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手機上有幾個未接電話,兩個是黃美鳳的,三個是李建忠的,李蔓沒有存李建忠的電話,但一看便知,她給黃美鳳回撥電話。

  黃美鳳其實沒什麼事,就想和李蔓說說話。

  李蔓聲音有點沉,她在想要不要將剛才的事情告訴母親,可是轉念一想,又有什麼好說的。

  黃美鳳說:「最近的蚊子最厲害,多注意著點,平常睡覺窗戶門一定要檢查,要鎖好,前幾天八隊的一戶人家,半夜裡睡覺都被人把錢偷了,一個人在外面我總是不放心。」

  「晚上都鎖好的。」

  李蔓想,不鎖也沒關係,這段時間他住這裡,很有安全感。

  「要是學校里有看對眼的男老師,那就試試看。」

  「媽,沒有,學校里那些都四十多了。」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我的意思是讓你對談戀愛的事情上點心,別吊死在一棵樹上。」

  李蔓嗯了幾聲。

  黃美鳳嘆息一聲,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倒也不再提了,轉而叮囑了些別的。

  掛斷電話的時候李蔓想,她其實早就吊死在一顆樹上了,只不過現在她有勇氣和決心去好好守護這棵樹。

  ......

  李蔓回到家換鞋脫衣洗澡,她不等他,一是跟著他進去買東西挺不好意思的,二是天氣熱,在公園就被他抱的一身汗,她想趕緊回來衝去汗水,三是等會總得洗澡,還不如先洗好然後等他,畢竟......他已經急得兩眼猩紅了。

  李蔓沖洗頭髮泡沫的時候聽到開門聲,隨即浴室門也被打開。

  裴鄴坤把袋子放在馬桶蓋上,上面擱著李蔓的換洗衣服,她倒是有心,拿的是上回逛街買的睡衣。

  他抖落出老闆的贈品,兩套衣裙,但瞅著挺一般,也不是很對口,他還是喜歡那套白的,整整齊齊給李蔓放上,順手拿走她預備的睡衣。

  他說:「我在外面等著你啊。」

  「好。」李蔓鬆一口氣,還以為這人會直接衝進來。

  裴鄴坤吹起口哨,將臥室和客廳的窗簾拉了個嚴實,黑色的窗簾再密實也抵不過白日的亮光,屋內像被抹上一層星夜,暗沉朦朧卻又透著些許微光。

  他坐在沙發上,把東西一併倒出來,有些玩意他只聽過但沒用過,老闆人好還送電池,不多不少正好夠裝。

  裴鄴坤拿起電動棒,按上電池,一扭,嗡嗡嗡的就抖動起來,這東西有長度沒硬度,他伸手捏著頂端左右掰。

  他嗤笑一聲,嘟囔道:「軟得跟棉花糖似的。」話落,關閉電源把棒子扔回袋裡。

  就算硬得跟石頭一樣今兒也輪不到它上場。

  另外那兩小東西看著倒是好使。

  李蔓看到那幾團少的可憐的布料時絲毫不震驚,她就知道他剛進來準是謀劃什麼,只是這衣服不像超市里會賣的。

  裴鄴坤聽到動靜,把兩小東西往沙發枕頭下一塞,長腿輕搭,手臂擱在沙發頂上,好整似遐看向她。

  裴鄴坤抬下巴,「過來。」

  李蔓不為所動,轉而去廚房拿水喝,說:「你去洗澡吧。」

  裴鄴坤三兩步走到她身後,環抱住軟細的腰肢,手撥動那枚鈴鐺,響的清脆。

  「好看嗎?我一眼就相中了。」

  李蔓:「......你特殊嗜好還挺多。」

  他輕挑一笑,「這就特殊了?回頭帶你看看片,好好給你一下欣賞什麼叫特殊癖好。」

  「你哪裡買的?」

  「超市斜對面的店。」

  李蔓:「......」

  裴鄴坤腦袋靠在她肩上,她剛洗完澡皮膚涼涼的,像是炎炎夏日裡飄在水面上的薄荷葉,清爽微涼,身上香氣清新,他就著她臉頰親了口。

  「你就先裹著吧,我不急,慢慢來,現在才一點多,咱們有一下午的時間。」裴鄴坤拍拍她腦袋,鬆開她,邊走向浴室邊脫衣服,順便活動了下右手,長時間不活絡,有點懨懨的。

  李蔓垂眸,灌下大半杯水。

  昨夜幾個學生畫的作業還擺在客廳,畫架是李蔓從學校倉庫那裡借的,畫板是學生自己帶的,釘在畫板上的畫著實不走心,她本想著她出去找吳巧,有裴鄴坤看著學生能自覺點,想不到還是這樣,那這樣的補課也沒有意義,現在也終於明白學生時代老師常說的那句話的含義了,學習全靠自覺。

  李蔓站在畫架前細細觀摩,認真看每一個學生作品的毛病,有的人色彩感不強,有的人形體打不准,有的人很有天賦就是懶惰,他們也不是不會畫,一到正經考試一個個都很認真,只是平常太放鬆。

  星期一來的時候她要同他們好好說一說。

  李蔓放下水杯,又瞥見裴鄴坤的畫,她看一次笑一次,她把這畫釘在畫板上打量,有些地方處理的不夠細緻,她給他修改,橡皮屑從畫紙上悉數滾落,昏昏沉沉的光線里漾著筆尖與紙面的摩擦聲。

  她在做飯的女人邊上加了個男人,男人半裸著身子倚靠在琉璃台上,偏頭凝視著女人。

  裴鄴坤沖澡一向很快,出來的時候就瞧見李蔓彎著腰在畫畫。她的身高不算矮,身體比例好,長腿細腰,皮膚還白,關鍵是人瘦但前凸|後翹。

  他赤腳走到她身後,她畫的專心沒聽到聲響,措不及防被他抱了個結實。

  筆一抖,線條歪了,她剛畫到男人的牛仔褲,這一筆歪的實在是妙,歪出了男人該有腫脹。

  裴鄴坤頭靠在她肩上,噗嗤一聲笑出來,大手鉗制住她,細軟的腰肢若有似無,他笑道:「小色狼,畫畫還不忘給你老公加個把。」

  李蔓:「...............」

  「你繼續畫,繼續。」裴鄴坤吻了下她。

  李蔓哪有心思動筆,說:「去臥室吧。」

  「沒事兒,李老師好好畫,等會再教教我,我是好學生,勤奮著呢。」

  這樣的氛圍,這話怎麼聽怎麼都不對勁。

  「繼續畫,聽到沒。」

  ..................................

  臥室四面八方的光源都被遮住,偶有幾絲陽光溜進,空調風打在窗簾上,帘布一動掐滅最後的一點光芒,房間晦暗不清。

  他橫抱起她,「洗個澡再睡?」

  李蔓搖頭,「先讓我躺一會。」

  裴鄴坤抱著她坐到床上,讓李蔓靠在他懷裡睡,他像在哄一個孩子。

  他身上有道不明的男人味,聞著很安心,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靠在一起特膩歪,好在冷氣打的猛,不一會身上的汗水便被吹乾。

  李蔓很累,使上所有力氣說:「你下次再這樣別想進這裡的門。」

  「哪樣?」他親她額頭,話語有些挑釁。

  「你這次過分了。」

  裴鄴坤圈住她手臂,故意搖晃幾下,說:「是不是我把你綁在那,你不喜歡?」

  可從頭到尾她也沒說不喜歡啊。

  「說話!」

  李蔓微微睜眼,「我都說了不要了,你還......」還用那種東西折騰她。

  裴鄴坤愣上幾秒突然笑起來,肩膀抖動的厲害。

  「不喜歡那玩意?」他問。

  「嗯,不喜歡。」

  裴鄴坤忍住笑意,說道:「行行行,下回不用了。」他吻她,去討好她,纏綿半響低聲問道:「為什麼不喜歡啊?」

  李蔓勾住他脖子在耳邊輕聲說了些話,裴鄴坤是想憋也憋不住了,揚眉笑的放肆。

  只能說:「以後有事沒事就去鍛鍊鍛鍊身體,來,哥給你揉揉。」他抬起李蔓的腿,給她揉捏,力道正好。

  裴鄴坤拿過毯子給她蓋上,一熱一冷,別感冒了。

  「好點了嗎?我抱你去洗澡,洗完再睡,等會我燒晚飯。」

  李蔓闔著眼,呼吸均勻,早就陷入了夢鄉。

  他嘴角彎著淺淺的笑,輕手輕腳的將人放到床上,將被子給她掩好。

  ......

  裴鄴坤晾完衣服站陽台上抽菸,前面那幢樓燈火亮著,仔細一瞧還能看見學生用功的身影。

  衣服下墜的水滴滴答滴答落在盆里,厚重的窗簾將陽台和裡屋分隔成兩個世界,陽台只有他的手機亮光和菸頭亮光,忽明忽暗。

  裴鄴坤拉開點窗戶透風,省得煙味都跑到衣服上,回頭李蔓又得教育他,有時候講起話來就像個小老太婆,但是就是他媽的中聽,他就喜歡她管著他,那感覺沒法形容。

  他和周金幾個有微信群,周金說高溫放假就是爽,以後就沒高溫假了。

  裴鄴坤難得在裡頭冒了個泡,問道:工資拿到了嗎?

  一伙人嘲笑他:都拿到了,就你沒工資拿,老婆本上又少了一筆錢。

  裴鄴坤:可我撈到個老婆,不能比。

  大夥:...........

  他不常上微信,底下堆積了好幾條信息,錢江海問道:和小蔓怎麼樣了?

  裴鄴坤深吸了口氣,勾著嘴角回覆:等著來喝喜酒吧。

  錢江海秒回:臥槽——厲害啊!到底是禽獸!祖國的大好花朵都被你摧殘了。

  裴鄴坤忽然問道:你說,我們這個年紀讀書還來得及嗎?

  錢江海哈哈大笑,激動的發來語音:讀書?別逗了,腦子早就生鏽了,早幹嘛去了,你別作了,有這功夫還不如多搬幾塊磚頭。

  裴鄴坤沒回他的消息,他抬眸看向對面正在發奮讀書的學生。

  是啊,早幹嘛去了,他過去的人生活出了什麼名堂,就像個廢人一樣。

  李蔓要是再問他一遍後不後悔,他後悔了,很後悔,如果早知道有一天會喜歡上她,如果早知道有一天喜歡她喜歡到除了她再也沒法愛別人,如果早知道有一天他要和她過一輩子,他當初也許就該忍氣吞聲,不和裴江犟那口氣,好好讀書考個好學校,也許現在能有更好更體面的工作,風風光光的要了她。

  裴鄴坤伸手往外抖了抖菸灰,他打開搜索頁面,輸入幾個字,一行行的瀏覽過去,大多數都是GG,網上五花八門的答案都有,沒幾個有用,他關了手機繼續抽菸。

  他抽了四五支煙,身後的盆里已經積了一小片水,抽完進屋燒飯,好一陣忙活才完事。

  進屋一瞧,李蔓睡得死。

  裴鄴坤坐在床邊,他捏她鼻子,她沒知覺,他低低笑著,「豬到底是豬,腦子笨還愛睡覺。」

  他把她伸出來的腳給放進去。

  裴鄴坤隨便吃了點,洗澡上床睡覺,一躺床上李蔓總會不自覺的向他靠近,說的好聽點就是蛾子和火光,難聽點的比喻就是蒼蠅和鹹魚。

  他自動把一條胳膊給李蔓抱。

  「老這麼黏人。」

  小時候她就挺黏他的,老跟在他屁股後面,拽著兩根狗尾巴草,喊著鄴坤哥哥鄴坤哥哥,四五歲那會還老摔跤。

  後來越往大她就越內斂,她和講話不會帶稱呼,也沒了小時候的那種可愛活潑勁,小白兔長成了小刺蝟。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他還是希望李蔓活得快樂點,她就是太懂事,太明事理,過頭了就適得其反。

  現在和她在一塊,倒有點以前的感覺,她笑起來和小時候一樣,很甜。

  裴鄴坤關燈,親吻她額頭,「媳婦,晚安。」

  裴鄴坤閉上眼想到他第一次偷偷去看李蔓的時候,就像她那個時候說的,喜歡一個人會忍不住去靠近她,心裡蠢蠢欲動,腳下早已邁開步伐。

  意識到喜歡上李蔓的那年,那個夏天他都過得雲裡霧裡,心裡,腦袋裡,都亂作一團,他不知道是自己一時混帳了還是閒的蛋疼。

  她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孩。

  可轉念一想,他十五六歲的時候不知談過多少女朋友了,可李蔓在心裡總還是個小女生。

  渾渾噩噩了近半年,李蔓高一的國慶,他回江州去她學校了。

  他不知道高中的學校幾點放學,從下午兩點就開始等,學校門口有個車站,有張椅子,他就坐在那裡邊抽菸邊等,公交車來來往往不知多少量。

  當聽到校門口傳來人聲的時候他立刻起身向那邊望去,學生都穿著校服,感覺都是一個模樣刻出來的,他看的眼花。

  他又害怕李蔓看見他,躲在樹後遮遮掩掩,可他皮相好,引來不少女生的目光。

  李蔓很晚才出來,似乎是回宿舍整了東西,她出來的時候學校只有操場上有幾個人,她拖著行李箱,神情淡淡,不急不緩的往前走,在學校門口攔了三輪車去車站。

  她沒看見他,可裴鄴坤瞧的仔仔細細,從初中步入高中,她變化很大,一頭馬尾變成了柔順的直發,幼稚的衣服變成了好看的連衣裙。

  他倚在樹上點菸,眉頭緊鎖。

  「那人傻笑什麼,長得挺帥的,怎麼看起來——」

  「噓——」

  要不旁人提醒,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亂成毛線團的思緒好像因為這一面開始變得清晰。

  喜歡就喜歡了唄,也不掉塊肉,也不會成,就這麼喜歡著,不礙事。

  可心裡總是怪怪的,他坐火車回桐城的時候越發開始看不起自己,但又組織自己這麼想,他不許自己後悔,他做的事情都不後悔,因為不後悔才不會難受,理所應當是另一種心理安慰。

  將來也不會娶她,後悔也沒用,還不如就這麼過下去。他是這麼想的。

  裴鄴坤闔著眼暗嘆一聲,李蔓溫熱的呼吸灑在他臂膀上,沒有什麼比現在更真實了。

  能撼動他的大概也只有李蔓了。

  他側身抱住她,輕輕親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