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莉剛從澡堂出來,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香氣,遠遠就瞧見北邊走來個人,人高馬大的,她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裴鄴坤,心中一喜。

  樓底的燈壞了,黑黝黝一片,林莉倚在牆邊等他,周圍也沒啥人。

  裴鄴坤大步流星走過去,也沒注意牆邊站了個人,剛跨上一個台階突然被人從後面抱住,那兩團東西緊貼著他的背。

  他握住腰間的手讓她鬆開。

  林莉哼哼兩聲,「我不松。」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他說:「鬆開。」他沒耐心。

  林莉繞到他面前,站在比他高一級的台階上和他平視。

  她說:「我都追你這麼久了,給點甜頭總行吧。」

  她雙手摟住他脖頸,腦袋往前湊。

  還差一秒就親上時裴鄴坤扭過頭,林莉撲了個空。

  裴鄴坤扯開她的手,「發騷找別人去。」

  林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咬咬牙,這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什麼人啊。

  周金見裴鄴坤回來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連連看也不玩了,問道:「咋回來了?」

  陸北手撐在下巴倚著身體觀望。

  裴鄴坤一屁股坐在床上,習慣性的到枕頭邊拿煙,瞥見那根菸頭勾了勾嘴角。

  陸北說:「和嫂子吵架了?」

  周金驚呼:「嫂子!?」

  陸北說:「可不是嘛,昨兒下午咱這宿舍里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裴鄴坤倚在床杆上,「一邊兒去。」

  周金饒有意味一笑,「我就瞅著你倆不對勁,那姑娘是老相好還是前兩天剛勾搭上的?」

  裴鄴坤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點了支煙,「我和她沒啥,老家的,從小就認識,關係還算不錯。」

  「呀,青梅竹馬!」兩人同時驚呼道。

  陸北和周金都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思想比較潮流,不像那些四五十的人,他們一驚一乍配合的極好。

  陸北說:「那姑娘盤臉蛋身材都沒得挑,還是個老師,坤哥,你過去是不是眼瞎啊?」

  周金倒在床上哈哈大笑,「可不是嘛,眼睛瞎著呢。」

  可能是因為救援結束人都沒事,大家的心情似乎會格外放鬆一些。

  裴鄴坤低頭瞥見皮帶扣,他吐了口煙,不說話。

  陸北說:「不打小就認識嗎,以前沒點想法嗎?」

  裴鄴坤不回答。

  陸北一瞧就敢肯定這絕對有戲,說:「沉默就是默認,哎呀呀,坤哥,你這心思可真夠深的。」

  裴鄴坤說:「瞎嘰歪。」

  他十六歲就離開青霧鄉了,上了別地的技校後他很少回家,那時候李蔓在初中大概課業比較重,也就節假日碰著幾面,再後來,也就四年前見著了一次。

  周金說:「我瞧著她對你有點意思。坤哥,反正你也單著不如去試試,都快三字打頭的人了還不找老婆。」

  裴鄴坤捏著菸頭深吸一口。

  能不有意思嗎。

  又是過夜又是酒,還穿成那樣。

  他彈菸灰,想起後來為數不多幾次相見。

  記著呢,他都記著呢。

  ......

  早上八點的教師會議,氣氛沉重,校長總結完這次寫生,不出所料講到事故,音量瞬間提高八倍。

  李蔓坐在下面默默聽著,這場景就和小時候被老師批評時一樣,李蔓垂眼看自己的掌心,一層的薄汗。

  這毛病她還是改不掉。

  學校是靠美術聞名的高中,本科升學率也比一般學校高,今年學校在擴建校區和擴大招生,這次事故給學校造成不小的負面影響。

  就連陳玉,教了十幾年的資深老教師也難免被訓了一通。

  這火勢,果不其然,也燒到了李蔓頭上。

  校長只留下一句話,「做不好就走人!」

  李蔓條件反射的顫抖,隨即試著平穩自己的呼吸,還好不是單單的走人。

  散會。

  李蔓要去醫院看望學生,問陳玉去不去,陳玉關節痛說改天。

  李蔓去了趟洗手間。

  不知為何,有種死裡逃生的錯覺。

  走出洗手間,會議室門口站了四五個穿西裝的男人,校長笑臉相迎。

  徐蕎也從洗手間走出來,站在李蔓身後,說:「帶頭的那男人是富二代,比韓傅明有錢多了,對你胃口嗎?」

  李蔓沒理她的酸言酸語,說:「你很喜歡傅明?」

  徐蕎:「是啊,很喜歡。」她直言不諱。

  李蔓說:「喜歡為什麼不追?」

  徐蕎:「老娘倒是想追,可人家眼裡只有你啊。」說完,她抬起下巴踩著高跟鞋就走了。

  李蔓拿紙巾擦手,望著徐蕎的背影笑了笑。

  陳玉因為關節痛走得很慢,李蔓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陳玉上了一輛好車,接她的似乎是她的丈夫。

  平常聽陳玉的言語,她和她的丈夫很恩愛,生活也十分幸福。

  李蔓尊敬她,也有點羨慕她。

  在去醫院的路上她買了兩個果籃,學生情緒都很好,簡單探望過後她在醫院的走廊坐了會。

  假期了,停止忙碌的生活她有點不習慣。

  黃美鳳打來電話,說:「我剛才看到新聞,那個隧道的新聞,你怎麼在那邊?沒事吧?」

  當時救援的時候有記者和電視台在,也許她是上鏡了。

  李蔓去坐電梯,邊走邊說:「沒事,帶學生去寫生學生被困在隧道里,都沒事。」

  黃美鳳鬆口氣,「放假了吧,什麼時候回來?」

  「就這幾天。你藥在堅持吃嗎,別太累了,等我回來了陪你去再做一次檢查。」

  「我一直按時在吃,你不用擔心。」

  「媽......」

  「怎麼了?發生不開心的事情了?」

  李蔓默了默,轉而問道:「裴鄴坤他爺爺怎麼樣了?」

  「晚期,你說能怎麼樣,這個夏天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

  李蔓從醫院出來,颱風不再那麼烈,吹在人身上倒是涼爽的很,只是這天依舊陰沉沉的,好似下一秒就會塌下。

  在大門口迎面碰上裴鄴坤,他手裡提著兩盒保健品。

  兩人簡單打了個招呼,李蔓沒打算結束話題,說:「快中午了,要一起吃午飯嗎?」

  裴鄴坤彎了彎嘴角,「行。」

  李蔓陪他一起去看望趙師傅,本來她只想在走廊等,可裴鄴坤拉她一起進去。

  病房裡趙師傅的兒孫都在,對病人來說就是有親人陪在身旁。

  裴鄴坤把保健品放一邊,關心了幾句,趙師傅看見他身後的李蔓,笑了。

  趙師傅說:「找著媳婦了?啥時候的事情?」

  李蔓不語。

  裴鄴坤:「朋友。」

  趙師傅:「缺心眼。」

  裴鄴坤笑了笑。

  趙師傅說:「你這手臂弄折了,這幾個月工資可都沒了,犯不著。」

  裴鄴坤靠在椅子上,「不缺這點錢。」

  趙師傅鼻子出氣,「娶媳婦的時候就知道缺錢了。」

  閒聊了個把小時,李蔓十分耐心的站在一側等待,臨走時趙師傅叫住李蔓,說:「這臭小子脾氣不咋地,但是個好人。」

  李蔓說:「我知道。」

  裴鄴坤嘁一聲,說:「我他媽當然是好人,一不偷二不搶的。」

  後來周金和陸北來看望趙師傅的時候,趙師傅提起李蔓,感慨道:「這混小子終於有人治治了,這姑娘我看得出,別瞧著年紀小,但保管治得住他。」

  李蔓和裴鄴坤在路邊找了家快餐店,坐在窗邊。

  李蔓吃東西慢條斯理,湯的熱氣熏紅她的臉。

  裴鄴坤瞧了兩眼看向窗外,對面開了一家珠寶店,門口掛滿氣球,粉色的,跟李蔓的臉差不多一個色,粉嫩粉嫩的。

  裴鄴坤灌了幾口飲料,又看向李蔓。

  頭髮沒染沒燙,簡答的扎了個馬尾,穿的也很簡單,T恤短褲,乾乾淨淨的,可偏偏特別有女人味。真的是長大了。

  李蔓忽然開口道:「我過兩天回江州。」她看他,眼神仿佛是在詢問要不要一起回去。

  裴鄴坤知道她在暗示什麼,轉了話鋒問道:「一個人?」

  李蔓:「嗯。」

  裴鄴坤身子往後仰,拿起桌上的易拉罐飲料,手肘靠在椅背上。

  他說:「火車還是高鐵?」

  李蔓:「高鐵。」

  裴鄴坤:「路上小心點,這幾年你這個年紀出事的女孩子挺多的。」

  「我知道。」

  裴鄴坤仰頭喝完剩餘的飲料,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

  李蔓放下筷子,說:「昨天你借我的外套我洗了,去拿吧。」

  裴鄴坤手叩著桌面,第三下時他說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