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寒假沒回家,暑假也不打算回去。許燦給奶奶打電話,往存摺上轉帳兩千塊,告訴說是要給學生當家教。奶奶應了兩聲,掛斷電話。

  許燦開始忙搬出宿舍的事情。

  下學期大三,學業比大二輕鬆很多,她準備去找個企業長期實習。

  反正……很自然得就要在校外租房子了。

  剛受過火災的房,房東焦頭爛額搞重新裝修,牆面刷漆,地板新鋪。房間裡的家具全部變成垃圾,客廳那些也半數折舊到瀕臨報廢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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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麻煩的還是好好的房子,變成凶宅了。

  本來做好了最少得空關半年的準備。沒想到才過兩周,就有房客找上門了。

  一番電話商量,帶去看房。

  臨簽合同前,房東阿姨見她那乖巧學生的模樣,還是於心不忍:「你真的要現在就租啊?」友情勸告說,「要不明年初再來吧好伐啦,現在租給你,我老虧心了。」

  許燦驚訝:「阿姨啊,你這價都比市面便宜一大半了。我都想再多簽兩年呢。」

  「你這小姑娘也是膽子大的,」房東露出唏噓不已的表情,推推合同,「那你簽吧,電路電線之類的你都放心好了沒問題的,有事再找我吧。」

  許燦點點頭笑,很快把合約簽好了。

  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地段也好,一整年才兩萬八千塊房租,要是過幾個月等裝修全部到位了,肯定大堆人搶著要組。

  這年頭,誰管是不是凶宅,再凶也沒有房價嚇人。窮鬼也是鬼。

  許燦簽完合同,第二天就搬進來了。其實房子遠沒有房東阿姨嘴裡的那麼悽慘可憐,除了窗台縫隙之類難處理的地方黑黑的,其他都挺正常。

  她自己弄了藥劑,把房子裡超標的甲醛按到了合理範圍內。

  買張新床,整理整理東西。

  陽台上,淺色木質梯形架子擺放著花花草草,綠蘿從最高處垂下飄蕩著,底下是個紫砂泥缸。尖尖垂在紫砂泥大缸水面,殼只有硬幣那麼大的墨龜,好奇地拍打綠蘿枝。

  缸是花鳥市場的老伯伯見她長得標緻,買植物附贈的。

  許燦就再買了個烏龜養裡面。

  她站在陽台上,看見天邊堆疊的雲朵,緩慢飄動,無言而堅定地隨著風。借著金燦燦的晚霞餘輝,夕陽微斜,這一角小小的景致也隨之變幻。

  室內還空蕩蕩,許燦先把陽台打扮得漂漂亮亮。

  還不就是,對面的人能看見這方陽台。

  為了避免不自然,許燦都沒問她什麼時候會回來。

  前兩天特意在朋友圈說過搬家的事,連發幾條,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

  —

  童明月出國開那學術研討會前,對門的房子還在裝修中。

  她拖著行李箱,垂著眼,腦海里還在思考論文數據幾處值得推敲的地方。電梯打開,邊分神想,鄰居的裝修結束了沒有。

  電梯門開那刻,童明月眼光一掃,發現等在外面要進來的小姑娘分外熟悉。

  對視幾秒。

  「……」

  「……」

  童明月挑了下眉。

  她手裡拿著行李箱,還記得先走出電梯間。

  許燦拎著垃圾袋,怔愣著,還蹙著眉,瞪大眼睛的意外模樣。眨了眨眼。

  「童…童老師?」

  許燦那個驚訝的表情完全是發自內心的。

  她要知道下樓扔個垃圾就能碰面,絕不會頭髮一綰,穿得隨隨便便的就走出門來按電梯。

  不過,這種按個電梯就能見到童明月的驚喜,讓她一秒彎了彎眼,旋即克制住。

  垂下眼,目光盯著她的行李箱,保持語氣的驚訝說:「嗯?剛回來……就來看我的嗎?」

  童明月:「……」

  沉默幾秒。

  她好整以暇地拿出鑰匙,鑰匙環輕輕在指尖轉了半圈,笑了下,「是剛下飛機。」

  語氣是跟平時聽不出任何不同的溫和:「巧的是我家在這兒,許燦同學。」

  許燦下意識心虛。

  她保持著純潔無辜的笑容,少許意外:「……」過幾秒,又用一種仿佛猜到什麼似的語氣問,「不會是……你也在X氏化學的實驗室里工作過嗎?技術顧問嗎?」

  童明月說:「沒有。」

  許燦「啊」了下:「……好吧,我就說應該沒那麼巧吧。」先暗示鋪墊倆人住隔壁還不夠巧。

  許燦解釋說:「我準備去X氏化學實習的,找租房發現離這兒非常近,才兩站路。所以就從學校里搬出來了,下學期不住宿。」

  許燦指指她對面,那間房:「我就住那兒……」

  然後彎著眼,眸光亮亮,給她一個巨大的燦爛笑容:「搬來好幾天都沒見對面有過動靜,聽房東說是住人的,本來擔心會是奇怪的人……」

  「竟然是童老師,那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鄰居了!」

  童明月唇角提了提,像融了什麼。

  眉眼的笑容也跟著柔和起來,別過臉,把鑰匙插進門鎖邊說:「那好吧。以後多多關照了。」

  「……小鄰居。」

  話落,提著拉杆箱進門了。

  許燦心砰砰地跳,重新去按電梯鍵。

  其實很少撒謊,所以也不確定精心修飾過的真情假意,會不會被演技暴露……暴露幾分。

  提著垃圾,下樓扔掉後再轉身進樓。

  照著電梯間裡的鏡子,她安心雖然穿得隨便但沒有很邋遢,邊想著,得去更新條朋友圈。讓郭曉雅在評論里陪她唱雙簧,以提高真實度。

  她心下稍松。

  誰知道電梯門一開,又見到了童明月。

  她半倚著門,抱著臂,唇邊似笑非笑地揚著一抹弧度。穿著白襯衫,筆直的黑色西裝褲。

  聽見電梯動靜,抬眸看她。

  許燦:「……」

  視線對上,她耳邊響起郭曉雅之前在宿舍說的話:「坐在派出所里……那副又高冷又禁慾的樣子。」

  不用靠想像了,這就是了。

  雖然她沒有用盯流氓的目光冷冷看她,但這要笑不笑的,也跟平時溫柔似水的模樣有些不同。十幾天不見,怎麼忽然御了一大截。

  許燦被她弄得心又砰砰地跳起來。

  也是心虛,覺得她端莊溫和的外表下,還真帶些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

  童明月:「那麼晚還下樓。」

  許燦:「你幹嘛凶我……」

  童明月:「………?」

  許燦癟癟嘴。

  她下意識撒嬌的話脫口而出了,有點後悔,趕緊轉移話題地笑說:「我就是去扔個垃圾嘛,在等我?是想邀請我進去坐坐嗎。」

  童明月看眼對門,似有些好奇:「是想問,能不能去你家裡坐坐?」

  許燦自家的客廳還空蕩蕩的,搖搖頭,拒絕的話到唇邊又改成撒嬌:「……就去你家坐嘛,我的芳鄰?」

  童明月:「……」

  頓半秒,有些頗無奈地看著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好吧,請進。」

  側過身打開門。

  許燦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登門拜訪了。

  果然機會就是靠自己爭取、努力得來的。書上說的真對。

  她彎了彎眼,跟著童明月身後進門。

  兩間房本應該是一模一樣的結構,裝修過後,風格就截然不同起來。玄關後,客廳里的深灰地毯和皮質沙發,開放式廚房和吧檯,牆壁上裝著的字畫,都很靜雅大氣。

  燈光昏暗,童明月又隨手開了兩個大燈。

  「想喝什麼?」想招待下她,童明月走在冰箱前又記起來說,「我這兒只有礦泉水……」

  許燦笑,「我不渴。」

  坐在吧檯,看著她還在客廳里的行李箱,「你要先整理下東西嗎?」

  「不急。」

  許燦又指指角落顯眼的巨大紙箱,好奇地問:「那邊的是什麼東西?」

  童明月想了想說:「之前門口的柜子壞了,釘牆面的東西還得特意找人拆,覺得有點麻煩,新柜子就買了個塑料自組的。」

  許燦點點頭,想到李薇說的她柜子被燻黑的事,心中換算下時間,又問:「還沒有時間裝好嗎?」

  「……」

  童明月微偏眼,露出個難得一見的扭捏表情,遲疑下說:「……之前裝失敗了。」

  「趕著事,就先放那兒了。」

  原來真是家務白痴。

  許燦暗笑,邊想著裝柜子算哪類活,跳下吧檯說:「我來裝,安裝說明書還在箱子裡面吧?」

  童明月想攔她,許燦義不容辭地直接上手了。

  安裝說明書確實複雜,但不算非常難。

  許燦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認真地組裝著,很就半個柜子就裝完了。

  童明月湊在她身旁,翻看著那份許燦早就不在看的組裝說明,時不時說,這裡的步驟線圖如何不準確。有點抱怨的意思。

  許燦實在忍不住想笑。

  抿著唇,仔細幹活的模樣說:「一般人哪兒會想那麼多,按最簡單的辦法,裝不上再仔細研究哪裡出問題……」

  「誒呀,」童明月突然笑了,「會裝柜子那麼得意。」

  「啊……沒有。」

  許燦搖搖頭。

  童明月看著她,漆黑眼眸映著燈光的柔柔笑意,但笑不語。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輕點了點她臉頰邊的小酒窩。

  指腹觸到她柔軟細膩的皮膚,略涼。她很快收手。

  許燦傻了半秒。

  她裝抽屜的時候嘴角早就揚得高高了,不知不覺,自己沒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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