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 若蘭凋謝
「小魚兒,」管愈將孟小魚緊緊抱住,越抱越緊,唯恐一鬆手她便會不告而別,「你想去哪兒?」
「我不知道。我便到處走走,幫皇上看看這尚赫江山。」
孟小魚註定要走。她不願與人共侍一夫,不願與一堆的女人勾心鬥角,不願看著他倆的感情被權謀裹挾成相看兩生厭,再用餘生折磨彼此。
她鬥了半輩子,從管愈還是宇寧護衛軍統領到如今龍袍加身、萬民景仰的皇帝,歷盡「寂寞離亭掩,江山此地寒」的千帆風雨,陪他走過了最艱難的關頭。往後餘生,但願他一生順遂,她一世自由。
管愈心中抽痛,眼含熱淚:「記得讓我時刻知道你活得好好的。」
「嗯。我會給皇上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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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鴿傳書。」
「我不想帶著信鴿到處跑。」
「我在各處設了驛站,你隨便找一家便有信鴿。」
「皇上的婚期定了?」
「嗯,下月廿六,朕迎娶皇后。」
他的皇后,既不是與他早有婚約的若蘭妹妹,也不是他一直想護在掌心的小魚兒。
「恭喜了,我怕是不能親自道賀了。」
「本就不是喜事,何需道賀?」
「我會常常回農莊來看看。」
「好,記得告知我。」
「嗯。」
「小魚兒,」深情而纏綿的吻隨著一聲聲低喚落到孟小魚的耳際,「小魚兒,小魚兒……」
他捨不得放手。從她十四歲到如今二十一歲,他等了七年,讓他怎甘心就如此放手?
「皇上……」
「叫我阿志哥哥,你好久未如此喚我了。」
「阿志哥哥。」
隨著孟小魚的一聲低喚,管愈的心更是揪心地痛,內心深處天人交戰了上百回合,到了嘴上卻只是喃喃地念著:「小魚兒,小魚兒……」
纏綿的吻,沉重的呼吸,沙啞的低喚,越抱越緊的雙手,清冽的男子氣息讓孟小魚一時間目眩神迷。
她的頭腦中也有魔鬼與天使在打架。有個聲音從她心底冒出來:就一次,就一次,讓我放縱一次便好。
「皇上!」程公公驚慌失措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傳了進來。
管愈欲求不滿,仍舊緊緊抱著孟小魚,喉間滾動,傳出低低的、艱難的吞咽聲,沉默良久,帶著七分惱怒問道:「何事?」
「皇上,」程公公的聲音微微發顫,戰戰兢兢地說道,「郡主……郡主她……」
「到底何事?」管愈終於鬆了手,瞪著血紅的雙眼惱怒地看向程公公。
「郡主她撞柱而亡了。」
「啊?」
「什麼?」
孟小魚和管愈同時驚呼出聲。
「何時的事?可還有救?」管愈急切地問道。
「聽聞是皇上離宮後發生的,奴才也不知是否還有救。」
「回宮!」管愈急沖沖地朝外面就走。
孟小魚驚魂未定,也立刻讓人備了馬,跟著管愈一路疾馳,往皇宮飛奔。
葛若蘭應該是生了必死之心。她不但撞破了頭,還將髮簪插入了自己的脖頸。她的死法准、狠、辣,頭骨碎裂,血濺四方,柱子上甚至留下了一個坑,而髮簪剛好插進了頸部大動脈,脖子以下的衣服一大片血污,觸目驚心。
玉竹伏在葛若蘭的屍體上,已經哭暈了過去。
她們的身邊,好幾個太醫一邊嘆息一邊戰戰兢兢地向管愈宣告了死訊。
管愈抱起葛若蘭的屍體,又是探鼻息又是摸心跳,哭紅了雙眼。
「為何會如此?」他啞著聲音質問眾人,卻只收到一陣搖頭嘆息。
孟小魚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葛若蘭,似乎一直是她的情敵,她卻從未想過要她死。
她初見葛若蘭時,她嬌美可愛,問她的愈哥哥可曾給她帶了禮物;第二次見她時,她給她講了個笑話,她也知道了她是管愈的書童;第三次見她時,她父母已亡,躲在阿渡的家裡,宛如一隻驚弓之鳥。她一直愛著她的愈哥哥,一直盼著嫁給她的愈哥哥。為何婚期真的來了,她卻自尋了短路?
孟小魚只以為下月廿六,管愈娶的是葛若蘭,故而完全想不通葛若蘭的死因。
她抹了一把眼淚,平復了一下情緒,問侍立在旁的宮女:「郡主撞柱時,誰在場看到了?」
「奴婢在場。」好幾個宮女同時應道。
「那你們說說當時的情形。」
「郡主知道下月大婚極為興奮,這幾日都在忙著準備。今日內務府送來了幾匹紅緞子請她挑選,她說要請皇上幫忙選。」一個宮女說道。
另一個宮女接著說:「郡主來了後聽說皇上出宮了,便說要等皇上回來,讓奴婢們在外面候著。」
「對,奴婢幾個都在門外候著,只有玉竹陪著郡主在裡面等。」
「後來奴婢們聽到了郡主的哭叫聲,就跑了進來。」
「奴婢開門時看到郡主瘋狂地朝著柱子撞去,同時還拔下了髮簪插進了脖子。」
「玉竹在後面追郡主,可等她追上時郡主已經撞到柱子上了。」
「奴婢也想去拉郡主,可離得太遠……」
最後那個宮女的話還沒說完,管愈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放下葛若蘭的屍體,站起來朝著書案跑去,然後拿起一份文書直直地盯了半晌,忽然一陣傻笑,將文書撕得粉碎。
那是禮部呈上來的婚禮細節,他根本就沒看,剛剛才知道,那上面新娘的名字寫的是西嶺公主克格洛明珠。
「皇上!」孟小魚見管愈那副前所未有的惱怒模樣,嚇得奔到他身邊,伸手去抓他拿著文書碎片的手。
「朕身為一國之君,卻護不住、也留不住身邊任何人。朕還做這個皇帝作甚?」
管愈氣瘋了,伸手拿起書案上的傳國玉璽,抬手就要摔那玉璽。
孟小魚嚇得雙腿發軟,卻仍竭盡全力地拉住他的手:「皇上!皇上,使不得!」
「皇上息怒!」殿中眾人齊刷刷地跪下,朝著管愈伏地而拜。
孟小魚趁著管愈呆愣之際趕緊奪下他手中的玉璽,偷偷交給一旁的程公公。
玉竹此時悠悠醒轉,爬到葛若蘭身旁,不斷地搖晃著她的屍體,聲音嘶啞地哭喊著「郡主」。
孟小魚走到玉竹身邊,說道:「郡主已經去了,你再悲傷也無法挽回了,還是讓她安心去吧。」
她揮手示意宮女太監們把葛若蘭的屍體抬走:「好好清洗乾淨了,換身她生前喜歡的衣服。」
宮女和太監們去抬葛若蘭的屍體時,玉竹卻像發了瘋似地抓著屍體不放:「郡主不會死的!她沒有死!她還活著!還活著!太醫,快點救救她!求求你們了,快點救救她!她是你們的皇后娘娘,下個月就要大婚了……」
「玉竹,」孟小魚含淚去扶玉竹,「好幾個太醫都檢查過了。郡主大約太過想念父母兄長,去和他們團聚了。」
「皇上!」玉竹看到頹然坐在書案前的管愈,一邊哭一邊朝著他爬去,「皇上,郡主沒死,她一直等著跟皇上完婚呢,她不會捨得死。求皇上救救她,救救她,她只是睡著了,肯定還會醒來的。」玉竹邊說邊朝著管愈猛磕頭,磕得嘣嘣直響,額頭上鮮血直流。
管愈此刻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正被抬走的葛若蘭的屍體,又看了看玉竹,說道:「朕知你自幼便跟著若蘭,對她如此忠心,真難為你了。」
「皇上,」玉竹聲音嘶啞,繼續磕頭,「求皇上讓太醫再看看,郡主不會死的,她只是想嚇唬大家。郡主那麼喜歡皇上,怎會捨得自己先走?」
「玉竹,」孟小魚看著額頭鮮血直流的玉竹,實在看不過去,硬是將她拉起來,「郡主或許只是受傷暈過去了。你先去幫她清理一下傷口,再換身漂亮的衣服,看她會不會醒來。」
玉竹似有所悟,看了看孟小魚,叫了聲「姑娘」,然後對著管愈再次叩首,站起身來,隨著抬屍體的宮女太監後面走了。
管愈朝著眾人一揮手:「都散了吧。」
程公公聞言很識趣地引著大家往外走。
------題外話------
最牢固的愛情一定是互相成就。這一點,孟小魚做到了,而葛若蘭卻沒做到。憑著父母兄長對管愈的恩情,管愈對她家人的愧疚和婚約,葛若蘭即便成功嫁與了管愈,又能得到一個怎樣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