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許燦回到宿舍,把打包好的麻辣乾鍋遞給郭曉雅,得到她隔空的一個吻。拿手機搜索了下莫言,看完作者的簡介,又翻了下莫言的知名度等等評價。
然後又看了眼作者三毛。
看到兩者的照片那巨大差別,許燦又忍不住磨了磨牙。
她全部看完,放下手機嘆了口氣說:「我忘記了。」
郭曉雅打開自己的夜宵盒,正喜滋滋的拆著筷子,抬頭問了句:「忘記什麼了?」
許燦:「忘記幫你乾鍋里加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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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曉雅傻傻問:「可我又不喜歡醋,在乾鍋里吃醋像什麼樣酸不酸辣不辣的,不好吃。」
許燦嘆口氣:「我知道。」
「……」
郭曉雅打開飯蓋,看見中間一大坨大蒜蒜末,唇角抽了抽:「我代替大蒜愛好者譴責你。」邊抽了張餐巾紙,挑掉整坨蒜末。
「你跟我說是莫言去世二十周年紀念演講,人家莫言坐在台上,開口第一句就是『大家晚上,我是莫言』,我差點就想問,莫言不是死了嗎?」
郭曉雅聞言立刻大笑出聲,足足笑夠五分鐘,才擦著眼角:「誒呦,你真這麼問童老師了?」
許燦:「沒有,只是問他是不是作者本人。」
「那不是還行啊,那不是什麼事情都沒有嗎?」
「可她問我看過莫言哪本書,我認真地說,我看過撒哈拉的沙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郭曉雅頓時又狂笑起來,把桌子拍得啪啪響,說:「對不起啊我把你小才女的身份崩塌了哈哈哈……」
許燦是心飄著回來的。
坐定後,想著後天那個看電影約定,美滋滋大半天。又開始回憶今天的小約會細節。
「你幹嘛臉色那麼奇怪。」
郭曉雅邊吃邊覷著她,「不就沒看過莫言的書嘛,童老師又不會真嫌棄你的。」
「沒有,我就是感覺今晚表現好像不好。」
「沒事兒,跟暗戀對象約會和人生重大考試,普遍都是發揮不好的,很正常啊。」
許燦堅定地說:「才沒有呢,越重要的考試我發揮的就越好。」
「噗嗤,」郭曉雅嘴裡嚼著蝦餃,笑得不行,「許燦啊,你確定要在這點上反駁我嗎?」
「……你說的有道理,普遍都是發揮不好的,很正常啊。」
郭曉雅又是一陣拍桌大笑。
「許燦燦,跟姐姐講講,你今晚都跟童教授聊什麼好玩的了?我幫你分析分析,估下分。」
「嗯……」
許燦沉吟半響,猶豫著說:「反正小禮堂空調好熱,我就困了,然後靠著她的肩睡了一覺,醒過來散場了,人都快走光了。」
「……」
郭曉雅反應好久,然後哭笑不得地說,「人家童教授是去幫忙看場子的吧,你就靠著人肩膀睡覺?算了,睡就睡了吧,怎麼散場前都沒醒,她沒叫你嗎?」
「沒有。」許燦想到童明月那聲「小豬」,默默羞澀幾秒,「她等到我自己醒的。」
「童教授真挺疼你的……」
許燦軟軟地嗯了聲。
郭曉雅:「……」
「那你醒來怎麼說的,說的是謝謝還是對不起?」
「……」
許燦仿佛失憶般沉默半個世紀。
「我說,我睡得脖子酸,歪著睡好像會得脊椎反弓……」
郭曉雅嘴裡的燕餃差點嗆到氣管里,咳嗽幾下,忙喝兩口水冷靜下來說:「怎麼著,你…你的目的是想炫耀自己豐富的醫學知識嗎?」
許燦誠懇地說:「不豐富。」她想了想加了句,「還是那次你說脖子快斷了,我才關心下的,然後還告訴你腰難受的話扭來扭曲只會更難受,還記得嗎?」
「……」
郭曉雅張張嘴,勉強放過這話題不吐槽了,繼續問:「那接下來呢?」
「然後就去食堂吃飯嘛,對了,我睡醒後……她還跟我說最近考試辛苦了。」
許燦回憶著,眼角眉梢的表情都是柔和的。
「嗯,哎反正童教授是真挺疼你的,那你說什麼了。」
「就說,想考滿分好難。」
「我靠,」郭曉雅差點怒拍筷子,沒見過談戀愛那麼笨的,明明平時挺能說啊,「你就不能說,雖然辛苦但很愛本專業啦以後想跟童教授看齊啦,之類的嗎?」
「可我面對考試的純真願望就是拿滿分啊……」許燦閉了閉眼,說,「好了你別說了,本人許燦,戀愛學知識匱乏,本次測驗掛科,申請補考。」
「也別補考了,直接重修吧。」
許燦聞言,竟然低頭笑了笑說:「對象是童明月的話,我願意重修一輩子。」
「情話別對著我來。」郭曉雅挑了挑眉,又問,「外面在下雨,你沒有帶傘還沒淋濕,我看,童教授送你回來的吧。」
許燦誇她一句聰明。
然後抱著手機,去查後天上映的電影有哪些。
—
翌日天氣晴朗。
劉毅庭帶著郭曉雅逛地質博物館,他們約好寒假剛開始的這幾天,趁遊客不多,要逛遍本市的著名景點再回家。從博物館出來,旁邊的森林公園也是景區,順路也就拐過去逛。
「一點都不好玩。」
郭曉雅剛進去走了兩段路就後悔,賴在劉毅庭身上,拖拖拉拉走著:「你看,那邊都是中老年人在約會。」
「不是吧,」劉毅庭環著她的腰,望了幾眼,笑著解釋說,「那些都是替自家小孩相親的,沒看見那些阿姨伯伯手裡拿著牌子?寫的都是自家的條件。」
他們側面走過去,看不到那麼仔細的。
郭曉雅聞言來了興趣,拉著他:「那我們去看看唄?」
「老婆大人,你看我們這小情侶手拉手的去相親區逛逛合適嗎?」
「就看兩眼嘛。」郭曉雅一個眼神睨過來,劉毅庭就不無不可地帶著她過去看熱鬧了。
「那些阿姨伯伯……」
「等等!」
郭曉雅忽然拽住他的衣角,停住腳步,甚至往他身後躲了躲。
眼光瞄著相親人群里,有點不太和諧的兩個過路人。
「走,跟著他們……」
她象徵性捂了捂劉毅庭的嘴,示意他別說話,跟著經過那塊叔叔阿姨聚著談相親的那塊。剛還非常好奇的郭曉雅,目不斜視。
讓男朋友也彎下腰來,兩人鬼鬼祟祟地跟著前面兩個人。
森林公園的大路兩道全是繁茂樹木,水泥路修得不是很整齊,要躲藏也不太容易。
郭曉雅跟了一小段,就直起腰,重新勾著劉毅庭的手正常走路。
只是捂著嘴巴示意劉毅庭,小聲說:「等會兒看我眼色!」
「為什麼要跟著他們,」劉毅庭攬著她,也配合著小小聲說,「怎麼了嘛?」
「她是童明月啊!你認不出來嗎笨蛋。」
劉毅庭嘴巴動了動,無聲「我靠」了下,知道為什麼郭曉雅要來跟了。
他又仔細看眼前面的女人。
淡雅長裙,露出腳踝的高跟鞋。光憑背影就是不俗。
直男的他看不出衣服搭配的具體怎樣,只覺得穿得挺漂亮,也能看出是打扮過的。
他忍不住小聲說:「他們這應該是在約會吧。」
「不是,」郭曉雅隔著棉衣捏了下他的肉,「童教授才不會跟那種老男人約會呢,肯定是他爸爸。」
「那麼大還陪爸爸逛公園的話挺孝順……」
劉毅庭沒說完,轉彎處就看到了男人的側面,忙急急地說,「老婆,那老男人看著不是非常的老啊。」
相反,看著只比童明月大幾歲的模樣,還是個皮相挺好的中年男人,打扮得也很得體。
半個照面,只看得出這些。
「閉嘴吧,用你說,我沒長眼睛嘛。」
郭曉雅臉色都變了,心裡危機感升騰著,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壓低聲音說:「不可能的吧。」
劉毅庭勸她說:「老婆,你要不勸你室友放棄吧?喜歡老師本來就很難有好結果的了,更別說是同性老師。」
「你不知道許燦她有多喜歡童明月。」
郭曉雅心都快碎了,「有次童老師跟一男教授說說笑笑談笑風生,當天下午,許燦做的實驗都失敗了,看著試管嘆氣,我在旁邊看著啊,超怕她直接把剩下半管試劑喝掉啊。」
「有沒有可能只是她實驗失敗了嘆氣呢……」
郭曉雅沒搭理他,兩個人跟得挺緊,能看得見那男人跟旁邊的童明月說了什麼,然後兩個人往路邊長椅處走了。
郭曉雅握握拳,給劉毅庭使了個眼色。
然後就她走去了。劉毅庭沒攔住,只好無奈地跟過去。
「謝謝你浪費時間帶我過來。」
童明月搖搖頭,兩個人剛要在長椅上坐下。
郭曉雅自來熟地拉著童明月的手,笑得看不見眼睛,「誒呀童教授啊,怎麼那麼巧,能在這裡遇見。」
「……」
郭曉雅:「我是張李白啊,你的學生啊!」
不知哪裡突然冒出來的兩人,擠到他們中間,還一屁股就坐下來把倆人隔開了。
一張普通的公園長椅頓時坐滿四人。
郭曉雅拉著童明月說話,兩人側對著,劉毅庭也握著田青望的手。他臉上的笑容那叫個親切,跟他比他跟自家的親侄子還關係好的模樣:「誒,您好您好,榮幸榮幸啊……」
童明月:「……」
田青望:「……」
童明月抽出手,手背碰了下眼鏡,視線望著郭曉雅,聽她廢話寒暄片刻終於有點印象了。
當然不是對「張李白」,而是她的臉有點熟悉。
郭曉雅半點不虛地吹了半分鐘,童教授的課如何如何的好,讓她如何如何有收穫。
甚至還啟發了她對化學學術上的等等等等……
其實,童明月上的大課,她不愛點名。
大小考試前,許燦都會把重點筆記給她整理出來,郭曉雅就理所當然的,翹課到現在根本沒去過兩次。她以為童明月不會記得她。
但她找邱偉找得挺勤的,兩人同辦公室,進出時童明月見過幾次。
童明月能認出來她是本系的學生。
「你是有什麼事情嗎?」
「沒有,只是感覺偶然遇到童教授很巧,」郭曉雅笑容標準,指指身邊的劉毅庭,「老師啊,他是我男朋友,人文學院的。給您看看他長得帥嗎?」
劉毅庭配合地探頭微笑。
童明月:「……」
沒等她說什麼,郭曉雅就繼續語氣自然地指指田青望說:「老師,你不跟我們介紹下嗎?」
劉毅庭配合的轉頭,繼續對他笑。
童明月沉默了會兒,還是依言介紹:「……他是中科院研究地質學的教授,田青望。」
「哦,教授您好。」
田青望剛已經被劉毅庭抓著強行握半天手了,無言地點點頭,也算跟郭曉雅打過招呼了。
郭曉雅假裝天真:「您是在約會嗎?我們是不是打擾了。」
童明月沒有說話了。
郭曉雅心都涼了大半。
頓了頓,只聽到田青望說:「不是約會,只是我麻煩她帶我在這兒轉轉而已。」
童明月還是沒有說話。
兩人一副關係挺親近的模樣,郭曉雅剩下半截心也涼了,拉著劉毅庭站起來說:「不好意思,有點打擾童教授了。我們先走了。」
岩石學家?所以挑地質博物館這種地方約會,然後還來山里,炫耀自己的知識是吧。
挺有心機的啊。
郭曉雅心裡瘋狂腹誹,研究石頭的男人去抱孫悟空不行嗎?
能不能對自己的事業專情一點。
「你是許燦的室友吧?」
郭曉雅剛走兩步,聽見背後幽幽傳來的這話,腳下平底一絆。她用力攥著劉毅庭的手臂站穩,緊張地轉過來:「老師……你記得我?」
「嗯,我教過你們的課啊,」童明月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見過你們下課一起走。許燦朋友不是很多,跟她室友關係最好。」
「……」
郭曉雅心虛又快速地算了算,迄今為止上課的次數,怎麼往大里數也豎不起兩根手指。
腿有點軟。
這都能記得她嗎????
還好,童教授慈悲為懷,這都沒把她掛掉。
—
因為童明月認出來自己的事,郭曉雅都沒敢瞞許燦了,把公園裡看見她跟地質學教授田青望約會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
許燦不可能不酸,但她還是想弄清楚他們到底什麼關係。
失眠整晚猜測的最大可能性,她是在相親嗎?
童明月跟許燦約好是下午去看電影,因為她還有一些工作。
許燦編了個藉口非要來幫忙。
提前來童明月的辦公室,幫忙分類下文件。還跟平時一樣,若無其事地聊著日常話題。
講到附近的好玩地方。
許燦忽然問:「森林公園好玩嗎?」
她說出口自己都愣了下,本不打算那麼直接的,她連迂迴著問的理由都編好了。是潛意識的錯誤。
童明月從資料中抬眼,目光透過鏡片望過來,很不可思議的,沒有什麼意外或審視。
「好不好玩,張李白沒有告訴你嗎?」
「張李白?」
「你的室友。」
「我的室友……」
許燦對上童明月饒有趣味的視線,慢幾拍,終於反應過來這「張李白」是哪裡來的。
她用力緊抿了抿唇,「哦……」
「她沒說。」
童明月輕笑了笑:「她昨天拉著我,讓我介紹身邊的人,然後小旋風一樣拉著男朋友走了。回去沒跟你說什麼嗎?」
「嗯,」許燦有點窘迫,又帶著一些希望試探,儘量平淡,「她說童老師好像在約會,對象是地質學專家?長得挺帥的。」
「他剛從國外回來,讓我帶他轉轉小時候玩的那些地方。」
「青梅竹馬?」許燦笑容發澀,還是很努力後的結果。
「不算,我阿姨事業忙,他算是我媽媽帶大的小孩,後來我出生沒兩年,他就出國了。」
許燦聽出來關鍵點,眉毛微揚:「親戚嗎?」
「嗯,表哥。」
「那你怎麼跟郭曉雅介紹是……」許燦後半句話含糊著,語氣軟軟的,主要是還要忍笑。她不能讓自己面上流露出太多來。
「對外介紹說公職。」
童明月低頭繼續給項目文件簽字,補了句,「如果昨天在公園裡碰見的是你,就直接介紹是親戚了。」
口吻清清淡淡,像只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許燦於是不說話了。
童明月抬眼,瞥見她垂眸想抿住唇角的笑。
她也跟著彎了彎唇。
看來是哄好了?
小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