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裴鄴坤回到職工宿舍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周金他們輪到夜班,這個點都窩在宿舍睡大覺,聽到開門聲,幾個人眯眯眼朝門口望去,一見是裴鄴坤瞬間清醒了。

  周金從床上蹦起來,大呼一聲坤哥。

  裴鄴坤把一袋東西往他懷裡一拋。

  「臥槽,真的買了烤鴨!」

  周金臨睡前開玩笑的給他發了條簡訊說想吃烤鴨。

  裴鄴坤把床上的褲衩攬起通通扔到周金床上,「你他丫的不是和你說別給我整成豬窩嗎,亂成什麼樣子。」

  周金抱著烤鴨愣住,隨後懵懵的問道:「陸北你說,亂嗎?」

  陸北:「不亂。」

  「蔣城,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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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城:「不亂。」

  不就橫了七八條褲子嗎,被子都還整整齊齊的疊在那呢。

  裴鄴坤倚在床頭,給李蔓發簡訊。

  周金嘖嘖兩聲,招呼陸北和蔣城來吃烤鴨。

  周金說:「坤哥在嫂子那待了一陣果真大變樣,都開始愛乾淨了。」

  裴鄴坤在打字,吊起眼皮瞥周金一眼,「老子什麼時候不愛乾淨了?」

  「那誰他媽三天不洗腳倒頭就睡,熏得蒼蠅都死了。」

  裴鄴坤拖下襪子朝周金砸去,「臭死你得了。」

  李蔓正好來電話,裴鄴坤穿上拖鞋走到陽台接電話。

  周金喊道:「嫂子!坤哥他欺負人!你好好教訓他!」

  裴鄴坤拉上陽台門,說:「都我教訓她。」

  李蔓在上課,抽空出來給他打個電話,他那邊的打打鬧鬧她都聽的清楚。

  李蔓說:「怎麼這麼晚才到?」

  「那小子要吃烤鴨,路上耽擱了會。」

  「明天上什麼班?」

  「夜班。」

  「是不是很累?」

  裴鄴坤手撐在欄杆上,遠處群山茫茫,他彎了彎嘴角,「都習慣了,沒什麼累不累的。快四點了,你下課後要去買菜就快點買,晚上別亂跑。」

  李蔓靜默片刻,深吸一口氣,道:「我有點不習慣。」

  平日下班回家都有他在家,挺熱鬧的,現在回去屋子裡空蕩蕩,他的衣服還在陽台上飄著,更顯寂寥。

  「想我了?嗯?」他聲音壓得很低,磁性而沉穩。

  李蔓在走廊打電話,時不時有學生進進出出,她說:「也不是。」

  「總不說實話,屁股癢呢?」裴鄴坤頓了頓道:「我這段時間肯定忙,老趙說最近進來不少新人,我還得帶人,等一有空我就去找你。」

  李蔓其實也只有周六一天有空,要找一個兩人都對的上的日子,得看緣分。

  李蔓不想他來回奔波,路程太遠。

  她說:「再說吧,先顧好眼下的事情。」

  裴鄴坤:「你要是實在想我想的慌回頭我自拍一個發給你,你自己解決。」

  「我又不是你。」

  「誰知道你半夜會不會躲在被窩裡偷偷——嗯——對吧?」

  「......不想和你說話了,我回教室去了,掛了。」

  裴鄴坤:「早點回家,別亂跑,乖,哥會想你的。」

  「嗯。」

  周金倚在門邊,拉開一條縫偷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坤哥正經談起戀愛真他媽膈應人,乖,哥會想你的,嘶——冷。」

  陸北和蔣城哈哈大笑,周金模仿的有模有樣,剛把鴨腿遞到嘴邊屁股挨了裴鄴坤一腳,差點把鴨腿塞進喉嚨里。

  「又他媽找揍了。」

  周金說:「從前你和那個什麼周的談戀愛就沒見你這麼肉麻過。」

  那時候裴鄴坤很正經,和那女的打個電話也是規規矩矩,哪像現在,講話溫柔的像是吃了春|藥。

  裴鄴坤給他後腦勺一記,「嘴巴管管牢,別什麼都瞎拎出來講。」

  「放心,有分寸著呢,嫂子在這話我保管不會說的。可那天在醫院我還看見你和那女的走一起呢,嫂子知道嗎?不知道的話,嘖,小心我告訴嫂子。」

  裴鄴坤拉過椅子坐下,戴上手套裹鴨肉吃,「她知道的,我沒什麼瞞著她的。」

  陸北調侃道:「那嫂子知道你前段時間做夢喊她名字嗎?」

  裴鄴坤:「我喊她名字了?」

  周金:「可不是嘛,深情款款的叫道,小蔓——小蔓——」

  裴鄴坤冷笑一聲,「你們談過戀愛嗎?懂個屁。」

  三個人同時一怔,胸口隱隱作痛,哀呼暴擊啊暴擊。

  ......

  九月快到底的時候陳玉還沒回來,一直是李蔓一個人帶高三一班。

  李蔓沒有去詢問過關於陳玉的事情。

  十月一前的最後一個周日補課,學校開會關於十月一安排,開完會徐蕎和李蔓一起走去畫室。

  徐蕎說:「前些天那案子判了。」

  「怎麼判的?」李蔓知道她說的是周蔚初的案子。

  「韓傅明說被判四年有期徒刑,其實我覺得不算重。先是隧道坍塌,再是學生自殺,然後又來個肇事逃逸,今年的桐城可真是熱鬧。我聽說......那女的是你父親的繼女?那你和陳玉......」

  韓傅明給她說的時候差點沒把她繞暈。

  李蔓說:「我也是前段時間知道的,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我和他們沒有聯繫。」

  徐蕎:「自己女兒出了這種事應該忙得焦頭爛額吧,哎,學校里已經議論紛紛了,要真回來的話估計面子上心裡上都不好過。」

  人云亦云,這是沒辦法避免的事情。

  李蔓:「和我也太大關係。撇開私人的角度,她的確是個很好的老師。」

  徐蕎說:「平日裡人看著也挺開心的,誒,可是我現在還是忍不住把她和聯繫上,我這人思想古板,對那種插足別人婚姻的人實在好感不起來。」

  「你怎麼知道她——」

  「你真是不知道那些女人的厲害,背地裡把陳玉的歷史扒個底朝天了,我無聊就擠在裡頭聽聽八卦。聽說她當年因為原配犯事進監獄就和他離婚了,後來和一個開咖啡館的好過,但是不知道怎麼就沒成,再後來就傍上你爸爸這個生意人了,她們說當年她硬生生把人家庭拆散,要和那個男人結婚,似乎是因為有了孩子,後來沒養好身體孩子掉了。你放心,我八卦歸八卦,沒和她們瞎說。」

  李蔓笑笑,「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人落魄了都想踩一腳,人富貴了都想攀一節。陳玉口碑很好,年年拿些獎,雖然都是虛的,可人活著不就圖這些嗎,現在出事了她們就可勁踩吧。」

  ......

  李蔓買了國慶假期第一天上午回江州的票,臨走前的晚上她剛吃完飯門便被敲響,是快遞。

  她平常很少網購,有些詫異,不知道是誰寄來的,很大一盒,分量也重。

  寄貨地址是桐城本地。

  李蔓想是不是裴鄴坤。

  大盒子裡裝滿了大小各異的小盒子,包裝精細,還扎了蝴蝶結,是禮物,李蔓隨手一翻,大約有二十幾個。

  在最上面有一封信,寫著李蔓收。

  字跡穩重。

  李蔓直接看寫信人——李建忠。

  她把信合上,看著滿滿的禮物不為所動,隔好一會李蔓收起大盒子推到門口,她打算下樓的時候扔了。

  九月中旬一過就開始下秋雨,氣溫一下降很多,李蔓洗完澡套上件針織衫坐在沙發上擦頭髮,電視屏幕里放著最近很火的一個綜藝,笑聲不斷,屋子裡也只有笑聲在張揚。

  手機震動,裴鄴坤發來一個小視頻。

  月色皎潔,他拍了鐵軌附近的景色,視頻里風呼呼的吹過。

  裴鄴坤發語音說:給你報告報告,沒亂勾搭小姑娘,認真工作呢。

  李蔓說:七號學校要補課,我五號回來,六號去找你,行嗎?

  裴鄴坤:行,那我排六號的假,等那天帶你和我兄弟一起吃個飯,願意嗎?

  李蔓:嗯,你快去工作吧,到點了就早點休息。

  語音里她聲音柔柔的聽得裴鄴坤心頭一陣暖。

  李蔓看了門口的盒子幾眼,拿過茶几上的信,她盤腿坐著,電風扇嗡嗡的吹著,發梢上的水珠被風吹到信紙上化成一個小圓點。

  信很長,李蔓看了很久。

  李建忠說那些禮物是補給她的,從一歲到現在的二十四歲,他說以後她的生日他會按時給。

  他不求李蔓原諒,但他想慢慢彌補她,盡到自己的責任和填補缺失的過去。上次上墳回來後他有去桐城一些較好的小區看房,只是生意太忙他又挑剔就耽擱了。

  盒子裡有個文件袋,裡面是是房產證之類的東西,填的是李蔓的名字。

  李建忠挑了靠海的一套小別墅,他知道李蔓不會願意住他買的房子,所以沒買公寓,別墅的話也許她還願意去待一待。

  他說他現在不在桐城,去和陳玉度假了,陳玉打算辭職,所以讓李蔓不用覺得難堪尷尬。至於其他的,他將慢慢償還。

  李蔓回過神的時候頭髮都差不多被吹乾了,她拉回禮物盒子,一件件的拆。

  選的還算用心,從洋娃娃到口紅,從鉛筆盒子到高跟鞋。

  她沒有太大感觸,最多是有點欣慰,她就像個孩子,鬧騰半天,終於得到了一塊糖,可是在此期間別人給了她一塊蛋糕,糖吃起來就不覺得甜了,只能打發打發時間,想著,終於吃到了。

  李蔓把東西整理完塞進了床底下。

  她發裴鄴坤消息:六號一起去海邊玩吧。

  正好李建忠送了套別墅,不要白不要。

  李蔓臨睡前給黃美鳳打了個電話,說明天上午回來。

  她覺得可笑,母親拼死拼活賺錢給她買房,那個人手指一動就有了。真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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