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 不吃不喝


  「小雨,」上官凌雲將手覆在孟小魚的被褥上,隔著被子握住了她的手。

  孟小魚猛地睜開眼,看向上官凌雲的目光像狼一樣狠厲。

  上官凌雲縮回了手,滿臉的悲痛欲絕。

  他拿出一張通告,顫抖著聲音說道:「我今日才知道,這張通告竟是為了你。原來竟是為了你……為了你……」他的聲音哽咽,繼而將頭埋在了床沿痛哭流涕。

  孟小魚終究還是好奇,抬眼看向上官凌雲拿著的通告,那是管愈貼的,幫她找醫巫紫羅沙、東昌深海的紅珊瑚蟲和西嶺秦山的百年老參。

  上官凌云為何要拿著這樣一張通告如此悲傷?他的太子妃用軟筋散毒害了她,他良心不安?他因不知道她的毒未解而內疚?

  孟小魚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該嘲諷他,還是該安慰他。

  她長嘆一聲,莫名其妙地覺得其實他也怪可憐的。

  他爹上官烈鋒當年若沒有處心積慮搶奪上官烈彥的皇位,他大約也就真能安心做個閒散公子。

  而他跟她之間,如若拋開王權江山的爭鬥,在兒女私情上,他似乎也並未虧待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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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她未曾用心了解過他,未曾想過他為何會如此,其實她無需用心去想就能明白。

  但明白又如何呢?她總不能因為明白他的心意,了解他的苦衷,所以便忘了他害死了那麼多人,包括褐樟,還有管愈。唉!如今也不知管愈究竟是死是活。

  孟小魚畢竟是個少女,偶爾軟硬不吃,但心畢竟還是軟的。儘管她知道上官凌雲害死了許多人,她仍以同理心去推測此刻上官凌雲的悲傷與悔恨,便對他生出了同情心。

  正伏在床沿哭得悲痛不已的上官凌雲若是知道此刻孟小魚正在同情他,怕是更要悔斷腸子。

  管愈不但是他的政敵,還是他的情敵。男人間的爭鬥,終是以結果論輸贏,誰還管你用的什麼手段?

  是以,凡是管愈想要得到的,他也要得到。管愈尋醫巫紫羅沙、東昌深海的紅珊瑚蟲和西嶺秦山的百年老參,他也尋。只是他尋到了便毀掉;他毀掉的越多,管愈能得到的就越少。

  這兩年來,他果然沒讓管愈得到任何一樣。

  可他從不知道,管愈找這些竟是為了給她解毒。而她身上的毒卻是因為他而中的。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門。

  上官凌雲立刻抬起頭,抬手擦去淚痕,斂了情緒,問道:「何事?」

  「娘娘該吃藥了。」梅子的聲音從外面響起來。

  「進來。」

  梅子和甜棗推門而入,不但拿了卡木丹誠元給的藥,還有一碗粥。

  梅子扶起孟小魚,拿著一顆藥丸送到她嘴邊。

  孟小魚卻並不張嘴,也不言語。

  「娘娘?」梅子輕聲喚她。

  「不許叫我娘娘!」當著上官凌雲的面,孟小魚沒好氣地命令。

  梅子沒了主意,乾脆不再稱呼她:「您該吃藥了。」

  「我不吃。」孟小魚推了推梅子,示意她離開。

  梅子無助地看了看上官凌雲。

  「娘——」甜棗剛說了一個字,見上官凌雲給她暗示,忙改了口,「小姐,要麼您先喝碗粥?奴婢剛剛煲的,這會兒不冷不熱,可以喝了。」

  孟小魚掙脫了梅子扶著她的手,將身子和頭都埋進被子裡,不理他們。

  不管管愈是死是活,她決不做他們要挾管愈的人質,下定決心要餓死或病死自己。

  上官凌雲見她這樣,俯身將她連同被褥一起抱入懷中,然後掀開蒙在

  她頭上的被褥,露出她蒼白瘦削的小臉。

  孟小魚立即怒了,不要命似的想要掙脫他,奈何自己卻被他緊緊抱著,完全掙脫不了,只好嗔目而視。

  「抱歉,小雨。」上官凌雲眼眶泛紅,聲音溫潤而憂鬱。他輕輕俯身,唇貼在孟小魚的額頭輕輕吻了吻,「我不能讓你死。我不會讓你死。對不起,小雨。」

  他說完,一手將孟小魚緊緊禁錮在懷中,一手捏住她的下顎,輕輕一按,她的嘴便不由自主地張開了。

  孟小魚仍在反抗,試圖掙脫他,可也只能從喉嚨發出哼哼之聲。

  上官凌雲朝著倆婢女使了個眼色,梅子便顫抖著手將藥丸放進了孟小魚的嘴裡,甜棗趕緊舀了一勺水倒了進去。藥丸和水完全不受控制地順著孟小魚的喉管流進了肚裡。

  接著他們又用同樣的方法給她灌了一碗粥。上官凌雲這才鬆了手,將她緩緩放回榻上。

  孟小魚惱恨交加,將手伸出被外,抬手扇了上官凌雲一巴掌。誰知上官凌雲卻不閃不避,任由她一掌摑到臉上。

  孟小魚微微一怔,有些訝異,但心中仍是氣憤,因為她發現那一巴掌摑上去大約跟撫摸差不多,上官凌雲的臉上連一丁點痕跡都沒留下。

  上官凌雲俯下身,將嘴湊到她耳邊,輕輕說道:「你得多吃點,方能有力氣打疼我、拒絕我,亦或殺了我。」

  孟小魚無力地閉上眼,不再理會他。

  「殿下,皇上召喚。」房門外有官兵低聲叫道。

  「知道了。」上官凌雲淡淡回了句,吩咐甜棗和梅子好好照顧孟小魚,轉身離開。

  .

  上官烈鋒正和幾個官員商議著應戰之策,看到一臉憔悴的上官凌雲過來,臉色更是凝重。

  眾人見禮完畢後,上官烈鋒直截了當地問:「孟小魚如何了?」

  上官凌雲稍稍遲疑了一下,回道:「倒是醒了,不吃不喝,兒臣剛剛令人強行餵了藥。」

  他不能把孟小魚的狀況說得太好,但也不能說得太差。

  「哼!不是慣能迷惑人心又很能鼓搗些荒誕怪異的把戲嗎?朕還當她有三頭六臂呢?竟是個病秧子。」

  「她原本並非如此,是兒臣給她下過軟筋散之毒,如今毒性擴散,才使得她筋骨疲軟。」

  「軟筋散?朕正想問你,她這毒是怎麼回事?」上官烈鋒目光凌厲地看向上官凌雲,表情陰晴不定。

  這個兒子對孟小魚到底是怎樣的感情?是心悅她,還是只想利用她。

  以前他說要留孟小魚在身邊,追蹤玉璽和陳皇后之子的下落,他確實做到了。可今日他在城樓上的表現卻不得不讓他起疑。

  「早在管愈叛亂前,兒臣便發現管愈與她有私情,故而令人將她抓了起來,餵了些軟筋散,又弄了些藥壓制她的毒性。誰知卻被她逃走了。如今她又落到了兒臣手裡,兒臣卻不想讓她即刻死了,可手上卻已無壓製毒性的藥,幸而卡木丹誠元那廝讓人扔了些過來。」

  上官凌雲半真半假地說著緣由,唯恐一句話沒說好,父皇會讓其他人看守孟小魚。

  上官烈鋒長長一嘆,忽然覺得自己老了,竟是看不懂這個兒子。他的心機果然比自己還深沉,手段比自己還狠辣。他又覺得有些欣慰。這個兒子終究沒讓他失望,原來早已對這個孟小魚下了毒手。

  「如此也好。此女詭計多端,能跑能跳的話,保不准又逃了。令人按時餵藥餵飯,千萬得留著她的命。」

  「她如今不吃不喝,怕是抱了必死之心。」

  「令人強行灌進去!管愈雖然死了,可卡木丹誠元這廝自詡為上官烈彥之子,早已對朕這個位子虎視眈眈,定然會趁機大肆進攻。他既不管葛玄凱的死活,也不顧忌祖宗牌位,可對孟小魚的生死還是關心的,不然也不至於主動扔藥過來。」

  上官烈鋒雖然老了,記憶力和頭腦反應也遠不如從前,可他終究還是知道了,這個孟小魚其實就是當年被卡木丹誠元在赫北關劫走又被管愈救回來的何宇。儘管上官凌雲想刻意隱瞞這事,但孟小魚如今是管愈的左膀右臂,成了尚赫的風雲人物,他再想不知情也不可能。

  「兒臣聽聞,孟小魚當年是被卡木丹誠元擄去北翌的,她離開北翌時還捅了卡木丹誠元一刀。兩人雖是師生,卡木丹誠元卻從未稱過她先生,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演戲給皇太后看。兒臣覺得他未必真會顧及孟小魚的性命。且就孟小魚如今的身子來看,怕是連一板子打都挨不住,也無法用虐待來威懾卡木丹誠元。」上官凌雲如此說,目的無非是不想讓自己的父皇虐待孟小魚,最好也放棄用她去威脅卡木丹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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