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那張小床不知搖晃了多久,如同外面的雨,不停歇。

  李蔓從他身上下來的時候腿軟,裴鄴坤給她蓋上被子,在被窩裡摸索著給她穿衣服。

  「屁股抬一下。」

  李蔓按住他的手,自己穿。

  裴鄴坤三兩下套好內褲和T恤,轉身將她擁入懷裡,聲音微啞,「這次真睡吧,不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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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腿夾著李蔓的,結實硬朗的肌肉壓在她腿上,十分有安全感。

  李蔓環住他的腰,心跳的很快,還未從劇烈運動中平整下來,她說:「他們幾點下班回來?」

  「八|九點。」

  「我明天早上七點就走。」

  「不多睡會?」

  李蔓:「......有點尷尬。」

  他笑了聲,胸腔震動,「尷尬什麼?」

  「你說呢?」

  「行,早上我送你。快睡吧,被你搞的我眼都要睜不開了。」他吻她額頭。

  ......

  裴鄴坤出了一身汗,早上天微微亮的時候醒來,胸口的汗水把衣服都浸濕了,他慢慢抽出手臂,下床刷牙洗臉,李蔓睡得沉,無所察覺。

  高燒留下的一點餘熱都隨著汗水蒸發了,裴鄴坤一手刷牙一手撐在水池邊上,他動了動肩胛骨,身體通暢無比。

  一夜的狂風暴雨後早上終於天晴了,樓底下的枝葉洋洋灑灑躺了一地,樹葉還在滴水,空氣又濕又腥,微風吹在身上冷的人一顫,在陽台上站的久了鼻子都有些冷僵。

  一支煙盡,裴鄴坤進屋,李蔓雙腳露在外面,他給她蓋好。

  李蔓後半夜睡眠質量很好,眼下醒來也不覺得困或者睜不開眼。

  裴鄴坤給她拿衣服,說:「等會去吃個早飯再走,我和你一起去市里。」

  李蔓在被窩裡伸了個懶腰,腳又露了出來,裴鄴坤坐在床邊上捏著她的腳丫子親了下。

  「怎麼還這麼臭,你不會是臭腳大仙轉世吧?」

  李蔓踢了他一腳,被他牢牢抓住,細密的吻落在她腳背上,李蔓很怕癢,尤其是腳,他吻得她腳趾頭都皺在一起了。

  「癢,別鬧了。」

  裴鄴坤雙手撐在她兩側,低頭要親她,「來,你也嘗嘗你自己的味兒。」

  李蔓捂住他的嘴,「哪有什麼味兒,我換衣服,你起來。」

  裴鄴坤不逗她了,去給門上鎖。

  李蔓邊換邊說:「你要去市里幹什麼?頭還暈嗎?」

  「去買書,不是和你說我要念書嗎,聽了一個月的abcd,得弄點題目做做。」

  「頭還暈嗎?」

  「都好了,本來就不是多大事。我估摸著是我身體裡憋著一股火,昨晚卸了就立馬好了。」

  李蔓給他疊被子,「是出了身汗吧,我夜裡碰到你,臉上手臂上都是汗。」

  裴鄴坤從後抱住她,「哪有你濕的厲害,是不是?」他撩開她發,拱她後脖頸親。

  「你說...他們昨晚聽到了嗎?」

  「聽到了又怎麼樣。」

  李蔓:「......我以後不來找你了,這樣不太好。」

  裴鄴坤拍拍她屁股,讓她去刷牙洗臉。

  裴鄴坤切了塊蛋糕吃,隔夜的蛋糕味道似乎更好,沒那麼油膩,五六口他就吃完了,這幾天沒胃口,病一好,整個人精神了,嘴巴也饞了,本來他不喜歡吃這種甜食。

  兩個人在食堂吃了碗竹筍肉絲麵,出來的時候雲層里隱約有一抹橘色的亮光,李蔓穿的單薄,他一路摟著她,路上碰見幾個弟兄,他特自豪的介紹:「這我媳婦。」

  一來二去,一個小時的功夫都知道裴工長有老婆了,拿李蔓和林莉做比較,一幫老爺們直搖頭,怎麼比?根本沒法比。

  裴鄴坤叫小劉開三輪車送他和李蔓到車站,天亮的透徹,李蔓這才看清沿路的風景,有山有水有人家,但始終荒蕪了些。

  一連幾天的暴雨把有些地方都淹了,光亮的水面上豎著一顆顆水杉樹,遠處的群山雲霧繚繞,路過幾片稻田,稻穀被吹得東歪西倒的。

  李蔓頭髮被風吹得飄飄揚揚,裴鄴坤坐她對面,一直盯著她看,車輪滾到石子的時候上下顛簸的厲害,鐵皮哐哐的響。

  小劉送他們到車站,走的時候中氣十足的喊了聲嫂子再見。

  從食堂出來的一路上,李蔓沒被人少叫,她很高興他把她介紹給他的朋友,但多少有些不自在,不過也能看出裴鄴坤他人緣好。

  在公交車上,裴鄴坤握著她手說:「隊裡的兄弟人都挺好,有事互相幫襯一下,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你幫別人忙別人也會來幫你,做人不就這樣嗎。」

  李蔓看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沒說話。

  她或許了解他的從前,但她並不了解他的現在,而越是了解就越喜歡他,他沒有一點讓她失望。

  他說他要參加成人高考,李蔓前段時間特意去諮詢過別的老師,大約了解了一點。

  周末,書店裡人多,小孩坐在地上看書,學生穿梭著挑書,兜兜轉轉好幾圈李蔓才找到高中英語那個分類。

  裴鄴坤不懂,書都扔了十幾年了,站在邊上看李蔓挑書。

  其實她高中畢業那麼久,有很多都忘了,是難是易,她有些分辨不出。

  李蔓說:「其實不用急,你這段時間忙,不過完年後再學?」

  「我都算好了,三個月念外語,三個月念語文,三個月搞數學,剩下的時間用來複習,你給我選幾套卷子做做就行,誒對了,你班裡那孩子有啥課堂筆記不?複製一份給我念念。」

  「星期一我去問問。」

  裴鄴坤站在她身後,隨手撥弄著書,說:「這段時間確實忙,要不是正趕上我生病,我都沒法照顧你。下次真要來記得給個電話,別一聲不響跑來,好在我昨晚睡醒看手機,不然你一個人待在那萬一出事了呢?你想急死我嗎?」

  李蔓把一份『金牌試卷』捧懷裡,繼續挑,答道:「馬上要藝考了,課程很多,我也是趁著這次運動會多一天才來找你的。」

  他拍她腦袋,「好好教他們,讓他們考個好成績,這樣過年就不用挨打了。」

  說起過年,李蔓問道:「你春節的假期有多少?學校放的肯定比你們早,我等你一起回去?」

  「傻不拉幾的,到時候你先走,我放了我就回來。你在這裡耽擱這麼多天,你媽不懷疑不擔心?」

  他已經有三四個年頭沒回過江州過年了,要是裴江看到他回來估計開心的睡不著覺。

  裴家的年很冷清,顧蘭和張盛有時候中午回來下午就走了,裴鄴坤又不會回來,只剩裴江和老爺子,冷清還沒年味。

  李蔓說:「那今年過年,熱鬧了。」

  ......

  十一月底的時候正式進入冬天了,北風呼嘯,手指頭都伸展不開,每次畫水粉學生最不樂意,洗捅洗筆個個手凍得通紅。

  學校舉行了場模擬考,十二月初的時候成績出來,李蔓帶的班級水平還算穩,但也不乏有幾個上下浮動的厲害。

  周日的課程李蔓沒讓他們畫畫,她拿著他們考試的畫作一個個講過去。

  素描類考試有兩個項目,一個人物頭像一個是石膏像,學校按照每年的藝考規律推算,今年應該是人物頭像,所以三年都注重於這一塊,但這次模擬考學校出了石膏像的題目,打的學生們措不及防,畫出來的東西比例,感覺,都不是很好。

  李蔓從上午講到下午,把每個人的優缺點都分析一遍,晚上回家時嗓子都啞了。

  裴鄴坤打她電話她都沒敢接,直接用文字聊天。

  李蔓下了碗湯圓,剛要盛出鍋,門鈴被按響,是送快遞的。

  拿蛇皮袋裝的,沉甸甸的半袋東西,拆開一看是四件尼大衣和一件羽絨服,都是新的,吊牌還在,一看這蛇皮袋李蔓就知道是誰寄的了。

  她給黃美鳳發簡訊,問她寄衣服幹嘛。

  李蔓這邊都有,裴鄴坤前些天發工資還給她從網上買了兩件羽絨服。她穿不下那麼多的。

  黃美鳳大概在忙,隔天才給李蔓回的電話。

  她說:「前幾天去賣螃蟹,在街上看到,還挺好看的,就給你買了。你別老穿那種好看但不中用的,身體凍壞了後悔也來不及。」

  李蔓剛下班,在回去的路上,冒著冷風,舉步艱難,手縮在袖子裡聽電話。

  李蔓嘆一口氣,說:「不是說讓你別弄那些了嗎?錢我也打給你了,好好在家吃吃喝喝,打打牌逛逛街就好了。」

  黃美鳳含糊幾句,扯到別的話題上,問道:「什麼時候回來啊?」

  「一月十來號吧。」

  「小蔓,你寒假回來去考個駕照吧,等你考完了我們買輛車,就十萬塊左右的那種。」

  李蔓知道她什麼都想給她整備好,但是沒必要這麼急。

  「媽,不用。我公寓就在學校邊上,沒什麼地方能用到車。」

  「我看西邊的瘸子家都給他女兒買車了,進出方便,颳風下雨挨不著。」

  「明年行嗎,今年工作剛穩定,也沒什麼存款。」

  「那你回來先考駕照,很快的。」

  「等我回來了再說。」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人聲,黃美鳳叮囑幾句就掛了電話,李蔓猜她大概在做生意,總說不聽,自己的身體自己不愛惜,李蔓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她別去幹活。

  十二月中下旬,藝考前兩天突然下了場冰雹,部分地區特比嚴重,都不能出門,市里還好,冰塊小砸在人身上不算疼。

  裴鄴坤在微信上傳了個小視頻,陸北拿著安全帽接冰雹,幾個人比拼誰接的多,李蔓把視頻反覆看了幾次確定那冰雹只比雞蛋小點。

  她不解,也心疼,晚上和他打電話,問起這種天氣也需要工作?

  裴鄴坤倒顯得不在意,說:「是有假,但你不去做總得有人做,更何況特殊天氣還有加班費,冰雹下的大,不加緊清理,火車不好走,不用擔心,等過段時間下雪了,我在邊上堆個大雪人拍給你看。」

  李蔓:「......」

  裴鄴坤說:「這兩天學生考完了,你就沒事了吧?」

  「嗯,沒事了。」等著做期末總結,開會,寫報告,然後跟著學生一起放假就好了。

  他說:「那好好待著,別不聲不響的跑來,我現在每天只能睡四五個鐘頭,活太多,過段時間春運,還得加班加點的干,等過了這陣子,咱們直接江州見,身邊缺什麼和我說,老公給你買。」

  李蔓:「我不缺什麼。你衣服夠穿嗎,厚嗎?聽說今年是近三十年最冷的一年,你注意保暖。」

  「厚著呢,把你塞裡面都能給你煮熟。」

  李蔓想起他那床被子,又問道:「厚一點的棉被有嗎?你們宿舍好像沒空調吧,熱水袋記得灌著,別懶。」

  「還沒嫁給我呢,就嘮叨成這樣,像個小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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