宮把火熄了。」

  孟小魚無暇去看上官凌雲。她被拉得沿著柱子越升越高,城牆外的情景便看得越來越清楚。

  和城牆一般高的攻城車、氈毯走廊、烏泱泱的軍士……

  她的目力極好,能看到手拿弓箭、滿眼含淚地望著她的哥哥,能看到一臉肅穆、眉頭緊鎖的衛將軍,能看到雙眼紅腫、淚流滿面的田大海……可她沒看到管愈,甚至也沒看到他的貼身護衛青松和翠柏。

  她想管愈大約凶多吉少了。

  「卡木丹誠元,看清了嗎?」喊話兵又道,「她可是你特意行了拜師禮的老師。你不認識葛玄凱,難道孟小魚也不認識嗎?」

  「烈鋒老狗,我老師可是個男的,你弄個婦人來糊弄本小王,你以為本小王會上當?」

  孟小魚循聲望去,看清了卡木丹誠元所藏的車。他顯然比管愈更懂得保護自己,躲在靠後的攻城車內,城牆上的官兵很難越過其它攻城車攻擊到他。

  「卡木丹誠元,孟小魚本就是個婦人,她在北翌時女扮男裝罷了。你若還良心未泯,就該顧及她的性命,把這些勞什子車推走,再退兵到五十里外。」

  「哈哈哈!我老師叫何宇,是個男的。烈鋒老賊,你真以為小王我那麼好騙?小王我餓了,先去吃點東西再來打你們。」

  這果然就是卡木丹誠元的風格。

  孟小魚聞言好想發笑,可她卻笑不出來。她全身疲軟,差點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卡木丹誠元要不要顧及她的性命,她毫不在乎。她沒有藥,軟筋草之毒說不定已經發作了,不久後就可以去九泉之下和她的阿志哥哥相聚了。

  她從來沒有如此刻這般,希望人死後真有魂魄。阿志哥哥如果能在奈何橋邊拒喝那碗孟婆湯,留在橋這頭等一等她,他們就可以在另一個世界裡相見了。那裡沒有權利鬥爭,沒有葛若蘭,沒有毒藥。她和他的靈魂可以毫無顧忌地融合在一起,然後一起走過奈何橋,一起輪迴。

  那廂卡木丹誠元急匆匆地下了攻城車。他哪裡有空吃東西,不過是下去找人商討應對之策。他的先生掛在城樓上呢,這可比掛在官兵身上的祖宗牌位難應付多了。

  卡木丹誠元一停止叫罵,城樓內外頓時都安靜了下來。

  這廂上官凌雲令人熄滅了油鍋的火,可那裡面的油卻還在沸騰翻滾。他只好當作看不見自己的父皇對他打的要他下城樓的手勢,固執地站在柱子下,隨時注意著掛在柱子上的孟小魚。

  被吊掛在柱子上的孟小魚強撐著一口氣,費力地在明王軍中搜尋管愈的身影。

  「孟小魚。」葛玄凱壓低聲音叫她。

  孟小魚微微轉過頭,眼神迷離。

  「我用我父王、母妃、世子妃以及我宇寧王府上下三百多人的性命,換我若蘭妹妹一樁穩妥的婚姻和我一雙兒女一個安穩的將來。你要發誓,若蘭永遠都是管愈的正妻,你會敬她,助她,決不加害、欺凌、侮辱她。我的兒女你會好好撫養,決不薄待他們。」

  孟小魚無力苦笑,費了好大的勁才說了一句:「管愈已經死了,我也活不長了。你說這些……」

  「他沒死!」葛玄凱打斷她的話,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我在這上面看得很清楚。無淨法師替他擋了箭,他或許也受傷了,但應該死不了。」

  「世子爺,您——大約不知。他們慣會用——用毒,常常在弓箭上淬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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