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兩門專業課考試結束,雖然還沒到放寒假的時間,但已經算放假了。
剛過七點,天色灰濛濛的,郭曉雅輕手輕腳地爬下床,還沒睡醒,揉了揉眼睛轉過頭,突然發現許燦正端坐在書桌前看書。
「我靠,」她被嚇一跳,「你幹嘛,昨晚都沒上床嗎?」
許燦翻了頁書,把水筆夾在筆記本里。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伸了個懶腰,暫時休息:「嗯,稍微複習了會兒。」
郭曉雅點點頭,去拿架子上的漱口杯和牙膏,忽然頓住,轉過頭來不可置信,「複習?難道今天還有哪門考試嗎?」
「沒有啊,複習之前的東西。」
「啥?」
許燦沒理她。
郭曉雅沉默了會兒,還是忍不住,發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質問:「考都考完了,你還在複習嗎?」
許燦瞥她一眼,「我們不一樣。」
「行吧,」郭曉雅洗漱完,回來打開衣櫃照鏡子換衣服,「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家?我再待兩天,等跟劉毅庭玩爽了再回去。」
「我不知道,估計不回去了。」許燦從抽屜里翻出一袋切片麵包,咬著,低頭繼續看書,「還得在實驗室里待幾天。」
「那麼拼——」
宿舍門突然打開。她們的話不由停下來。
陳愛媛推門走進來,看她們一眼,目不斜視地走到自己床位。拉出角落的行李箱,收拾東西。
許燦啃著麵包,整袋拎起來抖抖問郭曉雅:「你餓不餓?」
「沒事,」郭曉雅把挎包背好,左右照著鏡子,「劉毅庭給我帶早飯了,我去他車裡吃。」
許燦喔了聲,囑咐說:「我可能會在實驗室里待很久的,記得自己帶好鑰匙。」
「嗯。」
兩個人說著話,陳愛媛忽然敲了敲桌子,塑料瓶底部重重地磕在木桌。鈍鈍的,很大一聲。
郭曉雅被嚇一跳,扭頭:「你幹什麼!」
「我感覺面霜好像少了點,」陳愛媛握著小瓶子,睨著許燦,陰陽怪氣,「敲敲看是不是錯覺,畢竟我都快兩個月沒回來住過。」
郭曉雅翻白眼,也學她的陰陽怪氣:「東西太香,可能被順著下水道爬上來的老鼠舔了幾口。」
「喔,」陳愛媛沒生氣,還勾勾唇笑了笑,「被下水道爬上來的老鼠舔過了,那不能要了唄。」她眼睛看著許燦,手裡那瓶剛開封的面霜直直扔進空的垃圾桶里,「哐嗒」一下,又製造出很大的聲音。
郭曉雅頓時受不了:「你無不無聊?」
陳愛媛沒搭理她,繼續把自己的東西裝進行李箱裡。
許燦啃完最後一口麵包,站起身,去把陽台的窗戶打開通通風。
校舍旁邊就是個非著名旅遊景點山,眺望的景色秀麗,輕風吹進來,空氣格外清新。
「冷死了,你不能把窗關上?」
許燦剛坐回位置,沒兩秒,陳愛媛就跑過來,「哐「一下把窗合上了。
「你不是收拾完了嗎?」郭曉雅氣炸了,隨手按掉了男朋友的電話,雙手抱臂,站到許燦旁邊瞪著陳愛媛,「怎麼還不滾?」
陳愛媛拉起行李箱拖杆,輕飄飄看她一眼,沒回話。
還是看著許燦:「聽說我們專業第一某科零分,總不能是帶小紙條進去被趕出考場了?呵呵,反正獎學金肯定拿不到了,真擔心。」
「……」
她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又補了句:「我拿不拿是無所謂,人家可是靠這個吃飯的誒。」
「陳愛媛。」許燦忽然開口叫住她,語氣溫和。
陳愛媛雖然沒有轉過身,但腳步停了,明顯在等她接下來的話。
「愛媛啊,」許燦臉上帶些笑容,就像第一年關係沒鬧僵似的叫名不帶姓,帶著若有若無的懷念,「說實話,我不懂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我。我成績是比你好,但除我之外也不是就沒別人了。我長得也比你漂亮,可又有誰不比你漂亮呢?」
十足十的困惑語氣。
郭曉雅笑出聲,立刻用力鼓了鼓掌。
許燦說完,沒去留意陳愛媛什麼臉色,繼續看自己的書。
回應她們的是巨大的摔門聲。
估計樓上樓下的宿舍都要被震醒了。
郭曉雅難得見許燦懟人,無意識又掐斷男朋友好幾個電話。靜了幾秒,認真問,「獎學金你是真的拿不到了嗎?」
「嗯,還得去補考。」
「這樣……」郭曉雅沉吟著,有點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會缺錢嗎。」
許燦心思沉浸在書里,「錢當然缺。」
「那,反正我的生活費也花不完,借給你點好不好?你知道的啊,錢花不掉我媽會念叨我的,借你八千塊怎麼樣?」
心虛的口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在問許燦借錢。
許燦頓時笑了,扭頭看她:「不愧是一雙鞋抵我半學期生活費的大小姐。」
她錢花不掉是要挨罵的。
「哎,現在快月底了手裡沒那麼多,再過幾天,我可以借你兩萬,隨便什麼時候還。」
不還也可以。
知道許燦不喜歡,她後半句話就咽下沒說。
許燦知道,這大小姐每個月生活費有兩萬塊,花不掉被媽媽念叨,心疼她生活質量低,花超了爸爸又會念叨,說她不懂節儉大手大腳。所以她都算著每個月正好花光,之前買過名牌包,也扎紮實實吃了半個月的食堂和泡麵。
月初借她兩萬塊,是打算接下來都宅在家裡不出門嗎?
「不用,」許燦笑著搖搖頭,「我教任教授家的小孩功課是有錢拿的,忘啦?一個小時一百二十塊錢,很高薪的。」
「可每周去那麼一下,也沒多少錢的吧?」
「那小乖乖得準備升初中了,寒假要補習的,」許燦做了個數錢的手勢,眨眨眼,打趣著說,「而且我也有別的兼職啊。」
「嘿,」郭曉雅笑了,手機再次響起來,才反應過來自己遲到了半天,還掛掉男朋友好多的電話。
「虧我起那麼早,都怪陳愛媛閒著沒事兒,腦子有病。」她皺皺眉,揮揮手說,「我去約會啦。」
「嗯,拜拜。」
郭曉雅快步走到門口,又停住,轉過頭問一句:「你……真的沒事吧。」
掛掉考試,往常順理成章該許燦拿的獎估計也飛了。
郭曉雅擔心她努力一學期,沒得到足夠的回報而心有落差。
許燦一眼就看出來她在想什麼,勾勾唇角,笑得嬌嬌的:「我有什麼好難受的。我寒假邊賴在學校泡童老師,邊給小乖乖補課賺錢,樂得要命。」
「也對啊。」郭曉雅於是揮手拜拜,帶上門走了。她踩著小高跟,噠噠噠的腳步聲隔著木板門還能聽到一小段。
許燦有點感嘆。
拿不到獎學金拿不到評優,這點落差算什麼。
無端回憶起高中。
她高一是跳級升上來的實驗班小才女,老師夸,別人捧。
一中走班制,成績名次的升降決定自己的下個班級。高一的期末,許燦門門考試雪崩式考砸,直接掉進墊底班。
於是,她被年級里事不關己的學生們當成了飯間談資,說跳級來的果然跟不上學習進度。
甚至連她壓力過大,幾次割腕的故事都傳得有模有樣的。
教室里不熟悉的同學們笑笑鬧鬧,走廊上,別班的學生路過,偶爾還會好奇地往裡看幾眼,看看傳聞中一落千丈的優等生。
這才叫有落差。
許燦照樣好好讀她的書。
她兩耳不聞。
高二第一次考試,以幾乎門門滿分的成績,擠掉別人重新回到年級第一的位置。搬回到實驗班。
……
實驗班的化學老師懷孕,童明月幫忙代課的大半學期里,許燦的化學從沒考過前十名。她走後,許燦再也不敢隨便丟掉一分。
她離開了,她就擦著眼淚追上。
一直追。
追到死。
桌面上的手機亮起來,鈴聲打斷她的回憶。
許燦看著來電顯示的號碼,並不想接。
頓了幾秒還是接了。
「餵。」
「囡囡,囡囡你現在手邊怎麼樣?能不能給爸打幾百塊錢,快,爸這邊實在手頭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