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 解密夢境
紫羅沙見孟小魚拿回了玉龍血和瓔果毒汁,也不多問,一頭扎進了煉藥房。思兔閱讀sto55.com
孟小魚左思右想,總覺得有些地方想不通,便跑去煉藥房找紫羅沙。
「少夫人早知陛下會跟我出何條件對嗎?」她直截了當地問。
紫羅沙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可以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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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讓我離開東昌。」
「那你便留在此處。東昌對一個有才有貌的女子來說,難道不比尚赫好?」
孟小魚嗔道:「一看少夫人就是不懂愛情之人。」
紫羅沙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搗鼓她的藥。
孟小魚覺得自己像是對著一頭牛在彈琴,有些無趣,正要離開,又想起問她藥的事:「少夫人何時可幫我把丹藥煉好?」
「三萬顆,怎麼說也得兩月。」
「那我請陛下分批送去尚赫如何?你做好一些便先送去一些。」
「也好。」
「我橫豎無事,幫少夫人做些裝丹藥的木盒可好?」
「好。柯老狐狸何時給你送來最後那瓶瓔果毒汁?」
「兩日後。少夫人是否對柯公子有偏見?我怎的覺得他不錯?」
「傳言孟小魚聰明絕頂,世事洞明。看來傳言並不可信。」
孟小魚苦笑:「我孟小魚從不覺得自己聰明,不過運氣好點罷了,能活到今天也不容易。」
紫羅沙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他好色,莫被他騙了。」
孟小魚仔細回憶了一下她和柯恆久的短暫相處,覺得他確實不像是個好人,但是否好色也難說。她也不做辯駁,故意長長一嘆。
紫羅沙看傻子似的看著她,那眸中難得地帶了一絲悲憫:「人人皆知軟筋草可散人氣力,卻鮮少人知道它也可解綺夢草之毒。你若非中了軟筋草散之毒久治不愈,如今怕仍得夜夜怪夢連連,常常一睡幾日不醒。」
孟小魚大驚。這紫羅沙竟能把她曾中過的毒都說出來?
「少夫人果然醫術高超!」
「十五年前,我剛及笄,柯恆久還不是女王陛下的男寵。母親每日除了讓我學習醫術外便是到處追著柯恆久跑。」
「為何?」
「母親說他是我父親。」
「啊?!」孟小魚再次一驚。
東昌無婚配製度。女子想要孩子,隨便找個男子共度幾晚便可。有些女的為了確保懷胎甚至會跟不同的男子交往。有些地位高、財富足的女子為了確保子女健康,會讓大夫先檢查了男子身體再交往,也有些女子會將喜歡的男子養在自己的府內。
在東昌,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孩子極少。
「你不信吧?」紫羅沙淡淡地說道,「我也不信,柯恆久更不信。」
「即便他真是你……父親,那又如何?」孟小魚暗忖,像紫老夫人這種人,娶個三夫六妾不在話下啊。
「母親想讓他住在紫府,與他雙宿雙飛,共同養育我。」
「紫老夫人乃性情中人也,令人佩服。」
原來紫老夫人也會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果然啥事到了女人這裡,就多了幾分柔情。
「可惜母親追了他十幾年,他的行蹤卻飄忽不定,時而在東昌,時而去了他國。他與母親雖是同門師兄妹,性情卻截然相反。母親專情,他卻極是濫情,直到女王陛下將他收入王宮,他才稍稍定下心來。」
「他捉拿玉龍,是為了討好陛下?」
「自然。他花了一年工夫織就了一張金蠶鐵絲網,於海中撒了不知多少綺夢草散。那玉龍與他相鬥了半月之久,卻一直藏在深海之中不願出來。那日玉龍大約出現了幻覺,忽然從深海游到淺海,直游到鹽邊漁村海域。我和母親追到時,只見柯恆久正費力劃著名船,後面還拖著剛剛網住的玉龍。那玉龍本已筋疲力盡,卻忽然顯出清醒之態,一怒之下躍出海面,掙脫了網,攪得海域天翻地覆,海浪翻湧。柯恆久一急之下又往海中倒入不少綺夢草散,使得玉龍直接昏睡過去。他將玉龍拖入船內便離開了。」
「他於海中撒了那麼多綺夢草散,可會殃及其它魚?」
「有無殃及其它魚我卻不知,但卻殃及了你和令尊。」紫羅沙看了看孟小魚,眸中又現出那抹悲憫之情,「我和母親正要離開時,忽然看到海面上兩個飄蕩的船槳,一個男人舉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小女孩,想要將兩個船槳放到女孩身下,讓她飄在海面上。我和母親將船劃近,拖起小女孩後正要去拉那男人,他卻由於體力不支沉入了海里。」
孟小魚想起十五年前,那一年她七歲,隨著爹爹出海捕魚。他們的船不幸被一個大浪打翻了,她和爹爹都被翻進了海里。
從那以後,爹爹就再也沒有回來,而她則日復一日地做著一種奇怪的夢,在夢裡,她是一個患了腿疾的女孩,整日坐在輪椅上讀書、玩網遊、唱歌和畫畫。
那個夢她做了十二年,直到她被上官凌雲推下中盛城牆後,她在夢中變成了無數泡沫,飄散,幻滅。
她本以為那場奇長的夢,源於綺夢草,止於軟筋草。
卻原來,她還是錯了。那場夢,源於柯恆久,止於上官凌雲。
她在腦海里不斷想像著爹爹在海中拖著年幼的她,費力地將兩個船槳壓到她身下,想讓她浮在海面的場景,眼淚便如斷線的珠子不斷地往下流。
原來將他們的船打入海中的那個浪竟是玉龍攪起的,而那條玉龍是柯恆久趕過去的。
爹爹因此而喪生,她則因此而做了十幾年的夢。
紫羅沙看著淚流滿面的孟小魚,搖了搖頭,遞給她一塊帕子,說道:「我和母親幫女孩倒出體內之水,又給她服了些藥,將她放到海岸邊。我特意探了下那女孩的心跳和鼻息,知道她會醒來才安心離去。我尚記得,那女孩左邊眉梢有一顆紅得發艷的硃砂痣。」
孟小魚伸手摸了摸眉梢的硃砂痣,哽咽著問道:「少夫人給我吃的是何藥?」
「你當日不過是吞進了含有綺夢草散的海水,離柯老東西又遠,故而中毒不算太深。後來我和母親又幫你從腹中倒出了不少水,又餵了些綺夢草根做的藥丸。綺夢草根雖無法化解綺夢草的藥性,但能保住你的神智不受夢境干擾。否則,你怕是也早被噩夢纏身,分不清真實與夢境,生不如死了。」
「如若我遇難需找人救助時,我最先該去找那個曾救助過我之人,而非我救助過之人。」孟小魚重複著紫羅沙曾說過的話,「故而上天讓少夫人救了我孟小魚兩回。老夫人和少夫人的救命之恩,我此生無以為報,但必將永世銘記。」
她這一生,欠了太多人了。
「那倒不必,是你自己有福。這世上解了綺夢草之毒後還能好好存活於世的,便只你一人了。」
孟小魚含著淚,哽咽道:「柯恆久既是少夫人父親,又有相贈瓔果毒汁之恩,我且先放過他,不與他計較害我父親之仇了。可此人之作為確實令我不齒。」
「我與他並無父女之情。他或許並不知害過你父女倆,雖是無心之過,但若非他,你父親當還在世。」
孟小魚聞言,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決堤而下。
紫羅沙也不安慰她,語氣仍舊平淡:「柯老東西將玉龍獻給女王后便成了她的男寵。母親說他定是給女王服了欲仙散,才令得女王對他寵愛有加,他的逍遙丹便是用玉龍血和欲仙散煉製的。他到了王宮後,又擔心母親繼續糾纏,竟將我迷暈後藏了起來,逼母親辭官,否則就只能見到我的屍體。母親迫不得已辭了官,從此心灰意冷,不再煉毒。陛下沒了母親煉毒,便只能依賴於他。」
「真是禽獸不如!竟用自己的女兒要挾紫老夫人!」
「不僅如此,母親發現我師祖也莫名其妙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柯恆久是最後見到我師祖之人。」
「毒巫薛如雪?」
紫羅沙點點頭:「母親說是他害死了師祖,要我這一生與他勢不兩立,他歡喜我便苦惱,他苦惱我便歡喜,他製毒我便解毒。」
「那少夫人為何不乾脆殺了他?少夫人醫術高超,要下毒將他毒死又不被人發覺定是易如反掌。」
「殺他?我還真殺不了他。論煉毒下毒的本事他可比我高,何況還有女王在後面給他撐腰。」
孟小魚看著忙碌的紫羅沙,心中五味雜陳。
.
兩日後,柯恆久依言送來了最後一瓶瓔果毒汁。
可這次孟小魚再見到他時,卻總覺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哪兒都覺得不順眼。
柯恆久卻笑容滿面地說道:「姑娘說與在下是朋友,可今日在下將瓔果毒汁送來了,姑娘怎的反而不見了笑容?」
孟小魚長長一嘆:「我交友不慎,後悔了。」
「姑娘這話可讓在下聽著心寒。」
「我用一條人命和十二年的怪夢與公子交換這毒汁,不知公子可覺得公平?」
「姑娘說笑了,在下從不取人性命。」
「十五年前公子為了抓玉龍追至尚赫宇寧的鹽邊漁村,玉龍掀起巨浪,將我和爹爹的小漁船掀入海中。公子可還記得此事?」
柯恆久眉頭緊蹙,緩緩說道:「在下追玉龍是真,可掀翻小漁船之事……」
「公子怕是貴人多忘事吧。」孟小魚嗤笑道,「我當時雖然年幼,眼神和記性卻都不差。公子當時站在船頭,那是我幼時見過的最大的船,故而我多看了幾眼。公子拿著一張極大的網往海中撒去,網住了一隻綠色怪物,可那怪物卻並不消停,猛地躍出水面掙脫了魚網,公子也險些被帶入了水中。緊接著,水面波濤洶湧,巨浪滾滾,我們的小漁船被掀翻之時,公子明明還朝我們望了一眼。」
柯恆久眉頭擰成一座小山,訥訥說道:「在下並不知小船中有人,且在下距離極遠,要去救人也來不及,更何況在下還有玉龍……」
「公子為了抓玉龍,撒了許多綺夢草散。公子滿載而歸,而我卻永遠失去了爹爹,並做了十二年的怪夢。」
柯恆久愣愣地看著她,嘴唇囁嚅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孟小魚繼續問道:「爹爹的命和我做了十二年的夢,換公子十瓶瓔果毒汁,夠嗎?」
「姑娘,在下鄭重向姑娘致歉。姑娘若認為公平,你我之間的恩怨糾葛就此一筆勾銷。」
孟小魚心中默默祈求爹爹諒解,咬了咬唇,說道:「公子果然爽快。那我就不送公子了。」
柯恆久深深看了她一眼,悻悻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